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米——娜!!」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
两名的少女在奔驰,一人骑着喘着粗气,舌头挂在嘴唇外,飞溅的口水甩在沾满腥臭的泥地上,却依旧飞驰的军马上。
马上的少女,左耳挂着的小小钥匙耳坠,被遮盖在用手按的牢牢的米白色牛仔帽下,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上没有流出一滴汗水,在这炎热之夏,肃杀之气如同岩浆一般浇落在兵士们的头上,而她丝毫不受影响,像一缕清风一般刮过战场,飞向的是更加炽热,更加间距的战场。
而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副样子就像是,她自身无法抑制笑容的出现。
而身后的少女,或者说幼女,身上也和前面的少女一样,在这人类的残骸,大地的残骸上没有任何缺损,洁白无瑕……如果她手上挥舞的巨大棺材没有沾满肉块和鲜血的话。
而棺材也会随着她的甩动制造新的生命。
一名士兵被地上新组成的“人类”绊了一跤,跌倒在地,而他习惯性的往后看是什么绊了自己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彻底的倒在地上。
他看到的是什么?
或许是他亲人的一部分,又或是他战友们的几部分,又或者只是同属一个大队,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但是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他倒下前的叫声,就如同棺材表面凸起的浮雕,想叫喊,想诉说的感情一样。
浮雕上沾满着红黑色的液体,以及鲜红色和粉红色的固体,还有一部分透明,墨绿,深黄……
「呀——!」
少女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叫声,这已经是她全力叫喊的结果了,作为一个身高1m45,声带发育如同外表一样幼小的女孩来说,她又能叫喊到什么地步呢?
她手上顺着惯性飞出去的石棺正好砸在飞驰的马上。
马的后半身,连抵抗的痕迹都没有,就彻底压缩,粉碎成了新的食粮。
「咕哇~!」
赫米娜的后背彻底接下了黏黏糊糊的棺面,马的前半身免受了伤害,噢,这对马来说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她迅速跳下倒在地上嘶鸣着甩动前肢的马,一脚踢向那可怜的脊椎。
它曾是一位高级军部贵族家养的军马,爱马如命的贵族家会给他准备无数的美女,那纤细的鬃毛让他欲血喷张,而多汁的牧草,甚至是每日的甜点都让他越来越壮实,穿上战场用的铁甲马衣能迅速的碾压毫无抵抗的敌人,主人每次都会抚摸着他的脊椎,他的鼻子。
当然,他也是暴躁的马,他从不听那些脏兮兮的仆人的话,甚至还用他强劲的蹄子踢死过两三人。
它怎么会想到,一个纤细的女人会结束他的性命呢?
「你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还是没有表情啊~明明我是留着看这种时候的反应才不说我的不死性的。」
「所以说?」
「我的不死性是一个熟人给我取的,挺奇怪的名字,不过我也一直用着了:“圣山赫米娜”,也就是我的名字,很奇怪吧。」
「……我还是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在所有位面上,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到我。」
「什么?」
小小的少女露出无奈的表情,当然,在其他人看来她就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只是呆呆的站着。
她的感情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他人。
这或许也是漫长又黑暗的一段时光中,人类的思维被侵蚀的后果之一。
而小麦色的少女则是向着包围她们而没有任何动作的士兵们走去。
士兵们举着磨得光亮,刺穿,劈砍过不知几人的长矛,这些长矛是军队中会发给顶尖士兵的制式武器,他们都把武器和盔甲当成家人,一步一步的爬到这个位置,最终在所谓的“复国之战”中为国效力,杀害着昔日的盟友。
他们确实心怀一点点愧疚,但是,又有谁能责怪他们呢?他们还有家庭,他们还要保养装备,还要上缴税金。
他们也只是在生活而已。
赫米娜走向包围着她们的枪林,明晃晃的白尖枪头让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确看到它们的存在,而她只是像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样,匆忙又自然。
枪头刺进她的肌肤——并没有,但是枪头毫无疑问的刺了上去。
