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语睡了整整一个昼夜,大脑才不再那么昏沉。
醒来的时候,怀里依旧存留着暖香,看上去枕边人离开床榻不久。
楼下传来扫雪的声音,只听那轻盈的脚步声,就知是何人。
她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她从床上坐起,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寒意,四处张望,看见藤椅上挂着件大氅,便披在身上,仿佛还能嗅到寒梅的香气。
掀开窗子,一缕冬日的曦光透过层层竹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鎏金兽炉上残留着最后一缕香,桌上茶盏正热。
林雪语打了盆热水,擦净鬓发上的汗,将杯中稍微降下些温度的姜茶一饮而尽,胃里顿时暖和许多。
她说不清自己当前的境界,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好似已经突破至化神期,能够沟通天地灵气,神识凝成实体,举手投足间皆展现道的气质。
但行为确乎形同一个凡人,害怕寒冷,做噩梦容易盗汗,以及比凡人还要重的七情六欲。
因为被埋在雪堆里的缘故,还是凡人时期的她就落下了怕冷的病根子。
尽管当时被面色冷冰冰的师尊带回暮雪峰疗养,经过药浴、熏香、针灸、练体,循环了整整四十九个周天,直到引气入体情况才好转些。
但是后来,她不经意的小/习惯依旧暴露出,她还是没有从后遗症中走出。
譬如,每到一处,无论寒热,总要点一炉香温暖身子,因而储物戒指中,塞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形状各异的暖香炉,以及各式各样保暖的衣物。
更加习惯的,是师尊未闭关时,她们相处的时光。
为了锻炼自己的体能,少女以砍柴代替练剑,日夜从山林里抱一些柴火回来,堆放在师尊洞府门口。
正在寒簟冰玉床上打坐的玄清真人听到动静,穿上木屐走到洞府口。
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少女蹲在地上双手烤火,炽热的光芒映照着那张笑得傻里傻气的脸庞。
她同样蹲下来,冰冷的面色仿佛也能在暖融的光色中柔和下来。
她与她在篝火的火光中对视,耳畔只有木柴燃烧产生的声音。再晚一些时辰,雪飘飘摇摇地落下,染白了浩瀚的世界。
夜间,少女想要挤进所谓的“床”,刚迈入洞府,就连打好几个喷嚏,冻得直哆嗦,最后,玄清真人把她带回一处院落。
少女就睡在床上,她则在门口静坐。
少女好像做了噩梦,迷迷糊糊中梦见自己被埋在雪里,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冷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门口的玄清真人恰好回过身。
眸中没有任何温情,但就是这么彼此对视着。
月色缓缓入了门户,如碎银流泻,也流入,她的眸中。
那一幕,永远地盘踞在视线里,永远,无法抽离。
……
林雪语走下楼梯,在楼梯转角处瞧见门口的清影。
昨夜未下雪。
算上今日,已是连续三日晴天。
这是否会是个好兆头呢?
兴许是闲得没事做,林雪语发现师尊把这大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客栈老板失踪多日,她们两位客人反倒像是鸠占鹊巢,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郁白的天空下,街上也不止师尊一个人在扫雪。
大家互相帮助,谁摔倒了,便搀扶着把他送到屋里去歇息。
“师尊……咳咳!”
林雪语正想上前打招呼,或许是昨日的伤仍未消除,她的胸口发痒,没忍住咳嗽几声。
这也一下子把街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众目睽睽下,林雪语不好意思再直接扑到陆鱼身上。
不过,她抢过陆鱼手上的扫帚,佯装在扫雪,明媚笑道:“师尊早呀。”
“嗯。”
陆鱼颔首。
林雪语还想说些什么,低着头假装扫雪,忽然,鼻尖落入一片淡香中。
再抬首,不知何时被师尊挽住手臂,不过,她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林雪语也就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想法了。
只是,闻着熟悉的味道,她有些眷恋地,更加靠近了些……
一个上午的时光就这么低效率地度过,林雪语没有动用法力,而是沿着长街一步步扫下去,没过一个时辰,身子已经彻底燥热起来。
日头正盛,林雪语正思忖着打道回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雪姐姐!陆姐姐!”
林小鱼站在林氏成衣铺门口朝她们挥手,头戴一顶虎头帽,穿着件崭新的红色夹袄,显得活泼可爱。
店铺的内屋弥漫着苦艾草的气味,老态龙钟的老叟正坐在椅子上,动作娴熟地编织一件棕色的袍子。
林小鱼和陆鱼显然很熟悉,通过在一旁聆听,林雪语才知晓,她不在的这三天里,师尊会在白天的时候出门,帮助大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譬如,林小鱼身上这件崭新漂亮的袄子就是师尊在老叟的指导下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林小鱼那亲昵的样子,甚至甜甜地叫着“陆姐姐”,在师尊脸上吧唧一口,让林雪语很是震惊。
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肚子里冒酸水。
她拦在两人中间,看着林小鱼一本正经道:“小鱼乖,这么大了,就不要和大人撒娇了。”
“哦……”
林小鱼很听话,疑惑的退后,趴在柜台的桌子上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珠子望着两人。
林雪语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幽怨,很是低声地说道:“师尊,你变了。”
陆鱼没有回话。
旋即,林雪语扑到她的怀里。
“我也要!”
她闷着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