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堆点燃得很快,应该提前在木柴上浇了不少油,木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火光可以驱散野兽,这大概是圣歌团的成员进出时用于保护自己的手段。
然而,周围早就没有活着的食人乌鸦了,那道火光更像是指引,又像是战斗的邀约。
夙夜单手扶着手杖,借助火光朝侧门内部张望,一个高大身影没在黑暗中,唯有一对冷漠死寂的眸子倒映着火光清晰可见。
面对决斗的邀请,作为猎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想起假医生的恶劣行径,夙夜不由一阵心头火起,攥着手杖的五指都更用力了一些。
圣歌团给夙夜的印象可不太好,应该说亚楠的势力到目前来看就没有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夙夜迈步上前,黑暗中的人影不再躲藏,同样走了出来拦在门口,双方以火堆为界分立两头。
夙夜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高大的身躯、苍白的脸颊,与假医生一般的圣歌团制服,双手拎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长柄镰刀,显然是割草的好手。就在踏入火光的瞬息,长柄镰刀的刀刃上腾起一股苍白的焰火,散发出森冷的气息,就像是游戏中附魔特效,看起来比薪火暗燃的纹路特效帅气多了。
遗憾的是它已经被兽化侵蚀太深,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虽然没脑子的兽化者更容易对付,但夙夜更希望从对方口中获取圣歌团的情报。
他忽然想起以前跟人偶小姐闲谈时,对方提到拜伦维斯雇佣的最初的那批老猎人,几乎没有几个正经的战士,都是村民出身的普通猎户。作为亚楠村民,他们自然不擅长刀剑类的武器,用得最多最顺手的还是农具。镰刀是干农活必不可少的家伙,便成为了那些猎人的首选。
而面前这位圣歌团成员手持长柄镰刀,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收割生命的死神,身上弥散着久经战阵的强大气息。它恐怕是与格曼同期,或是稍晚一些时期的猎人,镰刀刃上沸腾的冷焰绝对不容轻视。它生前一定是一位强大的猎人,可惜没有机会跟他碰一碰了。
不同与大多数兽化者见人就发狂,它横着镰刀牢牢挡在门前,像是仍然在坚守着守门的责任,不允许外来者从他的身边经过。只要夙夜不靠近,它似乎就不会主动跨过火堆攻击他。
但是,夙夜必须进入礼堂,才不管有没有人拦路。
打量完毕,夙夜抬起螺纹手杖,一把劈散架在路中间的火堆,不等火星暗淡,他就已经大步撞了过去。
看到夙夜想要闯过去,拦路的兽化者也不再沉默,镰刀上的冷焰刹那间暴涨几分,刀光化作一道月牙自右向左横在中间。
明明是那么长的武器,在对方的手中却显得十分凌厉迅猛,宛如割草般一刀又一刀连绵不绝。
夙夜眸光凝聚在前方闪亮的刀光上,慢慢得仿佛能够看见刀刃移动的轨迹。他的脚步没有半点减慢,架起螺纹手杖迎了上去,不敢有丝毫大意。
“当!”
刀刃停在了夙夜的眼前不足十公分的位置上,吹来的劲风让他难以睁眼,可夙夜根本不敢将眼睛闭上。
双方的武器一触即分,闪烁的刀光不断向夙夜的方向袭来,打铁般的交击声仿佛放鞭炮响个不停。
镰刀这种怪异的武器并不好对付,挥砍时的重心在长柄末端,但招架的时候却必须挡镰刀的刀刃,不然对手向后拉回镰刀,就会把夙夜拦腰砍断。
一寸长一寸强,镰刀的挥砍范围是螺纹手杖的两倍,而且力大势沉、虎虎生风,扛了一下就差点把夙夜的螺纹手杖劈飞出去。
手臂上传来一股湿润的感觉,夙夜猜测多半是虎口崩裂出血。对方的力气很大,他的手掌被震得发麻,都快拿不住自己的武器了。
尽管夙夜更加熟悉螺纹手杖,且没有更换武器的打算,但此刻他必须承认在与人单挑的时候,螺纹手杖并不算非常好用的家伙。
教会猎人|兽化者凭借身前的本能,在一番劈砍未能快速拿下夙夜后,变得更加疯狂。
镰刀与杖身死死顶在一起,兽化的猎人扭转腰身,反手抡圆长柄镰刀以反方向再次劈砍。这一次在镰刀与杖身相击时,它没有立刻收回镰刀,而是用力压制住对手。
“锵!!!”
