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准备以坐船的方式度过死亡之海到和辟海公领地相连的这块地区,但是想了想还是走路最好玩,所以我们绕原路吧!」
「嗯。」
「然后我们一路从这里走走走,穿过两个魔王领,再横穿难多合众国,斜着从阿喀尤尔军政国一路插到千剑公领地!大概走一年上下?反正也挺快的。」
「嗯。」
「然后,这里最严重的问题竟然是——锵锵,合众国现在在内战!没想到吧。」
「……嗯。」
「所以我们还是要横穿,因为看起来很有意思。」
「你,平时都是这么走的吗?」
「你也是魔女吧?如果你不考虑自杀的话还是学学我比较乐得轻松哦,在永久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就是给自己找乐子。」
女子抖了抖肩膀,把下滑的大太刀背带整理回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作为同为魔女的前辈,我给你一个很好的提示吧:如果你用2000年去冒险,你就会发现根本不够,因为文明总是在变!」
她向前迅速走了两步,转身站在我前面,双手叉腰,歪着嘴露出微笑。
因为身高相差过大,我必须大幅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我是「斩龙的魔女」赫米娜!千年的旅人,也是最强之人!」
她指着刀的光芒说。
「这是那头龙留下的痕迹哦,很帅吧~」
看起来她对这道裂缝十分满意,像是不规则的蜘蛛网攀附在长而细的刀身一样。
我看不出她的身份,也看不出她摆出架势的专业度,我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气场一类的超自然力量。
我身上的任何能力都来源于我自身,并不是出自于魔力,就像猫天生就会四足走路,婴儿天生会喝奶一样。
我每次使用的能力都是出自我这具身体的“天生能力”,所以我依旧没有经过任何对气息或是魔力感知的锻炼。
更别说我在虚空中行走的年月中与其他生物相遇的时间只占可能不到1%。
所以我吸取的只有生物天生优秀的听力,视觉,嗅觉等五感,这种需要自己磨炼的感知能力毫无起色。
于是我:
「嗯,好厉害。」
「欸,一点语调都没有,好怪。」
漆黑的虚空夺走了我许多东西,同时也给予了我许多东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甚至可以说是“重塑”了我本身。
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生活下去的。
我已经更加远离人类,成为某种其他的生物了。
所以我会一直旅行吧,世界不会接受我。
我感觉头被大手压住,我随着压制我的手左右摇晃。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总是发呆不太好啊,被偷袭了怎么办?」
「哦。」
「换了一个答应词啊。」
我们继续在茂密森林中被野兽的蹄踏出的窄道上前行,没有角的鹿或是脸颊远比身体还大的松鼠在我们身旁穿行。
偶尔也能看见根部细小,倒在地上的活动植物。
「这些植物以前的根超级大的,所以会走路,但是之后好像是要吸更深处的水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根变得超级细,结果支撑不了没变化的上半部,第一次跳出来走路就会这样躺在地上,蠢毙了。」
赫米娜拎着横躺在地上左右摆动着细根的根茎类植物。植物并没有和我想的一样发出巨大的尖叫之类的不应该由植物做出的举动,就只是不断交替的摇着根部,就像走路一样。
「这种走路的植物在整个魔王领都算是一种主食,看到捡起来就行了,反正也有在种,只要成熟了就会自己跳出来,方便的很。」
「不过也有不少没有成熟就跳出来的,所以养殖场还要定期撒催眠药水,不过这种植物也蛮好吃的,不管什么种类总是有很多水份,在野外见到多带几个就能补充水分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不停乱动的大白萝卜一样的植物里面,确实流淌着蓝色的光——用魔眼看出的魔力。
也就是,就算是我也能吃。真是不错,甚至可以长时间保存,不需要每次饥饿的时候都去狩猎了。
在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漫步中我认为我已经完全习惯了再生的感觉,以及再生的速度,或是身体被变为异性的一部分,我都在千百次的练习中适应了。
而唯独不能适应饥饿和吃了死物给我带来的剧痛,而这份不常经历的剧痛还越来越严重了,在一次长时间未能进食的旅途中,我昏厥了一段时间后,直到附近出现了可狩猎的生物才自动苏醒过来。
我深知食物的重要性。
我带着感恩把在动的花和紫色的根茎抓起来,放在兽皮套头裙前面缝的小皮袋里面。
「噗,像蔬菜店的女儿。」
「……是不是应该买衣服。」
「嗯,不如说你这样也进不去城吧,到下一个城我先进城帮你买衣服,你在外面等一下吧。」
「我有,利海亚王国的身份章。」
「啊~那个在其他国家没用,没有冒险者或是佣兵公会之类的跨国证明就不行啦,不如说其他国家也没有那么多的血脉检测,只有利海亚王国能用的。」
森林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和野兽咆哮声,踏着硬物的蹄音向此处靠近,距离大约2km。
「你能听到这么远的动静啊,真是了不得,很有冒险者的天份嘛。」
「这是后天的。」
她没有理会我,双手抱在脑后,以放松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看着传来巨大声响的方位。
我学着她等待。
感知力虽然有所提升,但是不代表危机感也提升了,反而因为实力不断的增强,以及渐渐消失的情感导致危机感更加近乎为零。
