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酒馆的生活有些单调,但这种单调逐渐让林格安心了起来。
毕竟生活突逢巨变,与养父母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后林格也没有了太多的主意,只是随波逐流似的听从着灯笼鱼的安排,他将在荒漠酒馆呆到那所谓的“黑山羊专项教育学院”开学为止。
“需要去帮你办理一些入学手续,还有别的一些工作要处理。”灯笼鱼咧嘴笑着对林格说,露出八颗森森白牙。“别乱跑。”
交代完后灯笼鱼跟斯兰德曼便准备从酒馆后门离开,“照顾好他,看大门的。”离开前灯笼鱼冲着吧台喊了一句,长着鳄鱼脑袋的雷克顿不屑的抽了抽鼻子。
林格很擅长等待,就像之前每一天等待着养父下班回家一样,既然灯笼鱼让他等他就真的安稳的住了下来。
“别乱动酒馆的东西,小子,现在灯笼鱼可救不了你。”线性的瞳孔凝视着林格,参差的獠牙从雷克顿口中露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林格与雷克顿愣愣的对视着,下意识伸出手就想摸一摸那个鳄鱼脑袋。
就在指尖即将触摸到雷克顿前吻之时,一阵莫名的危机预警在雷克顿心中响起,全身汗毛倒竖,这让他连忙与林格拉开了距离。
“你不怕我?”雷克顿恶狠狠的说。
“你希望我害怕?”林格想了想雷克顿的举动后反问道,“为什么?”
长着鳄鱼脑袋的巨汉终于泄了气,其实他向来挺精明,不然也不能在这里给那些“大怪物”看门,毕竟这间酒馆是“黑山羊”的入口,不是什么货色都能来这看门的。
雷克顿当然知道“黑山羊”是干嘛的,而且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那种天赋异禀的小怪胎,只是能让那个灯笼鱼这么关照的小怪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雷克顿知道自己是无法让面前这小子害怕自己了……
大部分时间林格会安静的坐在酒馆里,看着偶尔来往的“客人”发呆。
酒馆来往的客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不会在这里逗留很久,有的更是会径直从后门离开。那些客人装扮各异,以黑发黑瞳的面孔居多,但也有类似灯笼鱼一样的西方面孔。
偶尔会有一些客人注意到林格的视线,有的很快便毫无兴趣的转过头,而有的则会反过来死死盯着林格。比如一名全身包裹在褐色长袍里,面部缠绕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怪人。当林格与他对视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瞳孔开始不断分裂,直到填满整个眼白部分。
这时候雷克顿就会起身,当他开始展露獠牙的时候,那些客人就会冷静下来……
林格对酒馆的后门感到好奇,他靠近后门回头看了看雷克顿,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后便推开了门。
瞬间一股热浪袭来,门外是干燥的地表,远处能看见红土堆积而成的矮山,看不见任何动植物的存在,只有泥土和开裂的岩石。
林格惊异于门外的景象,直到雷克顿“嘎嘎”大笑着过来把门拉上,当他再次推开门时,门外的场景变成了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周边是茂盛的绿植。
能看见不远处有个空旷的广场,那里还停着两辆红灰色的大巴车。
“怎么会这样?”林格看看门外,又好奇的看向雷克顿,睁大的双眼满是求知欲。
“灯笼鱼什么都没跟你说?”雷克顿有些得意的卖弄起来,“这地方叫枯松涧,在怪物里可是很有名的聚集地,这变来变去的门好像是叫洞府什么的,反正是你们东洲的那套说法,你上学了就会知道了。”
后门再次关闭,雷克顿戏谑的看着林格。
“我倒是不介意你到处乱跑。”
林格摇摇头,乖乖坐回吧台边上喝起了冰可乐。
“切,没意思的小鬼。”
…………
荒漠酒馆的伙食较为单调,以肉食为主,配着一种撒着芝麻的馕饼,吃着有些口干,不过林格很喜欢这里的洋葱汤,咸香口。
大概在林格入住荒漠酒馆半个月后,他开始感觉吃不饱饭。
就是没来由的很饿,无论怎么吃,无论往肚子里塞下多少东西,明明已经有腹胀感,可还是感觉很饿。
当天夜里,半梦半醒间,饿着肚子入睡的林格听到耳边响起一些异样的声响,似乎是有许多人在低语。还有若有若无的梦境,梦里有许多看不清面孔的人在来回走动。
当林格尝试仔细去看清那些人,发现那些人似乎是与养父母同个小区的居民,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于是全身有种泡在温水里的感觉,让林格感到非常舒适,可惜舒适的感觉还未持续多久,一双巨大的白手套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撕开了梦境,手套后边是张有着硕大伤疤的冷酷面孔……
林格喘着气从梦境中惊醒,腹部传来响亮的抗议,他更饿了。
简单穿了件衣服后,林格走出房间摸到了酒馆的后厨。雷克顿不让他靠近后厨,说是里边的厨师脾气不太好,但现在林格只想弄点吃的。
门把手上积累着油渍传来黏腻的触感,房门打开,里边一片漆黑。
