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阡风镇,一切如同往常一样运转着,殊不知在人们看不到的阴暗角落,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阿婆找了条板凳让墨雨坐下,将流萤的遭遇娓娓道来:“唉,说起小萤这孩子,命也够苦的,这么多年一直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全靠街坊邻居们接济长大。好在这孩子坚强乐观,又懂得知恩图报,经常帮助街坊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大家也越来越喜欢她了。这不,近几年小萤学会了纺织,恰好张寡妇开了家成衣铺缺少人手,就让她去做了织工,本来以为这孩子有了经济来源,生活会越来越好,没成想这么快又有了新的变故。”
王阿婆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随着小萤逐渐长大,她长得越来越漂亮,很快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谁知正因为如此,很快为她招来了祸患。”
王阿婆的老伴赵大爷接过话茬:“张寡妇开设成衣铺时缺少银两,就借了朱家放的高利贷,这笔钱像滚雪球一样滚越大,虽然张寡妇的裁缝铺已经在镇上因为衣服质量优越有了一定名声,依然无力偿还。朱家又是镇上臭名昭著的恶霸,朱家公子也就是朱少仗着自己父亲是京城要员,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街坊们忌惮朱家的势力,经常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份债务,朱少时不时上门要债,经常在张寡妇的铺子打砸。某天朱少带着人马再次上门讨债,刚好看见了正在做工的小萤,这畜生立刻被迷得神魂颠倒,已经有三位夫人的他厚颜无耻地扬言非娶小萤不可。”
“那张寡妇就这么把流萤出卖了?”墨雨忍不住猜测,张阿婆摇摇头,否定了墨雨的说法“小萤这孩子是街坊们看着长大的,张寡妇待她更如亲生女儿一般,怎会答应朱少的无理要求。谁知朱少一边用债务要挟,声称只要张寡妇答应把小萤嫁给他,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一边变本加厉地带着家仆在张寡妇的裁缝铺大肆破坏。原先朱少每隔一段时间过来,铺子还能堪堪支撑一下。而现在三天一小砸,五天一大砸,以至于 张寡妇的铺子到了无法正常经营的地步。”
说到这里,王阿婆流下两行浊泪,接着说:“张寡妇的成衣铺虽然不算很大,但是镇上的不少妇女都靠在这里做工补贴家用,她自己更是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小萤这孩子不愿因为自己连累大家,毅然牺牲自己,在张寡妇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向朱少妥协。当张寡妇反应过来,小萤已经在那张婚契上签了名,张寡妇听说这个消息后直接昏倒在了原地,因为嫁给朱少意味着无止境的折磨与虐待,小萤答应朱少的要求,无异于一头扎进了炼狱啊!!”此刻王阿婆已经泣不成声。
墨雨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感觉如同遭到雷击一般,不,即便是万剑穿心也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那后来呢?”墨雨问,“后来?”王阿婆抹了把眼泪,“墨大侠刚来阡风镇不久有所不知,那朱少不是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啊!镇子上他虐待夫人的恶名早就妇孺皆知,可怜小萤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和大家预料的一样,小萤刚签好婚契就遭到了非人的虐待。朱少练过武,下手极其狠辣,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到裁缝铺对着小萤拳打脚踢,最近听说小萤被打得已经住进了医馆。老天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如果是以前的墨雨,或许会选择袖手旁观,可现在的他已今非昔比,曾经失去的东西似乎正慢慢回到他的身上,他难以继续作壁上观。突然,王阿婆夫妇俯身跪了下来,王阿婆边哭边说“墨大侠,早就听闻您本领高强,您是小萤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了,请您救救小萤,救救阡风镇吧!!”
墨雨连忙将二人搀扶起来,“王大娘、赵大爷快快请起,拯救阡风镇我责无旁贷,你们就放心吧!!”“那就拜托您了!!”