士兵们感觉到的手感是,刺进了那全大陆最大,最广,最多吟游诗人吟诵,最具有不可侵犯的神力的山脉。
就如她说的,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到圣山赫米娜。
这并不是个少见的名字,不如说各国山区的居民为了保佑孩子们好运,保佑孩子们能够茁壮成长,会经常给寄托着将来要带动这个家前行的大女儿取名为赫米娜。
这是战争女神,也是圣山的名字,在教会改革之前经常被认为有强大的祝福。
而她就像这个词的化身,行走在这片战场中。
她推开化为人墙,阻挡她去路的士兵。
士兵只是被轻轻的推搡,破坏了姿势,下一秒就站好了。
他感觉自己只是在集市里被拥挤的人群稍微推了一下而已。
「让开。」
士兵再度站定,他发誓这次再也不被推开,因为他的背后,就是指挥官,就是战场的核心,就是国。
已经离开的女人,仅仅靠着他们50人的包围网,怎么也不可能阻止。
那么只能拖住剩下这个……
50人的士兵化为暴风,像纸屑一样被卷起。
士兵并没有感觉过被暴风卷起的感受,而现在他也感受不到。
他的残骸落在地上,和一心同体的战友们合二为一,或者合五十为一。
「喂,你推开不就行了,作为旅行者,应该多交友,少树敌,不然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走。」
「好吧。」
「很好!这次就当长个教训,毕竟这里是战场,以后不准了,最气也要像之前在酒馆一样,一定要确保不要出人命哦,不然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嗯。」
两人又和好了,之前的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没有人敢拦她们,不管是身经百战的士兵,还是流着高贵血液的骑士。
士兵们的脸色宛如远征北境,就连血液也会结冰的斯泽克帝国,就连呼吸也不敢,只是躲在附近的掩体后方。
她们二人不会说这是无用的,而是会直接离去,这也是她们好心的一个体现。
她们远远的看见有两个用长袍遮着脸,就连性别也看不出的人挡在了她们的前面。
长袍人在她们靠近一段距离时,从怀中掏出她们一直在找的紫色水晶,那水晶发着幽幽白光,而并没有折射出七彩的光线,甚至透出的光不是紫色的。
长袍人将水晶立刻扔向她们。
刺眼的白光袭向她们,同时也袭向在附近盯着他们一举一动,内心的士气已经降低为零的士兵们。
后续的烈焰,爆炸,轰鸣,也无一例外的袭向这附近的所有人。
只有两位长袍人站着,长袍被轻微的吹起,依旧毫发无损。
他们向着二人不断的投掷水晶,宽大的长袍之下暗藏着如此巨量的水晶,连环的爆破摧毁着附近的土地与生灵,他们是这么强大的法师吗?
「多少?」
「30个,一人15个,如果我没数错的话。」
二人的少女以一种坐着躺椅的姿势,靠在被爆炸炸出的深坑边缘,幼小的少女抱着巨大的石棺,探出头来张望。
长袍人迅速转身离去。
本来应该是如此。
如果他们还有双脚的话,就能如他们所愿了。
「来吧来吧,谜底该揭晓了,这种水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说出来我就走。」
「呃……」
灰土色的长袍底下枯瘦的脸庞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他甚至不能发出称得上是正常人类的声音。
干瘪的喉咙中冒出了白色的光芒。
「哇,没想到做的这么狠,那就别拿去猎熊啊。」
赫米娜从出现的第二个深坑中跳出来。
「这是……手榴弹,我觉得。」
「那是什么?不如说你说的是东大陆通用语吗,没听过诶。」
「总之,就是一种会爆炸的武器,可以量产,对普通士兵很危险。」
她们身后的大坑中甚至没有残骸,只有一部分武器与盔甲上的金属证明了此处曾经发生过惨烈的事件。
「往前走走吧,附近肯定有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人。」
「你要知道多少?」
「嗯……首先用法,用处要知道,然后制造方法,来源能知道就更好了,最后是这种东西的解法,呃还有什么来着,也是一个熟人告诉我的。」
「发明家一般不会在这种地方吧。」
「那倒也是,那就只需要知道用法和来源就差不多该走咯,有了来源才好确定下一个旅行的地方嘛。」
「不是,要回国吗?」
「顺带的顺带的,旅行就是充满着意外和惊喜!」
「偏离的太多了……」
「好停,让我们先听听这位先生是怎么说的好了,最好能直接说清楚,知道来源我就走了哦?真的哦?」
那位先生留着山羊胡,大的异于常人的眼睛浓缩着仇恨,瞪视着两人。下撇的嘴角带起深深的法令纹,皱起来的额头像书页一样层叠。
他是很不高兴的,有人胆敢打断他的庆功宴。
他也是很理智的,不然他不可能坐上这个荣耀的总指挥的位置。
所以他等待着,等待着这两位少女对话,以及露出破绽的瞬间。
他是公国之豹,潜伏在黑暗中,一旦有了把握,他就会开始狩猎。
而她们,就是猎物,也是对胜利献上的祭品。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