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良:「幸苦了,我这边很好,不用担心。」
真奈:「话说真奈想再去一次英国,这次一定要准备出几天时间!小奏良什么时候有空?对了,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去远一些的地方?」
早就不记得什么时差问题了,奏良下意识也觉得真奈从不会在一些不合适的时间打扰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出了差错。
但这不是重点,对方也没有对此紧纠不放。
真奈,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的语言已经越线,抛却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直接默认了奏良愿意和她一起。
明明在之前的真奈,会更谨慎和克制一些。
是什么改变了她?奏良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是那久远的一个拥抱。那就又是奏良的错,是她给了真奈虚妄的希望,编织了一个虚幻的可能。
奏良:「只是今天有点事,不用担心。等空下来了,我会再联系真奈姐的。」
真奈:「太好了!等你!」
奏良低头看着聊天框,没有再回复。
一个又一个,一个接一个,当撒下第一个,就注定要用无数个去填补漏洞。
是受够了吗,还是厌倦了,奏良升起了已经不想再撒谎的念头。
可戏剧尚未落幕,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场在等待主角的登场。
不应该存在的在意已经发芽,感情在心里不起眼的角落驻根,随后如野草般疯长。
奏良心知这一点,这本就是她早已再清楚不过的道理,却还是被这样仿佛世间只有彼此二人的时间蒙蔽了双眼,有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感情的产生是不受控的,但没关系,会由自己的手来斩断。
不知不觉走在路上已经偏移了原来的路线,不如说奏良一开始就忘记了是要去哪。
当她抬起头时,才发现马路对面就已经是赤羽的车站出入口。
「是想逃吗。」
身前的车流急速驶过,掀起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借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外套也在风中轻轻作响。
因为在下一次推开丰川祥子家门的时候,就是一切的结束。
那么无论成功与否,在素世的心里,奏良还有别的存在的价值吗?
不需要了吧。
奏良也不知道之后做法是否正确,激将法也只是她擅自觉得多少会起效,但一切依旧会由丰川祥子个人的意志做决定。
如果...把柄,到什么样的程度可以威胁到丰川祥子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这么做了,丰川祥子一定会讨厌她。
素世呢?她会因为在意祥子的感受,也一并讨厌她吗?
奏良站在信号灯前呆愣着,车流的噪音与绿灯的提示音一同袭来,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般遥远。
而她没有迈步的打算。
或许是时候了。
奏良和祥子的交往一直都是瞒着素世进行,那是因为奏良在开始时觉得丰川祥子并不在意自己的旧乐队,让素世中途插手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那就简单了。
为祥子制造一个完美的故事,让她认清——
由此,让祥子重新看清眼前的道路,究竟哪一条才是最正确的。
——她在痛苦的萦绕下还能抓住的、仅剩的伊甸园,Crychic。
奏良拿出手机拨出倒背如流的号码,电话没有第一时间被接通,直到铃声响第二次的时候才被接起。
她在铃声的间隙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指尖轻扣着手机边框,却又在拨通的那一刻并不急着将自己的话抛出口。
“小奏良?!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发生了什么吗?”
许久未听见的素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开头带着一丝惊喜,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像是在刻意收敛情绪。
电话那边听起来四周有些嘈杂,素世或许是刚从电车上下来。
周六的午前月之森依旧要上课,今天或许不是打扰素世的恰当时候,但奏良不想再等到明天。
“有些话想说,在那之前。”
奏良抬眼看了看晴朗的天幕,风吹过时又带起了外套的一角,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了一句与主题毫无关系的话:
“素世最近怎么样?”
「最近没有她,过的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哦,应该可以说是普通地度过了。小奏良呢?”
素世的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柔和,像是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没有了干扰的环境音,听筒中清晰到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
没有需要意外的,这是当然的。在奏良出现之前,素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她应该更习惯一个人。
是奏良打扰了她。
“我也很普通吧。”
普通吗,奏良不知道界定的标准,和祥子两个人的生活除去在最开始发生的冲突,大概可以算是普通吧。
“这样啊,不过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不也挺好的吗。”
奏良迟迟没把话说出口,也没有开启别的话题的兴致。
但素世毕竟是擅长化解沉默的人,她没有让空气凝滞太久,很快接过了主动权,切入了一个新的话题。
“说起来,我遇到一个说是小奏良朋友的人,她说想要见你。”
“我没有朋友。”
下意识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不想让素世误会,奏良补充了一句。
“素世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了,那我下次见到了会转达给她的。”
这段对话里连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被提及,因为奏良知道自己没有朋友,所以没必要问。
而奏良没有问,素世也乐得不说。
“素世。”
“怎么了?”
