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老师,出于个人的原因,我还不能接受这份邀请。”
黑发的少年微微鞠躬,歉意似的,将漆花的入学邀请函双手递回老师面前。
他的班主任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已经有几分秃顶了,笑起来颇有几分弥勒佛憨态可掬的意思。
“啊,啊,在原同学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很好的事,不过……这可是东京大学的特招资格,百年难得一见……”
“老师。”
少年的声音略显强硬,他打断班主任继续劝说的意思,微微摇头,神情却满是拒绝。
班主任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叹气。
在原晓,十七岁,千羽学院高中部准毕业生,性别男爱好女成绩优异无不良嗜好,个人现状单身未婚,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最大秘密,从小时候起。
他,其实是一位穿越者。
离开教师办公室的一瞬间,温暖的少女娇躯扑进在原晓的怀里,轻轻拥抱仿佛乳燕归林。
“前辈。”
少女轻声念着,青色的短发微微凌乱,像是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
温蒂,来自三年级a班的同班同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恋人以上友情未满,擅长的事情是弹吉他和料理,性格稍微有点内向,当然,两人相处时除外。
“前辈决定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有。”在原晓摇头,不自觉露出稍显几分柔和的微笑,轻轻揉温蒂的脑袋。
“我还在想。”
尽管两人同年同月就连生日都相差无几,但自打高中以来,温蒂就坚持称呼他为“前辈”,说这是让青梅竹马保持高好感度的小情趣。就客观事实而言,在原晓对温蒂的好感度已经高的不得了——甚至可以说高过头了,以至于生不起有关于恋爱的心思。
“那,高中毕业后,还要不要继续搞乐队?我继续给你当主唱和节奏吉他,或者找两个队友,商业化出道似乎也可以。”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在原晓还是摇头。
温蒂走在在原晓的身侧,推着他的肩膀,坐在电车最角落靠门的转角。有线耳机的另一端被接在在原晓的右耳,熟悉的吉他前奏轰鸣,让在原晓的眉头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别担心,晓,我会一直在的。”
隔着音乐,温蒂小声的念叨,她轻轻牵起青梅竹马的右手,细细按着,想要放松他在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心思。
电车到站了。
平心而论,东京大学是一所很好的大学,如果在原晓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大概会对这一份特殊入学的资格欣喜若狂也说不定,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并不是一位普通的高中生,至少,没有哪一位高中生会需要背负欠款高达168亿。
房门打开。
“我回来了。”
狭小的出租屋一尘不染,傍晚的夕阳斜照,留下温暖的橘红色光影。
无人回应。
在原晓放下吉他包与书包,打开微波炉,加热便利店仅剩的全价便当,趁着晚饭前的时间打扫房间的卫生,回忆脑海中的单词本,一边打扫一边朗读。
这时,桌边烫金封边的牛皮纸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家里的物品,至少在在原晓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封信件的身影。在原晓擦干双手,坐在桌前,用裁纸刀小心翼翼打开信件。
里面是一张纯白色的邀请函,材质不明来源不明,质地既轻盈又坚硬,在阳光中呈现半透明的颜色,像是神话中金羊毛纺织的纱巾。
右下角是邀请函的落款,烫金色的纹路穷尽有力,使用的语法介乎古英语与拉丁文,在原晓借助辞典逐字辨认,才勉强得到似乎通顺的翻译。
“圣……芙蕾、雅,学园……”
怎么会。
不待在原晓多想,在门口处,紧促的门铃声忽然响起。
在原晓趴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窥探,没有发现熟悉的黑道西装,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门外是一个陌生从没见过的女人,她有一头紫黑色的长发,身上是女子高中生一样青春洋溢的水手服短裙。
“那个,你可能是找错人了!”
在原晓在门内回应,他没有给陌生人开门的习惯,而且家里也没有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
陌生的女人看了看门牌号,又趴在猫眼前,眨了眨那双剔透的紫色眼睛。
“没有找错,在原晓,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草盒。
在原晓心中更加警觉,小手一摸索,从卫生间拖出刚刷完马桶的马桶刷子,来者不善已经是必然的了——除非门口的人是民政局,来这里是想要给自己与温蒂登记。
没有得到回答,一段时间后,门口似乎安静下来了,就在在原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诡异的响声突然从窗口方向传来——
那不明所以会开盒紫色眼睛的诡异女人,她顺着空调箱与水管,捅开纱窗,一个翻身落在了卧室里面。
潇洒落地。
在原晓第一时间想去赶人,可看到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踩着高跟鞋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入室抢劫犯,忙不迭左右摇头,嗖的一下,丢掉手中的马桶刷子。
幸好那女人没什么小动作——她只是坐在在原晓的书桌前,食指轻敲,拂过纯白的邀请函的落款处。
灿金色的文字上下游动,像是笔墨中孵化的小蝌蚪,不一会又停滞在纸面上,组合出了新的文字。
雷电芽衣。
“圣芙蕾雅学园特派执行官,雷电芽衣,初次见面,在原晓同学,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会负责你的引渡与入学相关事宜。”
“那个……我可以拒绝吗?”
在原晓悻悻然举起手,雷电芽衣张了张嘴欲要回答,却被微波炉定时加热的声响打断。
在原晓的腹部恰到好处发出来饥肠辘辘的打雷声。
雷电芽衣思索片刻,拿起邀请函,道歉似的对在原晓微微躬身。
“抱歉,唐突到访不是时间,还望多多海涵。”
“海涵海涵海涵。”在原晓打着哈哈,却巴不得雷电芽衣立马走人滚蛋,别赖在家里耽误自己吃拼好饭。
看出在原晓的抗拒,雷电芽衣没说什么,她拾起桌面上的邀请函,指尖在背面轻轻勾勒。
“专员有对学员讲解学园构成的义务,你也拥有拒绝学院的权利,但我希望那是在深思熟虑之后。”
“世界的真实永远对你敞开。”
说罢,雷电芽衣便倒退回窗前,整个人身体后仰,跃出窗口的背影像是条妖矫的黑蛇。
……
为什么不走门。
在原晓觉得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槽,小跑着挤到窗户边上,却早看不到雷电芽衣的影子——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凡街道,日复一日的行人与日复一日的夕阳,远处电车发出疲惫似的轰鸣,在身后狭小的出租屋里,隔着微波炉拼好饭散发出稍微有点食欲的饭香。
圣芙蕾雅学园……真的假的……
在原晓想着,问着,不可置信着,吃着日复一日滋味寡淡的拼好饭,许久许久之前的记忆忽然一点点苏生了。
“那可是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生死攸关,一生只有一次哦?”
蛊惑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原晓恍若未闻,动作如方才般麻木而机械。
“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