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六七日光景之后 ,一日清晨,朝露还未退去,便听见剑鸣阵阵 ,青衣玉带,剑与飞花齐舞 。
这几日来,归终师傅教了他许多 ,他的剑法不在拘于形式,而是变得灵活多变,以至于使人防不胜防 。同时,在这几日的训练之中 ,师傅对他持久力不足的致命缺点也展开了特性训,大幅提升了他在战斗中的续航能力 。现在的他除了有些时候还无法准确预估对手的攻击之外 ,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弱点 。甚至于,他隐隐感觉,此时此刻的他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更高的境界,等突破之后,应该就能和影兽之主类似级别的怪物打打了。
剑收,一阵微风轻拂,他优雅转身,面部却突然狰狞,双脚忽的一下离地,在空中顺时针旋转九十度,摔了个狗啃泥。
一头野猪从他身下拱了出来,哼哧哼哧地扫了他一眼,随便拔腿就跑。
“我他妈……”洛年吐出嘴里的泥,脸色惨白,他一手捂着身下,一手紧握着剑,颤巍巍地撑起身子,看着那野猪撒欢跑远的背影,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冒出。
差点断子绝孙之仇,岂可隔日再报?
拔剑,附身,冲刺,挥斩,恍惚间,他仿佛进入了人剑合一的奇妙状态。
只是一剑,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野猪就被开启了下个周目。
洛年来到野猪的尸体前,忽然听见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发现有两个奴仆打扮的人正望着这边,见被发现,两人赶忙收起脸上的窃喜,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匆匆离去。
得,刚才的糗样被人看去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从哪个大妈口中听到自己的事迹。
他愤愤地瞪着已经死去的野猪,感觉身下更疼了。
美好的一天在碰见野猪的那一刻结束。
……
火焰劈啪作响,紧实的野猪肉在火舌的舔舐下“滋滋”冒着油。
涂上酱料,洒上调料,野猪肉也熟了,一口下肚,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变少了些。
也不知道那野猪什么毛病,居然敢往自己身上撞,是没看见他手里还拿着剑吗?真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野猪一撞,这样他误打误撞的,就这么步入了下一个境界,倒也不能算全是坏事。就是,刚才的野猪怎么感觉似乎与平时见到不太一样,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吗?体型完全不是普通野猪的规模,毛色也不一样,感觉比正常的偏黄了些,还有这眼珠子,怎么花白花白的?而且,这獠牙也似乎太长了,不过还好,幸亏撞的时候用的不是牙,不然可能就真废掉了。
这么多的肉,光凭洛年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他准备打包些烤好的野猪肉送给熟悉的仙人,就当是答谢他们这些时日的关照了。而这第一个人选,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归终。
……
归终正拿着份委托书,与留云讨论着上面的内容。
“留云,你觉得这一次事件发生的原因会是什么?”
“环境的变化,有人幕后的操控,或者是某种疫病的爆发……无外乎那几种,而且你不觉得这一次,有点古怪吗?”
“师父!”归终正准备发表自己的猜测,突然听见了徒弟的呼唤声,她抬起头,发现洛年提着篮食盒,正朝这边走来。
发现这里不止归终一人,洛年急忙补充道:“见过留云师傅。”
留云微微颔首。
“有什么事?”归终问道。
洛年像是献宝一样,递上了手中的食盒。“这里面是弟子烹制好的野猪肉,归终师父,还有留云师傅,来尝尝吧。”
归终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股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就飘了出来。“嗯,不错,闻上去有点马克修斯的影子,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留云,要来一块吗?”留云点点头,凭空取出两副碗筷。
“师父,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就在归终与留云盛出烤猪肉,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筷的空档期,洛年好奇地瞅了一眼委托书的内容。
委托内容:调查野猪发疯的原因。
详细介绍:最近,原本待在林子里的野猪总是跑到我的田地里来,已经破坏了好几亩的作物。它们赶也赶不走,异常暴躁,而且肉质也发生了改变。有一次,手下的人好不容易杀死了其中一头,将它分食,结果食用过的人都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对此,府里的人都毫无头绪,只能寄希望于各路专业人士的帮忙,调查出这些野猪发疯的原因。
如若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委托费将会翻十倍。
委托金额:2000000摩拉。
委托人:徐家家主徐元罡。
委托书上还配了张图,那是一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野猪,看画上的动作,似乎是在噗嗤噗嗤地喘着粗气,它的眼睛令洛年感到有些不舒服,里面没有瞳仁,只剩下了斑驳的白色,皮毛偏黄,一对獠牙粗长无比,体型也比普通野猪大了许多。
嘶,怎么感觉画上的野猪有点眼熟,好像不久前在哪见到过?
