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颜羽并非为了些银子就患得患失的人,比起药费,他此刻更好奇自己那晚所遇的惊险到底是何故所致,既然眼前医者是第一见证人,又在山上照顾了这么些天,他便直截了当发问了:“白医生,多谢相救,只是我那晚灵力失控后不省人事,却不知道是什么病症导致,可否告知一二?”
白羽画粲然一笑,却把问题倒抛回来:“少宗主身上可还有异状吗?”颜羽略一运转功法,没觉得还有什么异常,那晚所遇之事如做个怪梦一般的消了,颜羽对着白羽画拱手称谢:
“都凭白医生医术高超,在下现在自觉好了九成了,只是体内灵力还有一丝不自然的感觉,不知何故。”
白羽画秀眉微皱,明眸思转一瞬,又化成眯眼笑容:“少宗主应是秋寒入体,扰乱了体内的灵力环境,故有所不适,我已写了个补气固本的方子交给宗主,若再有不适,煎上几副服下,也就好得完全了。”
白羽画顿了顿,又补充道:“贵宗山野之间颇为钟灵毓秀,我欲在山上在小住几日,寻些药材回去,若是寻得如意的,少宗主这药钱倒也可以相抵。”
颜厉闻言,扶着胡须哈哈大笑:“白医生哪里的话,既是药神阁名医,又护了小儿周全,焱宗偌大一个山门,自有房间备给白医生,只是怕白医生住不惯。但这小子这次应当长个教训,就算采着好药,也不必抵他的药钱,不然怕他又是记吃不记打。”
见颜羽既无大碍,颜厉满意笑着,请白医生出门,为其安排去了。
颜羽见两人出门,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白医生言行之间,有所隐瞒,如此想着,便翻身下床,又试着全力催动烈心诀运转,将灵力缓缓放出,在手上凝练了支烈火羽毛,那羽毛焰色微微发暗,颜羽自然一眼看出,这其中的灵力组成和以往有所区别。
颜羽将火羽往窗外一吹,任由其朝山外远远飘飞,心里有了主意:“不对,那白医生有事瞒着我和我爹,我须得找她问个明白。”
次日,颜厉下山去其他大宗间访问交流,临走前又警告颜羽不要轻易下山,颜羽告别父亲,满山去寻白羽画,却不见人,好是恼火,寻师兄弟询问,都说白大夫一早进山挖药去了,谁也没见过她。
颜羽只得到白医生房外守候,可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见白医生回来,无奈之下,颜羽只得回房歇了。
夜半时分,颜羽还在想着白医生隐瞒真实情况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窗外窸窸窣窣有声音响动,颜羽将灵力往窗外一探,原来是那晚的大蛇,他知道这大蛇和白医生关系匪浅,从床上飞身而出,那大蛇却把一封信笺扔在窗外,转头一溜烟儿跑了。
颜羽身上穿着睡衣不便跟随,俯身捡起信笺,上面用清秀端庄笔迹写着:“明晚此时,山中月光最明处,邀少宗主一叙。”
颜羽得了信中邀请,心里略一琢磨,就有了主意,于是翻身回床,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梦中,颜羽梦见自己身处一大漠荒原,目光所及,不见着荒原尽头,正茫然无措,天际云端,几股强横威压纷至而来,先是一座伟岸冰山,后是云中雷暴,再是两股凶残烈火,接着是一泓涌泉天降,最后是一丛利剑拼织的剑云,颜羽本想用烈心诀遥控烈火,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正束手无策,一翩翩少年跃空而出,兴起无边燎原业火,将那凶相一股脑全烧没了。
颜羽好奇何人如此厉害,还未待他上前,那少年转头过来,却惊了颜羽一跳。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你,你是何人?怎生的和我一样模样。”颜羽忙问个究竟。
“我便是你的灵力本身,你我是兄弟,自然一样。”那“颜羽”微微一笑。
“这是何处啊?”
