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不再纠结跟在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他对林说:“问题在于,你是海洋之神卡利普索最信赖的羽神。”
*啊哈,你终于肯承认我的真实身份确凿无疑了。是又如何?*
“羽神的职责就应该引导信徒。让他们发现物质界的真相,领略灵界真如,护送他们抵达彼岸。”
*当你看不见月亮的时候,我会举起大螯引你欣赏月色;当你开始学着体察到月景之美的时候,我就没必要还举着钳子,既傻又多余。*
“大白天的哪来月色。”
三合打心眼里觉得林并不傻,也不多余,只是有些嘴碎。
如果可能,他真希望寄居蟹一直陪在身边,哪怕是为自己提供写众神语录的素材也好。
*我这是比喻,是精妙绝伦的见解。非要说大白天就看见月亮这等稀罕事嘛,当然有,比如现在。*
林清清不存在的嗓子说:*快看喝无上应供圣紫菜蛋花汤的那人,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顺寄居蟹的引导,三合看见小吃摊的条凳上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相称的婴儿肥娃娃脸令他印象深刻。
上次近距离观察这张娃娃脸还是三合离开渔村的第一晚,那时候三合感觉娃娃脸无时无刻不在观察自己,仿佛窥觊平板车上的东西。
“你好,三合。又见面了。”
娃娃脸同时发现了朝圣而来的三合,他的嗓音浑厚有力,倒挺般配他的身材。
“来,坐。这里的海凉粉挺好吃的。”
“五块一碗。”三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对暴利的价格发表评论。
“是贵了点,在阿斯托比拉只要一块钱。”
“去掉‘无上应供圣’五个字,只值一个铜板,最多三个铜板。”
三合完全没有走进小吃摊的打算,他牵着牛站在太阳地儿里仔细端详知道自己名字的陌生人。
数日不见,娃娃脸细嫩的皮肤已晒出日光痕迹,齐整短发间填塞风餐露宿的印记。
不变的唯有整洁的素色套头长衫,以及笑起来酒窝里溢满的愉悦。
“你也是,感觉干练了一些。”
娃娃脸读懂三合心思,上下打量风尘仆仆的渔村朝圣者,目光最终落在牛头中央耀武扬威的寄居蟹身上。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对三合说:“我一直在等你,边走边说吧。”
“等我?”三合问。
营地篝火前预感的印证并没有给他带来喜悦,换做是曾经内心遭受合情合理鞭笞与折磨的三合,现在当然要跳起来冲林大叫:“你看!我就说嘛!”
“你也是来新神宫朝圣的?”三合跟上一嘴,生怕合情合理真的从心底的墓碑里冒出来。
“确切说是旅游。”
娃娃脸故作神秘,他转回身看着追随小矮子传闻而动的信众,两只手在半空飞舞,如同指挥看不见的乐队演奏盛大乐曲。
当双手做出掐灭休止符的动作瞬间,跟在牛屁股后的人群一哄而散,继续忙他们未尽的俗事,如同眼前的一人一牛一蟹凭空蒸发,消散不见似的。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