告别了王阿婆夫妇,墨雨此刻的心中五味杂陈,现在的墨雨自责不已,若是他能早点调查流萤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许她受到的伤害就能少一点。他忽然想起青萝先前交给他的锦囊,到了医馆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朱家大院整个建筑的平面图与布防图。此前青萝声称自己的能力不及那位命运的奴隶很可能只是谦虚之言,也许她的卜算早已看到了那看似渺远的未来。
墨雨收好图纸,刚走到流萤的房间门口准备问候下她的情况便撞见了刚为流萤敷过药的青萝。墨雨本想假装路过避免尴尬,却又一次被青萝一眼看穿心思,“看不出来,墨大人您还挺在乎那个叫流萤的小姑娘嘛。”青萝笑着调侃墨雨,玩笑归玩笑,合作这么多年,青萝还是清楚墨雨心思的。开过玩笑后立刻又给墨雨吃下一颗定心丸。“您出去这会妾身又为她敷了一遍药,她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之所以让她留在医馆观察几天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活动过大导致伤势复发,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她在养伤期间不再次受到伤害。大人放心吧,大概三天左右小姑娘就能回家了。这会刚好小姑娘正在询问你的下落呢。”
墨雨本想道谢,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纠结的片刻青萝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飘然离开,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墨雨突然感到手心被塞了一样东西,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个锦囊,此时墨雨还不理解青萝的用意,只是默默把锦囊收好。
墨雨推开流萤的房门,此刻她正四处张望,似乎是期待着什么,见到来人是墨雨后,尽管神情略显疲惫,少女还是给予了对方一个最甜美的微笑,少女的笑容柔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墨先生,您来啦~谢谢您又一次救了我。”说到这儿,一抹绯红悄然爬上流萤的脸颊,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虽然这不是墨雨第一次见到如此憨态的流萤,此时的他仍然明显地一怔,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对!还有青萝留下的锦囊,墨雨连忙拿出锦囊打开。与每次不同的是,这次锦囊的内容不再简明赅要,而是颇为厚实的合订成了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写着“如何应对不同状态下的女生”墨雨:???
所幸,青萝非常“贴心”地把墨雨想要的内容写在了第一页——“当对方因为感谢你而感到羞涩时你应该说:”墨雨一边拿着小册子,一边生硬地读着上面的内容:“没关系……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小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看到墨雨略显尴尬的窘态,流萤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好啦,墨先生,您的心意我收到啦~墨先生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您就像青萝姐姐说的那样,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此刻,一股名的情愫不知不觉间在少女的心中埋下了种子。只是令两人都始料未及的是,这颗种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直至开花结果。
墨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凑上来的流萤用手指挡住了嘴唇,明明少女什么都没说,她真诚而又明亮的双眸中却分明地写着两个字——“我懂”。少女无意中已经把墨雨当成了生命中的一道光,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同样照亮了墨雨曾经黑暗的过往。流萤的早年经历了太多同龄人不曾体会过的苦难,对她而言,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而飘渺的,多年来,她曾为了寻找食物而四处拾荒,也曾为了谋求一点报酬为别人做工一度昏厥,不变的是她一贯对于生存和幸福的渴望。或许她一个人同样能活下去,可她始终希望能够有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一处能够给予自己依靠的避风港,从此不再孤身一人,不用再无比艰难地活着。
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墨雨突然想起厨房煲的鸡汤差不多好了,率先打破沉默,快步离开流萤的房间,奔向厨房。不多时,,墨雨便端出一碗美味的鸡汤,香气很快盈满了整个小屋。流萤接过鸡汤,小口尝了尝,鸡汤鲜美可口、鸡肉肥美多汁,只那么一口,流萤就知道,这辈子,她无法忘记墨雨做的菜了。有那么一瞬间,流萤甚至觉得,也许,这就是自己苦苦寻觅多年的幸福。
见流萤不说话,墨雨还以为自己做的菜不好吃,毕竟哪怕是最好的厨师也总有发挥失常的时候,难不成是火候出了问题?不应该的,自己分明精准掐算了时间?难道是食材的问题?也不应该,当时墨雨可是一眼选中了一只店铺里最好的母鸡。
“流萤小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墨雨忍不住开口问。流萤摇了摇头,否定了墨雨的说法,“不,鸡汤十分美味,谢谢你,墨先生。”流萤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你喜欢就好。”墨雨笑了笑,随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和流萤一起吃了起来。但在墨雨尝来,这一锅鸡汤和自己之前做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就是如此普通的一顿饭,就可以让眼前这个女孩如此满意。想想流萤多年来的遭遇,墨雨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五味杂陈。
星核猎手的飞船在银河间缓缓行驶,彼时,银狼已经到达流萤执行任务的星球,刚想连接流萤的通讯器准备和她联络,便看到了大屏幕上一脸姨母笑的流萤。凑巧卡芙卡来电询问任务进展,“喂,卡芙卡,我是银狼,对,我已抵达萨缪尔所在的星球大气外层。只是,我们的萤火虫小姐似乎有了新情况,我也替她关注这个小子很久了。现在气氛似乎已经烘托到位,似乎就差临门一脚,需要我制造一点事件推她一把吗?”