镰刀沿着杖身剧烈摩擦,火星像烟花般喷溅个没玩,夙夜咬着牙吃力得阻挡,手臂却还是不受控制得被一点点压低了下去。单凭一只手硬扛长柄镰刀的劈砍的确太勉强了。要不是夙夜的身体素质比对方高一点,恐怕早就被斩下胳膊了。
眼看镰刀一点点接近自己,夙夜拼命想要将对方推开。可兽化猎人同样发了狠,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压在镰刀上,意图突破夙夜的阻拦将他的脑袋割下来。
镰刀擦着杖身向下滑动,溅起的火星几乎能直接迸到夙夜脸上,可他连躲都不能躲一下。伴随着兽化猎人的扭动,镰刀的刀刃渐渐逼近夙夜的脖颈。
危机关头,夙夜的潜力开始涌现,已经用尽的力气竟然再一次提升。可惜,镰刀下滑已经要切到手指,夙夜来不及犹豫,杖身骤然一震,将切向脖颈的镰刀撞得偏开了一点方向。
燃烧着苍炎的刀刃没有切断夙夜的脖颈,而是落在了他的肩头。好消息是,镰刀上的力道已经被抵消了大半;坏消息是,镰刀除了足够锋利,还挟带了苍白的火焰。
刀刃没入肩膀最多只有一寸,夙夜却快要两眼翻白了。
夙夜觉得进入亚楠奋战多年的自己已经称得上一名硬汉。别说被刀子砍伤,曾经有一次他被狼人咬碎了肩膀都没哼一声,而是当场举起猎人手枪顶在对方的脑门上来了一枪。
除非是那种极度痛苦的死亡方式,才会成为他的噩梦。
但这一次,夙夜忍不住使劲哆嗦了一下,尖叫声差一点就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好在他最后一刻抑制住了。
痛,太痛了!
就像是一千根钢针插|进大脑,然后给每一根钢针都通上电。
这是那股苍白色火焰的力量吗?
与薪火那霸道的炽热不同,夙夜没感觉肩膀多么烫,反而有股寒气入体的阴冷感从肩头的伤口处蔓延开来,冻僵了他的肌肉和血液。同时,那苍白火焰似乎还能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他的精神刺痛不已,险些无法保持清醒。
换了一般的猎人,此时不说束手待毙,恐怕也没有还手的余力了。
但他不一样,除了狩猎得到的血之回响换取的体质强化,夙夜的体内还隐藏了另外一股有别于血质的力量。
薪火。
尽管夙夜不知道这份力量的源头,可若没有这份力量,他在亚楠的行动会落后如今很多很多。
作为夙夜的底牌,虽然需要燃烧灵魂才能使用薪火,但这份强大的力量帮助他克服了许多困境,包括如今这一次。
苍白的火焰点燃夙夜的灵魂时,他痛得快晕过去,根本没法进行思考。没等他缓上口气,胸前的黑暗之环便像是受到挑衅一样,储存在内部的一些灵魂哀嚎着被点燃,然后得到柴薪的薪火快速涌出,轻而易举得吞噬了苍白火焰。
夙夜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四肢和躯干浮现阴燃的薪火纹路,苍白火焰侵入造成和剧痛瞬间消失无踪。
兽化猎人没有等到夙夜的哀嚎和惨叫,反而等来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缕火光似从枪口之内极深的地方探出,吸引着它的视线向枪口移动。那道火光是如此明亮,仿佛象征着希望和秩序,与兽化象征的疯狂和混沌截然相反,让它情不自禁得沉浸其中。
“嘭!”
伴随着枪焰的喷发,兽化猎人施加在长柄镰刀上的力量快速减弱,夙夜抓住机会将镰刀甩开。兽化猎人不肯松手,被弹开的镰刀带着向后踉跄退去。
薪火融入带来的灼热让夙夜不愿意长久维系这份力量,他快速冲向兽化猎人,趁着对方没来得及收回镰刀,一掌拍在长柄的末端,将镰刀荡得更远,完全不给对方回拉的时间。
兽化猎人还没站稳,手中的长柄镰刀又传来更强的力道,他就快被拖拽着摔了。
可兽化猎人面临的危机,绝不是摔个跟头那么简单,夙夜看准了兽化猎人因长柄镰刀被荡开而露出的中门,整个人贴了过去。
哪怕早已失去神智,但那股残留在脑海深处无法遗忘的印象骤然浮现,兽化猎人顿感浑身血液冰冷,本能得抬脚顶向夙夜的胯下。
每一个猎人都会掌握,哪怕并不擅长和熟练,但他们一定非常清楚这一招的致命性。
内脏暴击,堪称猎人最致命的杀招。
背后自然是最佳的突破口,但这不意味着身前就无法施展。
来不及收回镰刀,兽化猎人直接松开了武器,转而攥起拳头砸向夙夜的脑袋。可它的双拳才刚举起,小腹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兽化猎人毫无血色的脸颊霎时间涨得通红,那不是因为害羞或是愤怒,仅仅是身体的血液快速逆流冲入大脑间接造成脸色发红。
下一刻,它的腹腔就像是气球一样炸裂开来,浓密的血雨迸溅到周围三五米外。
夙夜的双肩一沉,一对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得扣住了他,半兽化带来的手掌异化让它的五指更接近兽爪,尖锐的指甲直接戳穿了披肩和下方的猎人制服。
夙夜毫不退缩得与兽化猎人对视着,那双曾混沌不明的眼眸此时流露出少许意识。也许是回光返照,让这位老猎人恢复了一点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