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才的成人礼
是夜,这夜色已然很深,但在一片苍苍莽莽的密林之中,一个少年正高速追逐着前方的不速之客,脚下每踏一步,都是一道气焰爆发,推进着他接近目标,今晚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在山上的门派之中,江湖里最负盛名的门派——焱宗,正为他举办隆重的成人礼宴席,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焱宗宗主颜厉独子,焱宗年轻一辈里最具天资的天才少年,颜羽。
然而,他一点也不高兴不起来,因为尽管已经在山中成长到十八岁,去过最远的地方,却只是山下的小城长川,在门派里,他一直都只能扮演一个听别人讲述江湖故事的角色,而今晚,他决心不辞而别,在成人礼上消失,以此向父亲抗议。
然而,他却在下山路上遇到了陌生的气息,这本来没有什么奇怪,本来今天来赴宴的陌生人就不少,有迷路走错的在所难免。但是那气息似乎远远察觉到他后,就开始快速逃跑。这让颜羽对它的兴趣快速上涨,他决心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迷路的客人也就罢了,如果是来捣乱的家伙,倒是可以做我出山前的第一个对手。”颜羽摩拳擦掌,心里甚至暗暗期待着对方是个心怀鬼胎的不速之客,他在山中年轻一辈全无敌手,只是被父亲当宝贝一样关在山门,不许远行,今天的叛逆之举,算是蓄谋已久。
“停了。是跑不动了吗?”颜羽感知到对方在一棵大榕树后停下,不再逃跑。
颜羽几个闪身来到榕树边上,不过几十步的位置站定,虽然他有不会输给寻常敌手的自信与实力,却也有着同龄人中少见的机敏谨慎,敌暗我明,小心行事,不会有错。
“足下夜访我焱宗山门,又不去吃酒赴宴,在这里躲躲闪闪,是何缘故?若是迷路,在下自当带路上山,还请足下,阐明来意。”颜羽把手一挥,身上灵力流转而出,在体表交织燃烧起来,作备战之态。
对方闻言,在树后犹豫了片刻,缓缓探出头来,却使颜羽暗暗吃了一惊:树后并非一个人,而是一条银鳞大蛇,秋月照耀之下,身上鳞片熠光闪动,不似邪物,反倒能看出些有些人性和灵气儿。
“看起来不像无主的野生动物,可能是哪个客人的宠物走失了,也罢,我帮他带回山上去,也算做个好人好事。”颜羽想到这里,收起身上火焰,试图呼唤那大蛇:“喂~你能听懂人话吗?跟我上山,我不会伤害你的。”
大蛇听到呼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去到颜羽身边,依然畏惧着什么。颜羽疑心这笨蛇还不能和人沟通心意,于是准备直接先抓它上山,再发个寻主启示。
然而颜羽还未来得及出手制服大蛇,听见背后山上此起彼伏的爆炎之声。他回头看去,山门方向万火闪动,不计其数的火流星飞向空中,随后璀璨绽开,颜羽看出是师兄弟们在用灵力朝空中燃放礼花,给他庆祝成人生日,此刻刚过子时,是山上的大宴气氛最热烈的时候,火流星在空中绽放成各式图案,有的成一朵盛放莲花,有的成一簇华丽火星,还有些技术深厚些的,绽开后居然是一行庆生的贺词。
“这帮家伙,倒是挺用心的。”颜羽抬头看着给他庆生的礼花,不愿移开目光,虽然焱宗的功法烈心诀本就是教人用自身灵力化焰控火,放个烟花对师兄弟们来说并非难事,但如此浩荡阵仗,还是令少年有些动容。
颜羽举手指天,将灵力火焰在指尖聚集酝酿,想要给师兄弟们回礼一发,虽然是宗主之子,但他从不自视甚高,和同门关系极好,纵然天资卓越,却不恃才傲物,同门修行时遇到问题,颜羽往往尽心尽力帮助,既然今天师兄弟们为自己庆祝,那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
“那就给你们回一个‘多谢’好了。”颜羽用手指在空气中挥动火焰写字,刚刚写好,正想用灵力送至空中,却忽然感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高速奔涌失控。
颜羽知道这绝非正常,灵力乃是华天国这片土地上每个人的天赋资质,从每个孩童出生第一声啼哭开始,就被天地赋予这可以成长为掌控自然之力的基础力量,见过有人天生残废不能活动身体,却不曾见过有人不能控制自身灵力。
颜羽顿觉头晕目眩,体内气血激烈翻涌上来,只觉得怒火攻心,一阵莫名怒意凭空出现,想要烧尽眼前一切碍眼之物。他跌跌撞撞地靠在一棵树上,尽力控制着自身暴走的灵力不让其肆意燃烧,但脚下的厚厚落叶已然被他周身覆盖的火焰点燃,若不是秋叶清冷,不易速燃,怕是已经担上了个烧山的大罪。
那银色大蛇在大榕树后默默见证了这一异状,急得直吐信子,却靠近不得。
颜羽听见大蛇声音,朝大榕树看去,不看还好,一看竟是无名火起,恨冲天灵,手中激烈失控的火焰有如生了神智一般,飞也似地扑向大蛇。
“不可!”颜羽咬紧牙关,催动烈心诀控制这失控凶火,那火舌偏了方向,只击中旁边榕树树干,榕树却烧得奇怪,不从表面开始起火,却从树心树冠这些地方由里到外生出火苗,完全不似寻常的火焰。
