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霜和姜宁回到了客栈,月灵儿此时还没回来,小姑娘难得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时好奇心重,难免会一直呆在那里。姜宁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他总感觉这一切太过蹊跷……
那陈秀才分明是想要柳家小姐的血,而且从他在密道中听到的话语来分析……这血还得要柳家小姐自愿献出,再结合当天在刘家房顶听到刘成业和柳小姐的对话,又可以知道那里有小姐与刘成业是娃娃亲……况且,两人之间曾经似乎关系不错。
那这陈秀才又是如何接触到柳小姐,并让她一心想嫁呢?
姜宁左想右想想不明白,不过,情之一字向来难解,又有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爱上什么人呢?
姜宁还是决定继续去探查一番……他来到隔壁房前,敲了敲房门。
“大师姐,我还有些想知道的事,出去一趟。”
过了半晌,里面才传出一点声音
“去吧……”
姜宁只回了一声,便来到城中。
若说这种事情要从哪里查起,当然也是柳家。姜宁向路人打听了柳家的所在,便径直往那边去了。
探查倒是不难,也很快有了结论……柳家小姐原本和那刘公子感情甚笃,两家本是世交,从小也定下了娃娃亲。本来两家都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可以说是甚为期待。可谁知柳家小姐半年前忽然得了一场重病,柳家老爷四处寻医问药,终究是不得起色。眼看着柳小姐的病日渐加重,将不久于人世,两家都是急得团团转。
恰巧这时,有个书生上门毛遂自荐,说只需要纹银三千两便可以帮柳家小姐治好这病,柳老爷当时也是急得没有什么办法,只要有人说能治自家女儿的病,三千两就三千两。
说来也奇怪,那柳家小姐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居然真的被那书生治好了……
更奇怪的是,那书生治好了柳家小姐的病之后,原本说是纹银三千两,最后他居然分文不取,飘然而去。
姜宁思索着这些从柳家周围街坊邻居处收集来的各种小道消息,街坊邻居所说的,虽然可能有些出入,但也应该说对了十之**。他思考着这些得来的信息,却不由得更加奇怪。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能让人改心易性却又不伤及神志的术法?斩妖司万法阁内网罗天下奇异术法,也从未听过如此玄妙的东西啊……莫非是哪个大宗门的不传之秘?闻所未闻……”姜宁略微思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不对,若是能够轻易改变那柳小姐的想法,那让她心甘情愿献出血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姜宁想来想去,最终也只有一个结果。
那柳小姐,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书生陈公子。
姜宁神色凝重,他明知道那陈秀才不怀好意,想要害了柳小姐,以他的性格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发生的。虽然火霜,和他说过,暂且不要去和月灵儿以及柳小姐提起这件事,可是藏着不说……到时候若是那柳家小姐真的被害……
姜宁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有件事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没有做到……他总会认为这是自己的不对。自从从那冰棺里醒来,这种想法就一直禁锢着他,当年如果不是他离开姜雪,也许那小姑娘不会命送在狼妖口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那他一定会……
姜雪的死铸成了这个心结,从那之后,他总是喜欢把过错拉到自己身上,并且以此鞭策自己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也就是姜宁看起来铁面无私,冷漠无比,同门还依旧认为他是个婆妈的人的原因。
洛红衣说过他一辈子都无法突破七品,恐怕也就是因为这心**。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在选择功法的时候,选了碎玉诀。
那一门练到九重圆满,可以以自己全部寿命神魂为代价跨过一个大境界杀敌的可怕功法。
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若是那幕后之人实力高绝,至少以他这一世无法突破七品的身躯,还可以靠自己的命和魂来与他一战。
姜宁还是决定去把这件事情和盘托出,至于后面柳家小姐怎么选,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姜宁已经努力过,尝试做到最好了。
“什么?你……你是来和我说笑话的吗……这不好笑!”柳晴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不悦。
“如果你是来和我说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的话,那么请你马上出去!”柳晴尽量压抑着怒气,好让语气听起来不是那样的愤怒,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的师兄,她早就轰人出去了。
月灵儿看着强憋着怒气的柳晴,急忙打圆场。
“不是不是,晴姑娘,我师兄他……”月灵儿又看了姜宁一眼。
“虽然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可是我师兄他不会说谎的……”
柳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月灵儿,怎么连她也怀疑陈郎的人品。
“出去!”柳晴吼了一声,接着又咳嗽起来,月灵儿一看连忙过去帮她拍背,却被她狠狠一推,那柳姑娘没能推动月灵儿,反而是一把将自己推倒在了床上。
“咳……你也出去!”柳晴不住的挥着手。
“可是……你的身体……”月灵儿还想说些什么,可柳晴打断了她。
“出去!”