而另一边,归终同留云一样,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沉着脸盯着碗里的烤野猪肉。就在她准备问问洛年这肉是从哪来的时,后者“唰”的一下跪在她身前,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嘴里哭喊着:“师父,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师父!”
原本要问出口的问题卡在了嘴边,归终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洛年的脑袋:“干什么干什么,先放手,慢慢说,正好为师也有问题要问你。”洛年松开手,向归终讲述了今早发生的事,当然,自动略去了野猪撞他的那一段,毕竟这一段实在太抽象,可不能拿出来说,不然免不了被笑话。
归终又气又好笑地说道:“我就说这肉这么有些不对劲,还以为你小子想弑师了。手伸出来,我看看。”
洛年乖乖地依言照做。归终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一道流光闪烁,流入他的体内,顿时,他只感觉一阵暖流流遍全身,身体瞬间一阵轻松。
“好了,搞定。”归终收回手,“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我这也不算乱吃吧,谁知道野猪肉居然会有毒……”洛年小声嘀咕。
“你刚刚在说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弟子记住了!以后保证不会乱吃。”
“那就好。”
刚刚一直在围观的留云也在此时开口。“先前的问题,你现在应该有答案了吧。”
“有了,不过还有些细微的地方需要查证,要去他那里看看吗?”
“一切依你。”
归终与留云就这样说着洛年听不懂的话嗖的一下腾云驾雾离开了。
洛年捡起地上的委托书,在他来时,两位仙家应该就是在讨论委托上的事,此番离去,大概率是去问题的源头那里了。想着自己刚才差点弑师,他将委托书收好,准备去替师父分担一下。
委托书里还夹着一份地图,地图上画着红叉的位置应该就是委托的对接地点了。
那里是徐家庄,是附近出了名的豪门世家。
稍稍修整了一阵,洛年便向着地图上红叉的位置一路赶去,虽预料到路途遥远,他提前备了些干粮,可终究还是有所低估,这一去,竟到太阳西沉才得以赶到。
“这座府邸倒是有一种不同于仙家洞府的气派。”望着眼前的庄园,洛年感慨一句,手心处却隐隐冒出丝丝冷汗。
他来到庄园门口时,被一名守卫拦下。“前方是徐家私宅,社会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我并非闲杂人等。”洛年拿出委托书,“而是应委托而来,如何?这下我能进了吗?。”看到委托后,守卫的面色缓和了些。
“刚才多有冒犯,阁下请随我来。”洛年跟在守卫的身后,观察着庄园里的布景与人员流动,似是无意地说道:“徐家家丁如此之多,我看委托上所说,贵府也有杀死野猪的能力,居然还要求助于我等外人吗?”
