下定决心后,菲尔德坐起来,发现自己没什么留恋的,可以说走就走。他心里忽然有些微妙的感觉,但一时说不上来。他爬起来,洗漱一番,将汗湿的衣服换下,找了一圈发现也就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背包就能装下,于是他背上包,下意识地朝着门就要解除施加在上面的、防止人进来的戏法,却发现门上干干净净。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昨天他明明用一堆家具把门堵住了,大概是贝尔走的时候顺便收拾了吧。
将施法的手转为推门,菲尔德的手靠近门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股非常空旷的感觉,短短的刹那,他好像置身于什么静止的空间,穿过无际长路。
但当手碰到门的时候,一切又归于正常,方才的一切都如错觉一般。
菲尔德不知道也没看到的是,当他的手放到门上时,从外面看来他的房门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这是贝尔不希望他人打扰他而留下的手笔,在菲尔德自己开门前,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房间,也没人会想起他。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揭发菲尔德的人没来棒打落水狗,让菲尔德好睡一晚。可惜受了神明恩惠的菲尔德全没感觉,还以为刚刚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作为一个大家族,斯特尔佳的管理却不混乱,出入城堡都需要做好登记。原本每个区域都有若干个传送阵,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传送阵都被关闭,几个不大的区域要共用一个传送阵。
既然要走在路上,自然会有和人的遭遇。
经过一天,菲尔德的事情早已传开,一路走来窃窃私语不断,菲尔德皆充耳不闻。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大家都在说话,忽然就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未能跟上这奇妙默契的人变成了最突兀的那个。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课堂上,现在在这里也凑巧发生。
于是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一个小胖子的吆喝便成了唯一的喧嚣:“这就是那个玩屁*的么?”
菲尔德也不得不对其侧目。这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依稀记得是个仗着点小聪明在理论课上陈词激昂,轮到实践却束手无策的人。其他的,实在记不太清了。菲尔德回忆一声嗤笑,继续向前。
倒是那个小胖子,如受了侮辱般叫嚣起来:“我说错了么!你这个该死的玩屁*的!走在太阳下不怕阿基炀(太阳神)烧死你么!?”
话音刚落,一朵云彩飘过,恰好遮住了太阳。有敏感者心中一凛,抬头看着自云中透出的些许阳光。
“喜欢同性只是不能成为牧师,不构成犯罪。”菲尔德反唇相讥,“你用出了第一个戏法么?看来在猪身上画满教义,也不能让猪觉醒什么。”
因那朵不合时宜的云彩而带来的凝重瞬间消散,人们哄笑起来,小胖子的用词粗鄙直白,哪比得上菲尔德的刁钻?更有平日里就与小胖子不和的人凑过来拍着他的肩,揶揄道:“他说你是猪,不给他一点教训?”
所谓的教训,就是用点法术之类的恶整对方,但小胖子使不出来,于是他更气了,整张脸涨红,一开口竟咳嗽起来,再说不出话。
菲尔德见到他那副可笑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将那些人的声音抛之脑后,前往了传送阵。
他没有发现,在刚刚那场小小冲突的时候,有个悄悄退出人群,先一步离开了。
传送魔法是阿尔神的赐福,只有斯特尔家家族的内部,以及几个高级的阿尔神殿内部可以使用。斯特尔佳家族内部的传送阵可以分为批量的免费使用和单独的付费使用,前者要凑够一定人数,后者却不用。菲尔德拿着记录内部货币的魔法石果断一刷,独自传送到了登记处。
因为时间尚早,登记处人并不多,菲尔德有些担心再碰到刚刚的情况,但显然,这里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并不太会在一个小朋友的取向上花费太多注意力。
登记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视线从眼镜上方眺向菲尔德,认出了这个一时的“风云人物”。不过也就只是认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惊讶的。但是当他听到菲尔德的打算时,他还是惊讶道:“离开?彻底?”
菲尔德点点头,同时拿出卡片,想把里面积攒的点数全部兑换成现金。
“孩子,”登记员的声音带上了更多一分的柔和:“阿尔神的牧师需要通过生育传教、彰显教义,喜欢同性,只是无法成为祂的牧师,不代表你在阿尔神的光辉下无法有其他的作为。”
这话和刚刚菲尔德反驳小胖子的如出一辙,但同样的话,自己说出来,哪怕再怎么明白其是正确的,总归有一份在嘴硬的内疚;而当这句话由其他人说出来时,带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宽慰,甚至有救赎的感觉。
菲尔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哭,他承认,他动摇了。是啊,无法成为阿尔神的牧师而已,他还有很多可能性。
“你也许不知道,当然我们也不会特地告诉你们这些小家伙,侍奉阿尔神的法师、圣骑士中,就有许多喜欢同性的……”
老人的话语被忽如其来的高声打断:“瞧瞧,那个灰溜溜的要滚蛋的老鼠。”
菲尔德看去,一个趾高气昂的少年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高调出场,那张带着得意表情的脸令人生厌,菲尔德不会认错,那就是利尔特,也就是闯进他房间搜查后、在受封仪式上揭穿他的人。
利尔特一直把他当成竞争对手,但实在缺乏风度、只爱恶意竞争。不过这个少爷对市井手段并不熟悉,在菲尔德手里吃过不少亏,两人也越发敌视,势同水火。但菲尔德也没料到,利尔特会发现他的秘密,还是以这么令人难堪的方式揭露出来。诚然这事情是他不对,但他也难免对利尔特心生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