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青州城,一进城便见着城内四处张灯结彩,不远处有几个身着大红御服男子正沿着街边分发着礼信,那礼信装封看着便是价值不菲,居然还见者有份。那两个男人见人就给一个一个分发过来。
姜宁也向里走去,不多时,两者便走到一起。
“这位小哥,拿着。”那为首的一个年岁较大的男子,从背后的箱子里掏出一封礼信就塞给姜宁,而后便欢喜满怀的去找别人了。
姜宁看着那大红色的礼信,上书一个灿金的“囍”字,姜宁掂量了一下,估摸着价值不菲,他拿着那礼信走到旁边的茶摊,坐下来要了杯茶,有意无意的开口问道。
“老板,这城里是哪户人家结亲啊?这么大排场……”
“嗨,小哥是外地人吧?要说在我们青州城,结亲能弄出这么大排场的,那当然是只有刘家了。”老板笑眯眯的望着姜宁手上的礼信又开口道:
“刘家的家主刘老爷,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啊,这些年,只要是我们青州城内遭了灾,刘老爷都会帮着赈灾的。开粥棚,办学堂啊什么的……”
“这样讲来是那个刘老爷要纳妾了?”姜宁明知故问。
“你这小哥嘴里倒是忒不安分!哪里是刘老爷要纳妾,刘夫人早年亡故,刘老爷这些年也没续弦,过几日结亲的是他的儿子。”
“哦,是他儿子……”姜宁喝一口茶又开口:“我前几日听说他儿子想在大街上强抢民女,被打了一顿……这事儿你们知不知道?”
那老板听完,颇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
“哎呀,虽说刘老爷是个大善人,可他那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逛花楼,打蝈蝈……是样样精通。但你若是说他强抢民女,他肯定没那个胆子。”
那老板说着起了兴致,并走过来,俯下身悄悄说
“前些年吧,这刘少爷也干过这种事儿,那姑娘刚进府门呢,刘老爷便拿着一根五六寸粗的木棍,硬生生的把刘少爷的两条腿给打断了……后来又把那姑娘送回了家,还给了好些银钱。我们本地人都知道,那刘少爷后来虽然还把姑娘带回家,无非也就让别人唱个曲……还能给不少赏银呢。”
老板见姜宁一脸狐疑,便更加放低了声音:“我隔壁家阿三,他的女儿就被刘少爷带回去过,咱们当时那个急的哟,后来她女儿回来,阿三怕不清白,还专门找了弄婆验身呢,你猜猜那姑娘拿了多少银子?整整三百两!”
“三百两唱个曲儿,我要是女儿身,我也去了。”老板有些想入非非。
姜宁若有所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丢下几个铜钱,朝原来下榻的那客栈走去。
刘成业这几天准备诚信的事,没怎么出去,一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柳晴的厢房跑,前几次柳晴一见他,不是扔花瓶儿,就是甩凳子,这几天估摸着花瓶和凳子也甩的差不多了就又去了一趟。他轻轻的推开房门,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他这次倒是不敢贸然走进去。
“阿晴……这次你总不至于用花瓶扔我吧?”
等了好半天,没见着里面人做声,刘成业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只见柳晴和前几回他进来时一样依然坐在榻上,只不过这次手里倒是没拿刀子,也没抵住自己的脖子。只是瞪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刘成业当时就心痛的不行,怎么说都是一些长大的玩伴,又马上要做了自己的妻子,整天哭,这可怎么好啊?
