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对了,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一条黑蛇用弹簧的姿态蜷缩,仿佛裹着水泥罐一并溺水的古怪画面……王可心想自己一定是在惊慌失措中昏了头。
不过眼下自己究竟是哪里?
“?”
青年朝脚下看去,愕然觉知自己踩到一份羊皮纸,当他拾掇起来查看,一板一眼的字迹落入眼中,“含糊回答!含糊回答!含糊回答!”
而在文字末尾,则涂抹着两坨干燥的糊糊,一者名曰邪蒻,一者名为正蒟。
看到自己晕厥前接触过的最后两样食物,王可如触电般颤抖起来,自己不是从阿格拉直接来到此地,而是已经在幻想乡中经历一段时间的生活,此时脑海中雪花般的空白得以填补,青年成功想起自己误食致幻毒药,被半夏砸晕的一幕。
是了,半夏,我的妻子,是她将我送到了这里。
王可伸手触摸头部,却愕然觉知半夏下死手的敲击居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也就在这时,房门响动,青年赶忙将羊皮纸收拢放入怀中。
穿着光鲜考究的男仆与女仆便在敲门后推开房间,迎接贵客的苏醒。“您好,王与公主的尊贵客人,欢迎光顾古堡《幻想乡》。”
“你们……”照顾自己与半夏起居的男仆玖与女仆舞,此刻以初次见面的口吻发言,这让王可感到颇为吊诡,但回想起羊皮纸上的文字,王可含糊不清回答道,“我,我这是……这又是?”
“这里正是庞柏王国。”男仆作答,却发现王可左顾右盼,没有进行追问,舞和玖对视片刻,却发现确实没等到答案后便自行说道,“我们的国王,幻想乡之主想要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所谓要事,自然指的是治疗半夏,成为驸马,成为幻想乡王位继承人的事情。这一切王可都有过经历,但他不明白,如今为何自己又要再经历一遍。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前头的引路人,舞对玖小心说道,“这是怎么了?这次驸马的反应会不会太安静了?他甚至没有追问到殿下的事情。”
玖回头顾盼,发现青年满脸迷茫,同样小声的回答道,“怕不是殿下那一记闷棍直接把他敲傻了。”
“怎么可能,每次他重新苏醒身心都会恢复到刚进入幻想乡时的状态……”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王可眼瞅着两个仆人堵住去路,问道,“我们不是要去王座大厅吗?”
“真是抱歉!贵客!”玖连忙对王可致以歉意,沉默半晌后试探性问道,“您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下一站是王座大厅?”
“嘶!”王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懂得了羊皮纸上《含糊回答》的真谛,便急忙辩解道,“这里是古堡,你们要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上,他大概率便是这方王国的主人,我作为客人去王座大厅谒见,这是应有之义。”
“您推论的极是。”
舞和玖便不疑有他,推开房门,王可离开房间时自然能和往日晨起时一致,穿过古堡二楼两侧过道之间的旷阔空间,窥见正对面由玻璃搭建的花房。
“咳咳……”
约莫十三四的女孩赤着小脚步行在室内花圃中,轻巧的白纱衣物下透出如在艳阳下反光的雪色肌肤。眉若细柳似蹙非蹙,眼睛水汪似笑非笑,铲土时小小汗珠落在鼻尖惹人怜惜,这一切一切,都符合王可对英雄故事中女主角长相的标准定义。
而她在这段故事中,也确实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半夏抬起头,同样看见王可,试图奔向王可的所在,她举起小手,手中的信封微微皱起,王可心想那封被撕碎的信纸想来被拼合在一起,半夏试图再将它送到自己手上。
可是,为什么呢?那封狂人日记对自己,对半夏,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半夏这次没有摔倒,却是被花房外的侍者拦住,半夏激动起来,“放开我!我要见那个要成为我丈夫的男孩!”
“放弃吧!殿下!”几个侍者拼死抱住女孩,讨饶道,“陛下叮嘱,在陛下与驸马正式谈话前,殿下万万不能与驸马发生接触!”