月灵儿退了两步,似乎有些受伤,她的眼眶红红的,却还是说:
“那你好好休息……”说完,月灵儿转身就跑走了。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柳晴愤愤的看了姜宁一眼。
“打扰了。”姜宁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去。
房子里只剩下柳小姐,她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咳嗽着。
姜宁最后果然是在客栈的房顶找到了月灵儿。小姑娘双手抱着膝盖,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着。
姜宁走到她旁边坐下,过了半晌,递了一条手帕过去。
“谢谢……”月灵儿接过手帕,道了声谢,带着很重的鼻音。
姜宁心想着,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不过也不怪她,本来斩妖师门风就比较森严,这姑娘年纪就小,门内大家都宠着她。虽然是被宠着,可也没有一个同龄的朋友……姜宁不知道自己除妖的那些天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小姑娘这模样,大概也是把那柳晴当成朋友了。
“师兄……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从来不说谎的……那个陈公子真的是这么说的吗?”月灵儿把头埋进臂弯里,轻轻地嘟囔着。
姜宁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小姑娘现在看不见,于是又补了一声:“是我亲耳听到的。”
过了半晌,月灵儿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来
“那晴姑娘不是很危险?不行,我们得去救她!”月灵儿说完,又转头看向姜宁。
“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剩下怎么选?都是那柳姑娘自己的选择了……”姜宁本来已经准备了一大段话来打消月灵儿的这个念头,可是当他转头看到小姑娘的眼睛时,那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帮帮我吧,师兄……”
姜宁别过头去,过了半天才慢慢点头。
“好,那我们说干就干,千万不能让晴姑娘落到那个姓陈的小贼手上……我们干脆去干掉……”
“不行,这件事后面好像牵扯到什么不得了的权贵,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杀掉那个姓陈的书生会出问题……而且斩妖司,只除妖,若是凡人非穷凶极恶者不杀,那书生不曾害命,按照门规,不能杀。”
月灵儿想了想,忽然拍了拍手:“那我们干脆把晴姑娘抓过来,关上几天,我知道晴姑娘和那个书生做了约定,只要三天之后他们俩没见到面……”
姜宁想了想,这貌似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不牵扯刘家,不让他们和那权贵扯上任何恩怨关系,免得到时候那权贵携权报复……也没有直接对那陈书生出手,若是到时候那书生不识好歹,再一次动什么歪心思,甚至是不惜刀兵相见。
那时没有门规束缚,就别怪姜宁了。
两人都是那种说干就干的类型,当下便蒙好面准备出发。这时,一个持伞的身影却挡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大晚上的躲在房顶上说悄悄话,声音能不能小一点?”火霜看着面前的这对师兄妹感到有点无语。
“师姐你来的正好,和我们一起去吧!”月灵儿惊喜的拍了拍脑袋,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这边还有个顶级战力呢?
“去去去,去什么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赶快给我回房间里睡觉!”火霜举起那把伞,做势便要打,只是她这种吓唬人的把戏,月灵儿和姜宁已经经历过多次,早就自动免疫了。
怕什么,大师姐又不会真的打到自己。
“你们两个……唉……”火霜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开口。
“你们现在把那姑娘掳过来,关上几天事情,虽然是解决了……难保不等我们走后,那书生卷土重来呢?到时那姑娘心一横,又随那书生去了,有什么用?”
“师姐的意思是?”
“最主要的是那姑娘那颗心得死了,所以我们……”
“先等他和书生过去,然后静观其变,伺机救人?”月灵儿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姜宁也点了点头,他原本是有这个想法,可是担心自己和师妹到时候两个人能不能够对付那实力尚且不明的势力。想求助师姐,可又担心她不管。
现在师姐这样说了,就说明这件事她也决定参与,这倒是没有了战力上的担忧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火霜又把伞丢给姜宁。
“你今天晚上抱着这把伞睡……”
青玄火伞,佩戴可借由火气锻造体魄,过程深如烈火灼烧,然好处颇多。
姜宁看着这把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经常抱着这玩意儿睡,每次抱着都会做噩梦。 与其说是锻炼体魄,倒不如是敲打精神。
火霜又转头看了看月灵儿
“至于你嘛……偷偷拿着李师弟的弟子令随便接了个任务,悄悄下山,四处乱跑……”他无视了月灵儿逐渐惨白的脸色,继续开口“明早卯时,我要看到100份手抄的门规放在我客房的桌子上。明白吗?”
“就是这样,散!”说完,那抹火红的身影就直接消失了。
姜宁抱着手,什么话也不说,就那样看着月灵儿,后者想要逃走,却又迈不动步子。
“师兄,我不是有意要骗你……”
“你那弟子令原来是偷来的……我还以为洛红衣终于肯让你下山了……”
“没有啊,话不能这么说……”月灵儿急忙摆手“洛……师傅她老人家肯定是默许了呀……否则她怎么会叫我给你带话呢?”
“洛红衣真的有叫你给我带话?”姜宁盯着月灵儿,发现她有点脸色发红。
“当然啦,师傅可是说要你回去呢……”月灵儿急忙争辩,却在最后悄悄加了一句“那天我听到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是啊,那天她在房间外面明明听到洛红衣说得想个办法让小宁子赶快回来,自己还有事交代他做之类的……
姜宁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似的,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根戒尺,再抬起头来,却发现月灵儿早就跑远了。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月灵儿扯着眼皮,对他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