后厨比想象中要空旷太多,空旷到不正常,仅凭黑暗中流通的浑浊空气林格就能感知到这里几乎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空气中掺杂着冷冻的肉制品和凝固的血水味道,还有些隐约的霉味。
林格并不畏惧黑暗,从来不,但这里的黑暗有所不同,黑暗中潜藏着某种庞然大物,林格能清楚的感知到那东西粗重的呼吸,并且十分确定,当自己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被那东西盯上了。
“嗡”的一声鸣响后,刺目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后厨,是那东西开的灯。
成排的铁架,用巨大的铁钩吊着成片的猪牛羊肉,地面上充斥着凝固的血水,角落处还堆积着成吨的蔬菜。
源自本能的巨大颤栗袭来,林格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想死,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这种弱小的蝼蚁就应该立刻去死。
林格痴痴的发笑,颤抖的抬起手想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
“不好意思,有点起床气。”猪头人闷声闷气的嘟囔着,十分浑厚的中年男声,语气意外的平和。
林格的颤栗停止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巨大恐惧仿佛是个短暂的梦。
“忘记锁门了……外边那只小蜥蜴没告诉你这里不让进么。”猪头人挪动着小山般的身躯,蒲扇般的大手随便抓了块生肉。雪茄被随手捏成碎末丢进了垃圾桶,猪头人将那块生肉放进嘴里像在嚼口香糖。
“雷克顿跟我说了的,但我想找点吃的,今天总感觉吃不饱……”深呼吸后冷静下来的林格乖巧的说道。
“吞食……恐惧?”
“就是让人类害怕你,简单来说的话,现在不比以前灵气充沛的时候了,可以吐纳天地灵气……”猪头人转身又抓了块牛肉,大步走向了案板。“过来吧,给你弄点吃的,吞食恐惧不是必须的,你需要练习适应一下……上学了吗?黑山羊的学生?”
林格连忙小跑着跟上,“在等开学呢。”
开火起灶,先是热油葱姜爆香,随后下入切好的肉片翻炒。猪头人动作娴熟,简单炒了盘牛肉,随后又从边上的炉子里摸出几个烤好的馕饼。
“端出去吃,这里边味儿不好闻。”
递给林格两盘吃食后,猪头人下了逐客令,林格礼貌的道谢后,端着盘子退了出去。后厨的大门关闭,还伴随着“咔哒”一声锁门声。
林格摸黑把吧台的灯打开,按下可乐机发现里边糖浆没有了,好在记得物料柜里边东西的摆放顺序,稍微一番摆弄后,林格给自己接了满满一大杯可乐,再从制冰机里铲出了少许冰块放入杯中。
炒牛肉和馕饼还冒着热气,冰可乐的口感令人愉悦。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那些牛肉入口之后,腹中的饥饿感在急速消退。林格是“看”见了的,猪头人在炒菜的时候他的身躯内释放出了一些类似能量的东西。
并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也并不知道那能量是什么。
林格美美的享受了这一顿宵夜。
…………
近期的荒漠酒馆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原因是马上就是黑山羊学院的开学季,酒馆里开始出现许多青少年的面孔,有的还有父母陪同。
时不时还会有一些据说是黑山羊学院教师的人与雷克顿打招呼。
与此同时,灯笼鱼也再次造访了酒馆,他给林格送来了一个行李箱。
“我暂时是你的监护人,林格。”灯笼鱼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材料,“给你办了住校的手续,开学后会给你分配宿舍。”
“明天就可以去报道了,别担心,到时候雷克顿会给你指路。”
随后灯笼鱼表示他还有些公务需要去处理,很快就要走了。
“祝你入学测验顺利,小怪物。”灯笼鱼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第二天林格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酒馆后门。雷克顿拉开了门,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不远处的广场上停着两辆红灰色的大巴车。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这两辆大巴车边上正不断有学生上车。
“入学测验你能拿S的吧?”雷克顿砸吧着嘴,兴致勃勃的看着林格。
林格面露疑惑,“什么?”
雷克顿指了指酒馆正中心的电视屏幕,“每年的入学测验都会看看有没有校际赛的好苗子,有外围赌局的,到时候我会看直播,你可要让我大赚一笔。”
林格懵懂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尽力,随后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赶往了大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