“怎么会,这并非是我身上焱宗功法的效果,我这是……”颜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出手的效果,这般变异令他满头雾水。
“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要借我之手伤害无辜,却不是这么容易。”颜羽咬破嘴唇保持神智清醒,尽死力两掌合一催动烈心诀功法,强行收拢自身还能运转的灵力,将失控的灵力压制在经脉之中,意欲让两者互冲抵消,“就算拼着个自断经脉,我颜羽也决不能任人摆布。”
两股澎湃力量在颜羽体内经脉激烈互搏,个中滋味着实让人难以消受,颜羽喉头一甜,当即吐出一口污血,那血还未及落地,就化作一缕火焰,消弭无形,颜羽无心留意这些,要压制体内的不明怪象,已然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正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从林中急匆匆冲出一人,原是径直来到大蛇旁边,看见颜羽性命垂危,体内经脉几乎就要因灵力互搏支撑不住,当即捻出数枚飞针,立中颜羽几处大穴,口中默运功法,将颜羽体内失控灵力沿针线导引出来,为其卸载体内负荷,避免颜羽因经脉尽碎而亡。
那被引导出的两股灵力在体外依然不停,在空中纠缠不休,最后化作一团火焰虚影,成一只插翅猛虎的模样,对眼前之人放肆嘶吼。颜羽虽被搭救,但明显感到眼前凶火煞气腾腾,正择人而噬,他支撑身形望向来人,那人却是个娇小玲珑的少女,着身素朴白裙,背一青囊,一看便知是医家打扮,只是和她十五六岁的面容不符的是,此人却是一头光洁白发。
颜羽倒也没有时间去纠结这许多了,他感觉体内灵力失散,眼前火虎也不受他的控制,恐怕将对二人不利,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决意让这陌生人去山上呼救。
“多谢出手相助,但这怪物乃我自己身上灵力所化,当由我自己了结,阁下若是赴宴的宾客,还请帮忙请焱宗门人来帮手一趟。”
“可是你……”那少女见颜羽已是在强打精神,不愿丢下他独自离去,这纠结的空当,那火虎已作势猛扑而来,少女对其掷出飞针数道,却被一爪拍飞,眼见将她就要吞没其中。
这情势危急之下,颜羽拼着强弩之末的身体,一步跃到那人身前,把她推出火虎嘴下,自己却和火虎撞上,顿时被失控的烈火笼罩,身上衣装当即都被烧作飞灰。
熊熊烈火在他身上肆虐,却没有烧焦他的皮肉,而是如鱼归江海,飞鸟回巢般重新充盈他的躯体之中,但颜羽此刻已经失去意识,摇晃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时,颜羽已身处自己的卧室之中,他感觉身上活动自如,灵力流转也顺畅自然,几乎疑心是自己做了怪梦,但当他看见屋里的父亲正在屋里和一位眼熟的陌生人交谈,他便意识到一切都并非梦境。
那陌生人正是那晚白衣少女,两人正交谈着,见颜羽醒来,都来问话。
“怎么,终于舍得醒来了?好好的宴会不来,自己在山里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要不是白羽画大夫恰好路过,恐怕你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当炮仗放咯!天天吵着下山,我看你还不到火候呢!”父亲颜厉话里虽然刻薄,却也听出一丝颜羽苏醒带来的喜悦。
“我睡了很久吗?”颜羽看着屋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的庆贺装饰,有些疑惑。
“不多不少,正好第三天了。”白发的少女笑容盈盈地来到床边,“你感觉周身可还有不适吗?”
“这位是?”
“药神阁的名医,白羽画大夫,那晚上是她叫山上师兄弟把你带回来的。”颜厉介绍道。
“颜宗主过誉了,哪是什么名医,初拜山门还迷路了,说出去真是要让人笑话。”白羽画笑着摇摇头。
颜羽见白羽画举止端庄,态度谦和,心生好感,于是下床拱手道谢:“谢过白医生,不知如何报答?”
“少宗主言重了,治病救人,是我药神阁责任,谈何报答,只要付些药费就好。”
“额,那要多少钱呢?”听到这里,颜羽一下就清醒过来。
“这几日的各种用药,陪护,各种杂七杂八费用算上,三万六千钱足矣。”白羽画脸上笑容不减,而颜羽的表情却僵住了——那足是他这么多年的零用省吃俭用存起来的两倍还多,他以求助的眼神望向一旁的父亲。
颜厉见状,冲他两手一摊:“我已经帮你付给白大夫了,只是你大丈夫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在我这里的存款用完,尚欠我两万多钱,零头我替你抹了,还我两万就够了。”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两万之多,颜羽两眼一黑,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