他走上前,鼓起勇气,想用袖子帮柳晴擦一下,但柳姑娘似乎不想领他的情,别过头去。
刘成业见状,尴尬的挠了挠头,后退两步,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晴儿,你又是何必这样呢?你爹和我爹看了吉日,三日之后我们就要成亲了。我说你这八字找吉日也真是困难……前后三年就这么一天……”刘成业滔滔不绝,唠唠叨叨。
柳晴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刘成业见她这模样,不知为何有些生气,索性转了话头。
“你说变心就变心,说不嫁就不嫁……其实从了你又能怎么样呢?”刘成业“嗖”的一声站起来。
“可是我不明白,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家,你为何非要嫁那个穷书生呢?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嫁过去除了受苦还是受苦……”
柳晴转头望了刘成业一眼,还是不说话。
“现在你爱他就和以前你爱我一样,对吗?总归这些事都是这么个说法……”
他又想起来几年前柳晴和他说过的,那时候好歹也算是海誓山盟……
只是不晓得变心变得这么快。
一场病弄垮了身体,还将心也弄变了……
刘成业越想越气,但是说要怪柳晴他又还狠不下心来,只能把怨气朝那书生发去了。
“都怪那小白脸!要不是他勾引你,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刘成业左走两步右走两步,叹了口气,想摔些什么却又怕吓到面前的人,最终唉了一声
“我非得找人打断那小白脸的腿不可!”刘成业恨恨出声,说完这话他转过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一直说话的柳晴在听完这话之后,终于是开口了。
“你别……你别对他做什么事。”她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往地下掉。
“我嫁给你就是了……”
刘成业太了解自己这个青梅竹马了,她从小就性子软软的……小时候受了别人欺负,也闷不吭声,躲在家里面哭。
最后还要靠他来找回场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保护那小白脸,抵死都不愿做的事,抵死不愿嫁给他,现在也嫁了……
刘成业并不高兴,不如说他现在更生气了。
他怎么着也比不过那个小白脸啊。
“服了你了!”他一向是不在柳晴面前红脸的,这一下声色俱厉,显然是动了真火。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了。
刘成业前脚刚走,月灵儿后脚便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
“柳姐姐,你真打算做这种事啊?”月灵儿用手替柳晴擦干脸颊上的泪。
柳晴只是点了点头。
“陈公子说他有些朋友,到了那天会一起过来……叫你不要害怕。”月灵儿握着柳晴的手,将陈清河告诉自己的事一一转述。
“没事啦,到时候你就算真的跑不掉,我帮你……总之包在我身上吧。”月灵儿拍拍胸脯。
姜宁回到客栈没有找见人,心想这小姑娘可能是又去做信鸽了,当下便决定不再管她,可正当时他才想起来一件事。
那秀才似乎问题不小……本来那天发现之后回来就打算知会月灵儿一声,可是一回客栈就遇到了妖邪杀人,走的又匆忙,写信的时候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姜宁打定主意,便出了客栈往秀才家那边去了。
至于姜宁为什么笃定那秀才肯定有问题,则是因为那天月灵儿在找那秀才时,他看见了,那秀才右手食指第一节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厚茧子。
讲道理,一般读书人握笔手指上是不应该有那么厚的厚茧……那秀才家贫,平常说不定还要做些农活,可一般来说,下地干活的人,两只手都应该有 ,那秀才的左手倒是白嫩。
而且姜宁自己本身就是练剑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那秀才手指上的茧子,是常年用剑形成的,年月不短。
虽然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谁叫他那个神经大条的师妹卷进了这档子事里,他也不得不谨慎一些。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姜宁就赶到了前几天去过的那座废屋。他暗地里观察着,那姓陈的秀才似乎并没有出门的迹象,姜宁用了一张掩形符,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变得几乎透明。他小心翼翼的走在那秀才的房门前,一手推开门。
因为身形被隐去的关系,那秀才出门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找到人,只当是门被风吹开了,他利落的关上门,趁他关门的同时,姜宁一个闪身闪进了屋子。
那陈秀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又上了好几重锁,有点不太对劲,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悄悄的把柜子移开,那柜子后面竟是一条通道,秀才麻利的走进通道,姜宁也紧随其后,那秀才又细致的把柜子移回,接着便往密道的深处走去。
姜宁不紧不慢的跟着,走了约莫一刻钟,那密道后面竟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里有好几个人,但衣着却都同样的价值不菲。
那秀才一走进密室里,便听见有人对他说
“陈清河,那姓柳的姑娘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还有三天……到时候还烦请张大人派我些兵马……”那秀才神色恭谨,眼中却有一丝不屑……似乎问话之人颇有权势,他不得不低头。
“兵马可以给你,五十人如何?”那人爽快的答应,末了又补上一句“那姑娘千万不能损伤,明白吗?……那位大人的药引子,一点问题也不能出,要是出了事,到时候你一个人人头落地,不是我,我们也会受到牵连。”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若不是那血药引,需要献血之人心甘情愿……我们何须这样麻烦。不过到时候若是功成,那位大人兴许一高兴你飞黄腾达,也就唾手可得了。”
“小人感激不尽……”那秀才的腰弯的更低了。
“这才对……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15年了,比得过那位大人一句话吗?”