作为流萤的好闺蜜,银狼当然希望流萤找到她的命定之人,追求属于她的幸福。但是银狼又再清楚不过流萤的性情,流萤是个抹不开面子的,对面这位更是个重量级,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就从两人各种拉扯来看,银狼已经对萨缪尔女士的恋情开始持悲观态度了。“我看暂时不需要了,卡芙卡,有新情况了。”银狼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说。
流萤喝过鸡汤后,墨雨把碗收好,随即坐在床边陪她聊天。从流萤口中墨雨得知,朱家原是京门望族,因其势力不断做大威胁中央,遂被贬黜于此。尽管阡风镇位置偏远,朱家仍然从未放弃其东山再起的野心,不但大肆招揽奇人异士作为爪牙,而且为了防止对头上门寻仇,更是将院落武装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这些都是朱家能够在阡风镇横行的资本所在。
看起来,青萝对流萤的治疗的确费了一番心思,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这种地步,除去流萤自身的条件之外,必然和青萝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墨雨见流萤的伤势已无大碍,起身刚要离开,谁知流萤眼前一黑,一不小心又不偏不倚地跌进墨雨怀里。
墨雨倒是觉得没什么,他认为流萤目前还很虚弱,有这种情况很正常。可我们的萨缪尔女士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对于她来说,这种姿势还是太过亲密了。流萤的俊俏的面容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隐隐发烫,羞怯到极点的流萤一头钻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对不起,墨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莫名其妙有点头晕。”流萤怯怯开口,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见。“无所谓的。”墨雨则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夜色已深,墨雨觉得自己不便继续逗留,便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时候不早了,小姐你还需要恢复,早点休息。”谁知墨雨被流萤叫住了,“墨先生……请问……可不可以……扶我出去走走?”墨雨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又是冬夜,流萤出去这一趟-着凉都是小事,影响伤势恢复才是大事。
然而,墨雨并没有出言拒绝,而是简单应了一声便答应了下来。墨雨自己的衣服太过宽大,眼下只能找青萝去借。和墨雨的不同,青萝一直有各种典籍到深夜的习惯。果然,当墨雨走到青萝房门前,依旧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灯光从门缝渗出来,墨雨刚要敲门,可他的手却在半空停住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墨大人,请进,我知道您有事找我。”可恶,什么事都被这丫头算到了。
墨雨有些尴尬地走进青萝的房间,青萝先是起身福了一福,随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九成新的外套递给墨雨,“这件衣服我刚买不久,还没来得及穿过几次,墨大人把这件衣服给流萤妹妹送去吧。”墨雨点点头,接过外套,奇怪的是,外套并不厚,甚至有些单薄。看出墨雨的疑虑,青萝笑道:“墨大人放心吧,妾身的院子里一点都不冷,不会让小姑娘着凉的。”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墨雨开口询问,“一切顺利,相关人员已经安排妥当。”青萝收敛了微笑,继续说,“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朱家最近有不少异动,计划随时可能出现变数,我们应当做好万全准备,以便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知道了。”墨雨大踏步离开。
回到流萤的房间,墨雨为流萤披上外套,搀扶着她来到后院。令墨雨意外的是,虽然正值隆冬,院子里却温暖如春,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甚至有蝴蝶在花丛间起舞。墨雨将感知力放开,原来是青萝在后院布置了十分复杂的阵法,使得这里的季节更替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当墨雨回过神来,流萤已经像一只脱离桎梏的鸟儿一样飞进了花丛中,星光璀璨,她像是萤火化作的精灵,尽情地在花丛中流连。一只萤火虫向流萤飞来,她试探着伸出手,萤火虫竟缓缓停在她的指间,少女少女轻阖双眸,此时,不知她的思绪飞向了何方。
当流萤沉浸在美景当中时,墨雨隐约察觉到一股杀意袭来。墨雨悄悄俯下身,不断扩大感知范围,很快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了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很明显,这是朱家派来试探他实力的杀手。墨雨同周围的暗影融为一体,慢慢绕到杀手们的背后,登时便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墨雨处理完尸体,又回到了流萤附近。星空璀璨,少女的发丝于风中轻舞。抬眼望向她的眼眸,仿若能从中窥见整片浩瀚苍穹。看到墨雨回来,流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给了他一个最甜美的微笑,而这个笑容,恰恰胜过千言万语。墨雨想不明白,明明背负着莫大的痛苦,为何少女总是独自一人默默忍受?恍惚间,墨雨前世遇见的某个身影隐约浮现,那个人会是她吗?只可惜前尘隔海,旧我不再,那个人的影子只在墨雨的意识中停留了短短的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墨雨走到流萤身边,沉默良久后拍了拍流萤的肩膀,“朱家公子的事,尽管放心交给我。”流萤噙住满眼的泪花,轻声说道,“谢谢你,墨先生。”从这一刻起,流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可能即将产生巨大的转折,昨日与今朝将不再相同。
墨雨把流萤送回房间,看着熟睡的流萤,他再度融入了黑暗。朱家派来的杀手是一个不妙的信号,这场癫狂的闹剧,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