看来眼前这位一脸看好戏的姐姐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大的信赖的一类人。
森林里的魔物撞碎着两人合抱的大树,拍打地面扬起巨大的土块,冲到我们面前。
是个眉心插着巨大紫色魔石的黑熊,其他部位并没有与其他熊类不一样的地方,只是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无规则的攻击与直线的前进完全表现出了它的理智已经彻底丧失。
近在眼前看的话,确实是相比正常熊类来说,要巨大两倍或是三倍,如果不是疯了的话,可能是森林之主之类的存在吧。
毕竟膨大的体型并没有膨胀的魔力,而是和谐的参与着体内魔力的循环,说明并不是因为魔石导致的。
下一刻,我们两人向着相反的地方飞了出去,巨熊继续吼叫着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我在空中转圈,落地,抬头看着偶然和我对视的赫米娜。
「啊—就那个,很少见到头上有插魔石的熊,而且还这么大,一下忘记躲了。」
「一样。」
赫米娜一个人兴奋的分析着那只熊的古怪,于是下一刻——
「我们往它来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好玩的东西!」
她拉着我的手不分由说的把我带走,顺着压的平平的草毯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我们走一段路之后——准确来说是她拉着我走路,我整个人挂在她手臂上休息。夜色已经渐渐浓厚,斑点的星覆盖天空,清冷的月亮代替太阳凝视大地。
「呃,这家伙的巢发生了什么啊,烂成这样。」
我们发现了巨熊的巢穴,一颗巨大的空心树,里面本应铺着干草和树枝,现在插满着紫色的水晶,大大的树洞面向的湖泊也插着几颗破坏如镜一般的水面的紫水晶。
「嗯,至少能看出来不是魔王领产的东西,在我印象里没地方会做这么大的制造水晶,肯定是人类干的。」
「改变计划了!明天就要赶到合众国,情报这种东西肯定是越快越好,要是晚一步就没意思了!」
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一个擅自跟着她的陌生人,对其他旅人的安排没有决定权。
不过她是真的十分自说自话,可能这也是长期一个人生活的弊端之一吧。
她带着我走进还没完全被破坏的大树洞,作为临时庇护所来说,能遮风挡雨,已经算是优秀了,而且还有之前剩下的一些干草当床铺,只需要把紫水晶清理出去就是优秀的睡床了。
啊。
在黑洞洞的巢穴里深处,被水晶掩埋的地方下面,有几只小小的,被水晶从前后穿刺了身躯的小熊。
赫米娜默默的把熊从巢穴里拖了出来,一共4只,两只稍大一点的熊像是保护着小小的熊一样,包围着小熊。
不过水晶从后背一直延伸到前胸,然后再是后背,再是前胸。
水晶的长度明显比周围随意插着的碎片和短水晶要长的多,足以将两头熊穿刺致死。
除了智慧生物的杀意以外,应该没其他解释的方式了吧。
赫米娜抚摸着每一只熊的额头,然后贴在自己额头上,最后用力的拍向大地,这是某种仪式吧。
燃起的小小篝火照亮着湖面与我们二人的脸。
熊尸中的魔力已经彻底消散,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所以只有赫米娜正啃着熊的肉排,篝火上正在烤的大肉块滴下的油脂在烧的焦黑的木头上溅起火星,香味与野兽原始的味道飘散在森林中心,像月一样的大湖旁。
完全没有掩饰的进食与烹饪行为,引来了另一批野生动物。
银色的眼睛在草丛中盯着篝火上的肉块,以及赫米娜正用力的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的半熟肉。
……看起来很难咬断的样子。
长着两只角的狼冲向我们,一共10只,全方位。
我布下的连铁魔像都能切断的丝被他们用双角发出的某种魔法瓦解,突破障碍的狼群依旧向着篝火冲锋,最前面的两只流着口水,已经张大了嘴准备着咬下的动作。
在篝火的微小光源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到能覆盖跳起来的狼。
赫米娜依旧在大口和熊肉比拼力气,她身后的狼一跃而起,张大的嘴正对着她的后脑勺。
狼被从她身后延伸出去的影子捕获,吞食,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我从手中射出和双角狼一样的法术,我立刻理解了从手中发射出的是一种类似电弧的东西。
而且我只能发射一发,狼好像能一直发射,我比不过原来就持有这项能力的狼。
影子吞噬了急刹着停下冲锋的另一只狼,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他狼头也不回的跑走了,内心带着警戒与狩猎失败的遗憾。
「喂,你真的有点危险啊,阿姆阿姆,这些能力都是靠“捕食”得到的?」
「嗯。」
「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和那个「灭国的魔女」就是同一种人嘛。」
「?」
「那个人能无限构筑脑内所想的事情,只要她觉得她能够摧毁整个国家那她就能做到,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现在说的什么魔法都是瞎编的,那种人哪有留下什么研究。」
赫米娜暂时停下吃肉的嘴,吞下嘴里还在嚼着的肉,啊,貌似被噎住了,跑去河边喝水了。
「总之,历史上也不是不存在像你这样的怪物,放心吧,你不是什么特殊的怪物,短命种最会的能力就是适应周围的一切。」
她沾满油脂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牙齿很白。
「哈,我也是被称之为怪物的家伙,两个怪物的冒险,不是听起来很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