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早晨总是千篇一律的，与昨日一样的空气，与昨日一样的阳光，与昨日一样的寡淡露水。绿树的影斑驳凌乱，早晨的风轻盈摇摆，天上的阳光像是纱一样，一缕一缕，织成蓝天的裙摆。
在回到日本的第三天，摩耶重炮在喧吵的闹钟声里，平静的睁开双眼。
身边睡着与她半生不生的女孩。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移情别恋，在一般状况下，摩耶重炮姑且算得上一个平常的女孩子——那种喜欢恋爱话题与扑棱扑棱化妆品，会在周末与朋友满世界乱跑，普通的女孩子。
所以她的性取向很正常——当然，仅限于一般情况。
房间另一侧的女孩子睡眼朦胧，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伸着懒腰，口齿不语的鼻音听起来可爱极了。
“早上好，重炮学姐……昨晚睡得好吗？”
“托小高同学的福。”摩耶重炮说，“做了一个好梦。”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摩耶重炮在很复杂的情况遇见了一位让她相当感官复杂的后辈——高尚骏逸。新生代最强的赛马娘之一，某人放养的好徒弟，跑断腿不后悔联盟核心成员，还是一个神经病。
摩耶重炮不喜欢对别人品头论足，但非要她说，高尚同学这是典型的上头失了智——她不可能赢的下菊花赏，作为三冠中最有含金量的第三站，只有最强的赛马娘才能赢得胜利。
终归徒劳无功……她本想这么说，但想了想，也只是偏了偏脑袋，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尚骏逸撑起身子，深蓝色的被子滑落，露出相当可爱的蓝色小熊睡衣。些许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面前少女微圆的脸上，几缕呆毛在高尚骏逸的脑袋边翘起。
高尚骏逸打开窗户，早晨的风重进室内，带来令人清醒的露水味。今天的空气似乎比昨日凉了些，微微清冷微微干净，带着一洗如澈的尘土气息。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
摩耶重炮本想顶着大雨跑回宿舍，但鬼使神差，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身边后辈的合宿邀请，下意识想到拒绝之前，嘴巴却条件反射一样先答应了——
分明只是些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摩耶重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同样钻出被子，压抑喉咙深处懒哼哼赖床的欲望，好不容易才逃出被子的封印。高尚骏逸恰到好处递给她一杯白开水——在某一段时间，她曾经经常看到某个人赖床比摩耶重炮更甚。
“谢谢。”摩耶重炮微凉的气息穿过食道，摩耶重炮只觉得精神抖擞，从睡眠的迟钝中彻底清醒，“感觉高尚同学的水要更加提神呢。”
“因为加了兴奋剂。”高尚骏逸表情认真，她收好摩耶重炮喝干净的水杯，用纸巾擦了擦。转过身来，看到摩耶重炮目瞪口呆的表情，这才恍然似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当然，这只是玩笑。”
大起大落之下，摩耶重炮心累似的直拍胸口，像是松了一口大气。
“啊哈哈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高尚骏逸不置可否，她端详手中的玻璃杯，放在阳光下的角度，折射出斑斓的霓虹色彩。
-
高压锅盖上下乱跳，菜板停停当当，节奏中透露出忙碌的旋律。太阳刚刚醒来的清晨，在同学家同学的店铺后厨，摩耶重炮与小高同学一起，见证后辈所不为人知的样子。
摩耶重炮算不上厨艺苦手，但厚着脸皮进了厨房之后，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她也不苦恼，在某人性格的潜意识影响下，她也稍微学会了一点安之若素和厚脸皮。于是她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坐在行星发动机的边缘，看好学妹踩在板凳上紧绷的小腿弧线。
真是双漂亮的好腿。摩耶重炮想，这双小腿的弧线既优美又紧绷，一看就很适合2200米的草地。
“前辈回来日本有什么事吗？不回答也没关系。”高尚骏逸忽然发问。
摩耶重炮坐在拳头高的板凳沿上，出神看着行星发动机喷出的蓝色尾焰，就当高尚骏逸以为这个问题摩耶重炮不想回答准备另起话题时，摩耶重炮才回神似的开口。
“是凯旋门的事，这一次远征的人选是我，我的学籍也还在日本。”
高尚骏逸没有接话，她想了想，一边搅动味增汤的锅底，不在意似的提问。
“前辈刚刚走神了呢。”
“大概有吧，可能是没有睡醒。”摩耶重炮打了个哈欠。
她有点想回英国了。
凯旋门，比赛，胜利，凯旋门，比赛，胜利……某些名为梦想实为妄想的现实，似乎已经唾手可得近在咫尺了。摩耶重炮不愿意自欺欺人，骗自己说写无所谓友谊第一的话——因为这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她现在有些兴趣索然了，现实太过冰冷而梦想太过遥远，短短的三天时间足够她摆脱热血上头回归现实。
摩耶重炮怜悯似的看了眼高尚骏逸，又像是想到什么，憋不住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高尚骏逸绷不住了。
她长长的深呼吸，像是按捺什么情绪似的长长吸气呼气，可两条眉毛不听使唤上下乱跳，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高尚骏逸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解开身上的草莓熊围裙，扯起一大早推头丧气坏人好心情不解风情前辈的衣领子，砰的一声把她按在了墙上。
哇，来自后辈的强硬壁咚……摩耶重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讪讪举起双手。
“真是丑陋。”她忽然听到高尚骏逸说，太过刺耳的话还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仰起头，直视这既陌生又熟悉后辈的双眼。
高尚骏逸的瞳孔如冰结般深邃。
摩耶重炮扭头，她从来不和疯子讲道理，那些人都是死撞南墙不回头的神经病，所以她也不奇怪高尚骏逸的暴走。
因为神经病往往喜怒无常。
她等待着，等待那代表愠怒的呼吸声逐渐平静，等待现实的冰冷将热血侵蚀，等待理性的重新占据她的大脑，让她回归最基本的平静，她才悠悠然开口。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说着，板正高尚骏逸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看着那欲望、不甘与愠怒混合的瞳孔，像是照着一面镜子。
照出暴雨前心怀不切实际希望的自己。
“你的腿型是经典的慢道脚，对菊花赏而言，这种脚质是天生的劣势。你本来有三个月的时间更换跑法——但这样做，你就赢不下德比。”摩耶重炮说。
“有些人，注定是与三冠无缘的。”
高尚骏逸的表现很平静，像是早就听过太多的不看好，所以才不报期待。她本以为摩耶重炮会是特别的。
但事实恰好相反。
灵魂不是染料，所以做不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算经历同一片赛场呼吸同一片空气相处同一段时间。
两人也终归是不同的人。
“差劲。”高尚骏逸说，她盯着摩耶重炮的眼睛，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