守卫微微皱眉,正准备提醒洛年慎言,手中忽然被塞入个东西,是"一"小袋"摩拉"。
他长出一口气,小声说道:“阁下还请慎言。至于这之中的原因……我只知道那些**力大无穷,几十个人才能压制住一头,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吗……”洛年低着头思索起来。能引起师父她们注意的,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自己还是得谨慎些。
“好了,就在前面,剩下的路我就不奉陪了。”守卫突然停下脚步,他指着前面点着灯火的大殿,说道,“同您一样的客人都在那里面,其中有的客人不太好相处,您最好注意些。”说完此话,便转身离去是。
“知道了,多谢提醒。”说罢,洛年意味深长的瞥了守卫一眼,随后独自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去。
推开门,里面是金碧辉煌,是歌舞升平,是觥筹交错间,众人谈笑生欢。
同时,也是众侠客之间眼眸的试探,不屑,与深深的嘲讽,无一例外,他们紧握刀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洛年四处张望了一下,四周的人都很强,不过相对于现在的他,还是差了不少?等等!为什么会有仙人的气息?右方,不对,是在右上方!
洛年定睛望去,那里是一男一女,男的黑发金眸,一副少年侠客打扮,眉间自有英气流露,实力几乎与他一致,光从底蕴上来看,也就比他少些,至于那女的,生的黑发黑眸,身披的服饰也是以简单的浅灰色作为主色调,除了那精致的脸庞,似若天仙,乍一看,好似与普通人无太大区别,但是洛年又实实在在的感觉到,独属于仙人的气息正源源不断的与这个女孩身上流露。
仙人吗?
但是这气息,好复杂。
难道?
还是说......
"离忌,刚刚他好像注意到我了。"
"那个新来的?"
"嗯,他似乎很强。"
"有我强?还是说比你还强上一些?"
"比我弱一些,不过比你强,他和你境界一样,只不过底蕴要比你深厚一些。"
洛年随便挑了个空着的座位坐下,大概是他看上去太过人畜无害,周遭顿时议论纷纷,绝大部分都是对他的轻视。不过好在这些侠客大多都是有些素质的人,对于无冤无仇的陌生人,私底下小声议论一翻就得了,不一定就一定要搞得过不去才好,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就如先前守卫提醒的那般,这些客人里,有人不太好相处。一团阴影突然将洛年笼罩,他抬起头,是一名面貌凶狠的大汉来到他跟前,面色轻佻,上下打量着他。
"喂,小子,就你这样的还是早点退出,可别最后钱没挣到,还赔副棺材的钱,哈哈哈哈!"“……”洛年无语地望着面前的大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洛年的眼神让大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他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是,你小子他妈什么意思?瞪我?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都挖出来?!"
洛年收回目光,端起碟子接住被震飞的美味,不紧不慢地继续吃着。这一次,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这是暗自嘀咕道:"妈妈说……不对,是师父说,不能跟傻子玩,不然会被传染的。"
周围的人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乐子嘛,总不嫌少。
瞧他这幅不慌不忙的样子,大汉怒意更盛,他一把拎起洛年的领子。见这少年像是只小鸡仔一样被自己拎着,大汉露出得胜的笑容,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洛年握住大汉的手腕。“别人都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你怎么是反过来的,一把年纪了还小小年纪。”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大汉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形状。洛年落回地面时,在桌子上磕了一下,大概是今早被野猪拱时,挂令牌的绳子被磨损了,再加上这一磕,腰间的令牌掉到了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他没有发现,绕过桌子,来到大汉面前,后者遭此重创,仍未死心,甚至还想对洛年拔刀。长刀出鞘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大汉手上一痛,刚拔出一半的刀又被洛年踩回了剑鞘里。不给大汉反应的机会,洛年顺势一腿扫在大汉的腰上,大汉直接飞出大殿,昏死了过去。“喂,朋友,你东西掉了。”刚收拾完傻子,洛年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身,迎接他的是一阵吸气的声音。
洛年:?他看了下自己的仪容,发现没有问题,随后才察觉到众人的注意力在一块铁质令牌上。这令牌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他低头一看,只看到腰间的半截绳子。“谢谢。”他接过令牌,坐回之前的位置继续开炫,这个过程中,他明显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就连那流淌仙人气息的少女都将一抹视线落在他身上,洛年嘴角暗暗一笑,但同时,手心中冒出的冷汗也更甚一重。