姜宁听力远超常人,此时,他躲在密室外面听听得也十分清楚,心想着果然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看来这柳姑娘似乎是被这秀才骗得团团转。
“血药引……”姜宁倒是在宗门内的医书里看过一些相关的记载,某些人出生时辰十分特殊,或阴或阳,这些人的血往往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以血作为药引或可致疑难杂症,或可助人神功大成……
不过依照刚才那里面话的意思来看,似乎需要那柳姑娘心甘情愿才行……
“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来骗她吗?倒是好心机……”
“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似乎背后牵扯到什么不得了的人间权贵……”姜宁心中有了想法,迅速转身离开了。
姜宁离开那屋子,想着还是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月灵儿,但猛然间这样一说,估计那柳姑娘也不会相信……
还是回去和师妹合计一下吧……
姜宁在回程的路上,忽然,一把伞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身前的地里。姜宁眉头一皱,知道大事不好。果不其然,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一脸严肃的望着他。
“你倒是退步不少嘛,我在你身后跟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小女孩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满。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皱着眉头看着,谁也不多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姜宁先忍不住了:
“大师姐……”
那小女孩听了这一句,眉头才舒展开,三步并做两步的跑过来,手一挥,那把伞便回到了她的手上。
“灵儿那个小丫头,用千里传音符急忙催着我过来,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看见你这样懈怠……”小姑娘上下打量着姜宁。
“下山也有一年了,境界居然没有任何一点进步……真应该再把你丢进那座山里,好好练练。”
姜宁沉默着不说话,对他这个大师姐,讲道理,他是向来都有点怕的……自从他十年前醒来之后,洛红衣花了一年的时间教他各种基本知识,然后便把他扔进了那座凶险万分的万妖山脉里面,在斩妖司的玄晶冰棺里躺了十年的姜宁,年龄和身体几乎没有增长,也就是说他仅仅才十一岁的时候,就被自己的那位好师傅丢进了山脉里独自生存。
后来也许是洛红衣良心发现,又把自己的这位大师姐火霜送了进来,姜宁当时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心里想着这是给我送累赘来了。直到后来看到了自己师姐那堪称恐怖的战力。
他们俩相遇的第一天傍晚,师姐们不用武器,仅仅只用拳头就打死了一只堪比斩业境的大妖,那天晚上他们俩美美吃了一顿。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宁也从刚醒时候的四品进入了五品,可是对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师姐,依旧是看不出深浅。
在万妖山脉的那几年,师姐主打一个“有事自己上,出事带你跑”的风格……遇到什么厉害一点的妖兽,就让姜宁先上去挨打,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历练。
受益于大师姐严苛的教育风格,姜宁的无论是基本知识还是战斗技巧,学的都还算可圈可点。
两人在万妖山脉度过了最初的两年,姜宁十三岁那年,和洛红衣一起下山,捡到了八岁的月灵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两人一起并肩在路上前行,姜宁简单的把自己遇到的事和刚刚听到的话讲给大师姐听,只是唯独隐瞒了天魔引的事情。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仅是为了姜宁自己,也为了大师姐的安全着想。
“你的意思是那里柳小姐从头到尾都被骗了?”火霜若有所思。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要不要还是先找灵儿商量一下?”
“不必……在来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灵儿了,她和那柳小姐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呢。”火霜把伞丢给姜宁,自己走在前面。
“凭你一面之词,那姑娘未必会相信,就算相信我想也改变不了结果,人嘛,不撞南墙不回头,又不是什么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