“你的梦境而已,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如现实没什么分别。”‘颜羽’翘着二郎腿,悠闲坐在一旁的土堆上。
“所以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颜羽看着荒芜一片的大地,很是不解,同时也略有一丝不安,总觉得这里的一切很不自然。
“你心里有惑,自然也就梦见我了。”自称灵力的‘颜羽’笑着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年。
“你真的是我的一部分吗?”颜羽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所疑虑。
“既然不信,何必来问?想来你此刻还有更多问题,只可惜我也答不完全,可惜,外面天要亮了,我们下次再见罢。”那人摇摇头,挥手撕裂天际一角,从里面钻出一只巨大公鸡,一口啄向小虫般的颜羽。
“咯咯咯————!”一声鸡鸣把刚才的荒唐梦境都雾一般拂去了,颜羽翻身起来穿好衣服,自去山上练功,至于信里所说的地点,他已然有了答案。
到了当天晚上,正是无风无云的好月夜,颜羽出了房门,闪身遁进山上密林,往那晚的大榕树下飞奔而去。
不多时,颜羽到了地方站定,翻身上了榕树树梢,这棵大榕树是山里最大的一棵,周围一圈都不见别的杂树,故在它赏月,乃是最为真切明朗。
“少宗主果然准时。”白羽画淡雅的声音自林中传来,一人一蛇也慢慢走出暗处。
“白医生既然邀我赴约,自不敢怠慢,不过,到底是何事情,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流,要专挑这夜深人静的时分在这无人山中?”颜羽见所候之人已来,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白羽画面前。
“少宗主敏锐非常,那天我和宗主说你是被秋寒所感,灵力浮乱,你当时脸上疑虑重重,却没有点破,岂不是在等着和我单独聊聊的意思吗?”白羽画也不卖关子,一句点明颜羽早就知道自己的诊断结果是胡说,却有意没有戳穿。
“白医生是药神阁名医,所下诊断,我又岂敢怀疑,只是确和我那日所遭异状相去甚远,你刻意和我父亲隐瞒,在下确实有些好奇。”
“颜羽少宗主,我这几日在山中遍访你焱宗弟子,他们对你评价颇高,说你是这一代里最有望在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可有此事?”白羽画却话锋一转,从病情聊到颜羽身上。
“都是他们胡乱吹捧的,我不过修炼时候刻苦些,运气好些罢了。”
“果然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白羽画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却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盯着颜羽双眼,语气顿时认真沉重起来,“颜羽小友,我接下来所说,无论你信与不信,都要认真斟酌。”
“在下自当洗耳恭听。”
“你这一身天赋根骨,恐怕要做了他人夺舍的嫁衣了。”
“什么?”颜羽眼里一副难以置信模样,他自小山上修行,尚未出门闯荡,本有行侠仗义的雄心壮志,却还没出门就被这句话五雷轰顶一般落在头上,“夺舍我?这话从何说起?”
“你那日自身灵力失控,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真真切切。”
“我行走江湖,所见疑难杂症甚广,你这一例和自身天赋打架,却是闻所未闻,我遣飞鸽传书最近的药神阁分殿求助,你那晚模样,最接近的症状,不是生病,而是中蛊。”
“可我在这山上从未外出,这蛊从何而来?”颜羽听得一头雾水。
白羽画掏出一卷图谱,递给颜羽:
“这是我抄录的药神阁资料图谱。你自己看吧。”
颜羽接过来翻看,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起来:“夺神化心蛊,初见于天人历296年,天人约278年末代天人首尊为了永续自身的强横,将此蛊种于储尊之上,自身于296年被破天民军击败身死后,夺舍储尊躯壳卷土重来,所幸还未完全适应就被剑心门二代掌门剑莫问斩杀,在其残驱上发现此蛊,后见于新民历12年,15年,皆为天人残党意欲保留备用躯壳,种蛊于血亲,但都未获成功,只是取走了被夺舍者的性命,附体失败,但有部分蛊株失落民间,尚不能断言灭绝……发作时受蛊者体内灵力暴动,推测为受蛊人体内灵力反抗蛊毒所产生的排异反应。”
“种蛊于血亲,难道说……不,不可能,我娘早亡,我又无兄弟,我从小到大的血亲只有……”
“只有你父亲,焱宗宗主颜厉,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