“小奏良。”
素世几乎毫不犹豫,甚至是显得迫不及待。就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片刻也没有浪费在思考,在问之前就立刻抢答。
“我选小奏良。”
奏良愣了一下,素世应该是误会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她本没有再一次提那个问题自取其辱的打算。
“是吗,谢谢,我很高兴。”
奏良靠在路边的护栏上,风将她的头发拂到脸侧,掩住了她嘴角一抹无人能看见的微笑。
但是这种时候分外能意识到她们是姐妹,擅长的领域一模一样。
说不定她也会挺适合贝斯呢。
奏良知道正确答案,但素世在现在愿意哄她一下,就算心知是谎言,能够亲耳听到这个选择的时候,她也依旧会很高兴。
奏良没有对此发表更多意见,也没有戳穿素世的好意。而素世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再次响起,这次显得像是没那么下定决心。
“小奏良,要不要加入Crychic?”
素世没有给奏良足够的时间去反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急切地找补着什么,连语速都显得有些仓促:
“是…灯这样问了哦。正好祥子也一直很忙,乐队又不能没有键盘,支援乐手什么的,小奏良如果有兴趣的话…小奏良是怎么想的?”
“我就行了吗?”
她立刻反问,刚才扬起的嘴角忍不住带上一丝自嘲。
不是吧,素世。
在心底想要并肩而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吧。
奏良想,这就是最后了。
戏剧在身份暴露之前就可以演完,奏良作为演员何必迟迟不肯退场。
在一起的时候越是高兴,就越是忍不住在事后幻想分别时会有多痛苦。每分每秒都像在天堂和地狱的夹缝中度过,令人窒息的喜悦与煎熬,终于要迎来结束的时刻。
擅自以为,姐姐会需要她的陪伴;擅自以为,她的存在能填补些什么。
可事实上,姐姐想要的、需要的,早就拥有过,而且更重要得多。
姐姐所爱的永远是Crychic。
那么为了重要的家人——
奏良,一定会为此用尽全力。
不也挺好的吗,奏良想,她说不定终止在这里,还可以给素世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只要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就算失败了她也不会再回素世的家里,这段和素世平安无事的相处本就是她用谎言强求来的。
无论是怎样的,都比一个隐瞒身份卑劣的停留在素世身边渴求她关爱的,一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要强无数倍。
“...小奏良是,什么意思?”
奏良为她解答了疑惑,将话说的更加直白,只等素世的回答。
素世却沉默了许久,连呼吸都在听到她的话后都顿时一滞,像是大脑宕机般不知道如何作答。
当她终于开口时,拼凑起的道歉的语言所组成的话语却比想象中更为熟练。
“抱歉呢,我不应该这么问的。是因为小奏良也很忙吧?而且还有偶像的工作,说这种话,是我太任性了。”
“祥子没有忘记Crychic的事情哦。”
素世紧接抬高地声音里明显写着惊喜,但仅仅一瞬,她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选择,似乎并不该让她对这件事表现出太多期待。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后不会再说祥子的事情了,小奏良也不用去问初华同学。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现在小奏良更重要。”
“我现在在赤羽站。”
对话好像牛头不对马嘴,奏良突然愿意将自己一直在意的动向说出来,明明应该高兴,素世却徒然感到有些不安。
“赤羽?怎么在那里,小奏良是迷路了吗?要我去接你吗?我可以立刻去。”
“祥子就在这里。”
奏良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而素世原本还在构思的所有回应都因为奏良的这一句戛然而止。
“要过来吗?”
“…小奏良。”
“先在那里不要动,等我过去再说。”
电话被猛地挂断,奏良依旧维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
耳边再次响起信号灯变换的提示音,路边的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路过的行人急匆匆地从她身侧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