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面,带来薰衣草的香味,我有些慵懒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有些贪婪地享受今天最后的阳光,身旁,秋千的影子忽大忽小,不断与斑驳树影交错,像是皮影戏的小人儿一般生动活泼。
「嘎吱~,嘎吱~」
“小流氓,你还没告诉本小姐你的名字呢?”坐在秋千上的紫裙少女漫不经心地出声询问。
几个小时前,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小床上,嘴里嚼着几根秀发,咿咿呀呀说着梦话。
仔细算算,自打我来到这个世界,来到霍金斯家,已经过去10年了。
父亲在我出生那天,靠在窗边,用仅剩的右手一边抽烟,一边给我起了个「卢克」的名字。
母亲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人,在我三岁学文字时,耐心地用小木棍拨动我的舌头纠正发音,「小卢克,跟妈妈念,「牛」、「人」、「火」........」。
大概是由于「母语负迁移」的影响,我用了好久才将这个世界的基础语言学会,也就是能做到正常交流的程度。
“喂,本小姐问你话呢!”,少女有些愠怒,皱起了眉头。
“你爬上我的床做什么,贪吃.....小狐狸?”,我本想说小猪的,想了想还是前者更适合这位漂亮的小姐。
少女涨红了脸,“谁......谁是小狐狸?你胡说。”
“哈哈,头发都被口水糊在一起了,小狐狸。”
在这之前,我都过着很无聊的生活。
五岁时,村里的一位阿婆送了我一顶精心编织的小毡帽,我之后被她孙子掐个半死。
六岁时,我患上疟疾,父亲带上家里仅有的几枚金币,背着我在夜里奔袭了几十公里.......我则在背上意识模糊地猜测这男人什么时候会把我丢在田野里,独自回去。
好在最后找到了一家医馆,用偏方「魔法」治好了我的病。
在那之后,母亲不得不多做一份酒馆的工作以维持家用,我则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有时还要到野外放牛。
毕竟像父亲这样缺了一条手臂的男人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即便他能单手撑起几百斤的石块,哪个老板要是开了先河,源源不断的残疾士兵将会涌入他的采石场。
我时常怀疑那是否就是一个梦,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女神,我能保持前世记忆转生只是轮回系统的一个「bug」。
找出可能的纰漏,这是我上辈子几乎每天都要干的事,没有什么在我眼中是完美的,哪怕神明也不例外。
不过,真的有异世界存在这件事,就足够我心满意足了。
“小狐狸,你身上怎么香喷喷的,明明是小孩子却用大人的东西,没想到意外的早熟呢,这是要去勾引谁?”
“臭流氓,你再敢侮辱本小姐,我...........”
“我可是不小心听到你将来要嫁给我哦!”
今天早晨,家里第一次来了客人,一名黑衣老者牵着小女孩的手走下马车,教堂的神父与许多戴着盔甲的骑士紧随其后,让我产生了「我们家原来还有这么阔的远房亲戚」这样的错觉。
至于他们之后给我做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记得最后晕倒在母亲怀中,醒来后她高兴地宣布「我要取那位美丽的小姐为妻子」这件事。
一个穿着破烂草鞋,身着破布补丁衣服的穷小子能有这种魅力?我宁愿相信我在做白日梦。
不过村里人那种像看「第一个大学生」的眼神不似有假,许多人隔三差五往我家塞东西,父母则是来者不拒,这是我的零食来源之一。
这也导致我不被同村小孩待见,毕竟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在我做了那个梦之后,这种生活有什么意义,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梦,又或者说我现在正在梦中,醒来就能跟着勇者继续讨伐魔王。
父亲年轻时是一名剑士,我时常请教他教我一些防身手段,幸好他不吝赐教,我习得了简单的劈、挡、刺等技巧。只是我从未看见他取下过年轻时的配剑。
上辈子被当做赚钱工具的我毫无疑问体验到了真实的父爱与母爱,我不用再以「贷款人」的名义背负巨额房贷,每天过着潇潇洒洒的生活。
甚至在我产生「以后去镇上找份工作时」这种念头时,碰到母亲的坚决反对,说着「不用工作也可以哦,妈妈会养你一辈子」这种蠢话。
少女许久未答话,我偏头看向秋千,青草扎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疼,金红色的夕阳斜斜打在她的身上,紫宝石般的眼眸折射出异样的光芒,天边的红霞爬满了稚嫩的脸颊,一双白皙的小腿轻轻地跟着秋千摇晃........
“盯着人家干什么......臭流氓......明明......是你要嫁给我才对。”
她小声憋出这句话后就跳下秋千,丢给我一个香囊,慌慌张张离去。
里面传来薰衣草的香味,我的左手突然散发奇异光芒,白金戒指重新出现在左手......无名指上。
跟一个小女孩玩一下午「造房子」,嗯,就是随便用石块胡乱堆砌,她就能跟你私定终生,跟一个成年女性逛一下午街,等来的很可能是「诶?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不过,你是个好人」这样的答复。
许多年前,还是在蓝星的时候,也有如这般青涩的小女孩,在一棵大树下与我玩「过家家」的游戏时许下约定,没有对金钱的渴望,没有对名牌首饰的向往.......
我一心想着母亲为我吨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和电视频道即将播出的热血动漫,转头就把忙活半天的「菜肴」扔进草丛里。
如今的我,该如何对待这份被春雨浇灌后轻轻萌动的感情呢?
“系统,开!”,我有些中二地望着在橘黄色余晖中仍然散发亮眼光泽的「神器」。
嗯?不管用。
“Systemon!”
“芝麻开门!”
“戒指啊,戒指,请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我什么都会做的........”
“吾乃连接星灵界道路之人,汝,回应我的召唤,穿越门扉.........”
沉迷开锁的我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只能目送着少女离去,她在登上马车前双手做喇叭状开始高喊。
“我的名字叫————莎拉”
“你的名字——下次想好——再告诉我吧。”
之后,父母向我坦白,莱斯特伯爵家盯上了我与生俱来的超大容量「灵囊」,而与之交换的筹码,则是那位大小姐的贞操与全村人的税收全免。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长大都是不容易的事情呢。
在整个艾尔斯大陆,成为「半神级」魔法师的硬性指标之一便是「灵囊」容量要满足一定大小,很少有人先天就能达到。
通过后天的补魔仪式也能转移,一般为夫妻或者互相信任的人之间才能保证高成功率,失败的代价,则是双双魔力尽失,沦为普通人。
「卢克,我们只希望你能安稳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