这个少年居然是尘王弟子?!众人暗暗惊诧。这个好,一阵子都没有从愣神中缓过来。
屋内歌舞升平,观着美人奏曲伴舞,品着绝世佳酿美酒,可谓是好不快活,而刚才挑衅他的那位大汉,也早已被府中的佣人给拉了下去。在这期间,也有几人向他敬了酒,他也都一一回应,毕竟别人又没惹他,总不能失了礼数。
约莫过了两三刻钟的时间,徐家的家主才姗姗来迟,仆从递上来一杯酒,徐家家主举着酒杯向周围的人道:"抱歉诸位,忙于公务,来迟了,我徐元罡,在此先自罚一杯。"
徐元罡将酒一口闷下,随后接着道:"关于委托一事,或许在座各位心中也有疑惑,一个看似可以随手解决的问题,在下却大费周章发布如此高价的委托,这似乎十分不合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其实,这是因为此事并未明面上的那么简单,在下推测,此事或许有与众真君实力相当的强者插手其中,此行,极有可能会有生命之险,若是诸位现在想要离去,徐某绝不强留。"
话音刚落,台下便议论纷纷,不一会儿,便有数人离去,直到最后,屋内所剩不过只余十一人。
见众人毫无动摇之意,徐元罡便接着说道:"那徐某便在此谢过诸位了,来人呐,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话音一落,便有十一个仆从端着十一只做工精美的盒子走了上来,分别递交至那十一位人的手中。
"这里是50万摩拉,算是在下给诸位的定金,若是事成之后,剩下的150万一并补上。"
"委托费什么的都好说,只是,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调查法?能否劳烦徐老讲述一下?"那仙人实力的女孩摆手问道,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哈哈,诸位请随我来。"徐元罡爽朗一笑,随后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瞭望塔上。
"诸位请看,东边的那片林子一直延伸到西方的河流,都是爆发的主要地段,"随后,他招呼仆从,给每人递上了一个菱形的玩意儿,并解释道:"此物是由仙人铸造,具有记录影像的作用,诸位若是发现什么线索,直接用此物记录便可。"
"那这玩意儿怎么用?"其中一人问道。
"很简单,直接用元素力驱动便可,此外,在它的顶端有一个凸起的按钮,按下按钮也同样可以开启录像功能。"徐元罡耐心解释道,嘴角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如今天色也不早,在下也为诸位准备了居所,不如稍作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做打算,如何?"
"好啊,刚好有些困了。"晨离忌第一个无心无肺的答道,不知为何,洛年看着那张脸,就会好像有一种来自界外的力量,控制着他的内心,令他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想要揍离忌一顿的冲动。
而在这之后,他们一行人便跟着仆从去到了徐元罡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中。
窗外是漆黑漫漫,见不得几个星辰,那一轮月华也被阴云笼罩,正好似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在洛年心头的隐隐不安。
或许,他应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月下,洛年独自漫步着,迎面走来一个奴仆打扮,洛年定睛望去,却发现,来人正是白天撞见他糗事的人之一。
他尴尬的别过头去,可那人却目光呆滞的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迟钝。
这种感觉,好奇怪,又是那种不安感。
洛年连忙回头,叫住了那人道:"请等一下。"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先生。"那人生硬的转过头,问道。
"咕噜,没,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如厕的地方在哪?"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沿着这条路走,第二个转弯口左转便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你发现了什么?"一到轻灵的女声响起,洛年抬眸,眼前正是宴席上的少女。
"有人给他种了蛊,至于种蛊者是谁?此蛊虫有何作用?一概不知。"洛年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悄悄的瞥了梦溪一眼,随后接着说道:"你呢?发现了什么?"
"那位所谓的徐家家主,或许也中了蛊,虽说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但他的许多微表情却都显得十分的不合理,正常人不应该是那个样子。"
"......"
"合作吗?"少女问道。
"......好,对了,怎么称呼?"
"相梦溪。"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