彼岸的王可注意到了半夏的挣扎,却越发看不清现状为何,两个仆人在前方催促道,“贵客,还请不要逗留。见到我王,了解使命后,您会有充足和殿下独处的治疗时间。”
“治疗?”王可心想反倒是半夏治好了自己自卑的心病,而自己此前又只和半夏陪同就餐,这治疗二字究竟从何而来。
三人再度来到旷阔的王座大厅,魔物夏洛特的脑袋高高悬于半空,目光灼灼盯着王可,而这次青年也终于将空气的嗡鸣声与头雕嘴唇的嚅嚅相结合,解读出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
“救我,沃尔登先生。”
这并不是王可第一次听到“沃尔登”这个名字,此前葛梅恩大法官也用相同的称谓称呼过自己,奈何王可空荡的脑海中并不存在这段自名为沃尔登的经历……
好像有点不对。
自己是用什么身份去救下那位记忆之初的炼金师的?
“哈哈哈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整个庞柏王国只有一个人能凭借笑声就振得古堡灰尘抖擞。大门口体型巨大的英武男人卸去那件由多份兽皮编织成一体的披风,大踏步穿过厅堂来到王可近前,王可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巨人抱婴儿般抬起。
“哈哈哈,块头比我想象得小的多哈!背负着改变命运之责任而来的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我……”眼见幻想乡中最关照自己的岳丈也不记得自己,王可的声音略带些许抽噎,“我王,我叫王可。”
“哈哈哈好!好名字!一看就是会有大作为的好名字!”
国王的笑声诚挚而爽朗,但觉知到有不安分的视线聚焦在王可身上,出于对少年的保护欲,王者瞪向高挂的魔物头雕,那名为夏洛特的头颅彷如被实物捶中,脸朝下栽地。
旋即幻想乡之主抬起手,落在地上的头雕悬空飞起,尔后落入到巨人手心里。国王略微用力,头雕便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震得王可脑海翻腾,视界中幻象丛生。
王可看见自己被摆在案板上,而面目狰狞,皮肤泛绿的瘦削邪物们围绕着自己,举起各自生锈的餐刀,从自己身上一片一片割下肉来,而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点点将自己蚕食。
而这群食人的怪物里,为首的男人分明是……
“该死的,我都忘记这破脑袋能放出邪法了!”
“把这该死的家伙重新挂起来,不要搅扰了贵客的雅兴。”王者将王可扛在肩膀上,大声向幻想乡宣告道,“朋友们,为王国的救星,为少公主的夫婿,为贵客排宴!”
“吼!”
原本沉寂的古堡在国王喝令中仿若活了起来,所有佣人在欢笑中紧锣密鼓地准备宴席。王可晕晕乎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整个幻想乡都将自己视作初来乍到的客人,以至于国王带领两位仆人离去准备宴会,庞柏王国的二把手来到身边并发出呼唤时,他依然未从恍惚中醒来。
“沃尔登先生?王可?驸马?幻想乡的未来之主?半夏的夫婿?”
听到半夏,王可这才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临到近前的中年人头戴卷发,腰别审判锤,手里捧着一摞羊皮纸,长长的黑袍拖地,鹰钩鼻阴鹜眼,分明就是葛梅恩大法官。
“你还认得我吗,大法官?”
“为什么会不认得,我从没有打算配合王上演出一次又一次的闹剧。”
葛梅恩大法官将王可拉到房间的阴影里,低声交流,“去过殿下的浴室后,你感觉如何啊?”
“感觉很糟糕。”王可情绪低落道,“半夏有太多太多事情瞒着我,而且她从来就没有将我视作丈夫,她以遗孀自居,而她钟情的如您所说,确实是她的第三任未婚夫……大法官,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葛梅恩摸着下颚,表情怪异,“因为你的反应,比我预想中的冷淡太多太多。”
“我说的不是这个反应。”葛梅恩眉头紧蹙道,“你在浴池里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
“半夏的三个未婚夫啊。”王可回答道,“一个变成了野兽,浑身长满毛发;一个失去了形体,我一靠近就愤怒不已;一个已经死去,被钉进棺木中,半夏以他的遗孀自居……”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的真面目,你一个也没见到?”葛梅恩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拍得重了,又自顾自抚摸着红肿的脑袋,低吟片刻后回答道,“看来是我自作聪明了,我自认完美无瑕的计划出现了纰漏。现在,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们先得去见另外一个人。”
王可奇道,“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