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战场是一件麻烦事。
自天空中的裂缝合拢，晶体巨人及其晶体核心都被摧毁后，红.军特战队又和星耀法师们分成数个4-5人的小组，像是筛网一般对整个小镇每栋房屋都没有放过地来回筛了一遍，陆续消灭了若干残余的怪物，才在黎明到来之前宣告彻底结束了战斗。
“整个小镇，没有一个幸存者？”
“没有。”负责统筹搜索工作的唐恩摇了摇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从八岁的小孩到八十岁的老头全都变异了，一个正常人都没剩下。”
“他们这是怎么做到的？”风吟望了望天边正冉冉升起的朝阳，叹了一口气。“难道说整个镇子的人都当了邪教徒？”
“那道裂缝打开时向周围倾斜了巨量的魔力，所有吞食过魔力晶体的东西都会受其感召。”
伊登•帕特里克的声音在风吟身后响起，风吟转过身来，只见这位星耀指挥官正搀着他的副官阿尔瓦罗•桑切斯缓慢地在广场外围的一圈台阶上坐下——后者此刻浑身上下缠了好几处绷带，手脚处的骨折还挂上了紧急处理的夹板，好不狼狈。
在刚刚同晶体巨人的战斗中，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队友创造攻击机会，阿尔瓦罗身穿星耀学院的巨型战甲从正面冲上同它肉搏，为此挨了一记戳棍，最后又顶着伤势强行抡起战锤砸碎晶体核心的防御把它赶到了风吟的攻击范围内，属实功不可没。
当然，也伤得不轻。
即使身穿有减重符文加持的巨型战甲，法师本身仍然是不折不扣的肉体凡胎，战甲内部也没有吸收冲击力的额外装置，如果不是阿尔瓦罗反应够快凭技巧卸去了晶体巨人攻击的大部分力道，恐怕五脏六腑都能被那一击隔着战甲一下震碎。
“哎呀！你轻点，疼死我了！”
“好好好。”伊登无奈地放缓了动作，确认阿尔瓦罗已经完全坐在台阶上之后，才松开了搀着他肩膀的手。“呃……有一说一，桑切斯，我觉得你还是需要一个担架。”
“还不是你害的？”阿尔瓦罗没好气地长吸了一口气。“那东西劲真大，两棍子下去就差点给我打残了——以后穿着巨型战甲和从地狱来的魔鬼巨人肉搏这种活，还是你来干吧，我可受不了了。”
“那也得先有孙子再说吧！”阿尔瓦罗翻了一个白眼。“这种该死的事情多来几次，我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有儿子都不好说了。”
“伊登先生。”风吟看着一场血战后幽默感十足的两个星耀法师笑了笑，开口问道：“你刚刚说吞噬魔力晶体的人会对大量魔力有……”
“感召，这是最好形容的词汇了。”伊登摆了摆手。“不过不是对所有魔力都会有反应，就……如果你也是施法者就能理解了，刚刚从那道裂缝里像潮水一遍涌出来的，是一种和我们平常从环境中汲取或者从魔力晶体里抽取的魔力都很不一样的一种……另类的东西。”
“好吧。”风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你说吞食魔力晶体？难道这个镇子里的居民都吃过？”
“不需要多少，一点就行了。”伊登叹了一口气。“水源、食物……这些都是很容易下手的东西。摄入晶体成分还有概率影响神智，对于邪教徒来说更容易控制和影响……对了！”
说到这里，星耀指挥官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神色凝重了起来。
“风吟小姐，你的人……”
“早在进来之前我就下令过镇子里的吃的和喝的都不能碰。”风吟摇了摇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伊登环顾四周，有些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至少我们之中无人死去，就是这该死事情里的万幸了。”
“呃，两位星耀学院的先生……虽然但是，我感觉这次我们还是有收获的。”站在风吟身后的唐恩挠了挠头，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央。“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东西应该很贵吧？”
伊登循着唐恩手指的方向望去，才意识到他指的晶体巨人死后掉落下来的魔力晶体盾牌。
等等，什么盾牌？
“我的老天！这玩意有多大？！”阿尔瓦罗一下子惊叫起来。“天呐天呐，我说……帕特里克，你看看那东西！”
“那岂不是能再造一门巨炮了？”
“学院不需要第二门巨炮！但是我们或许可以把那个……”激动之下，伊登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盟友的人，差点把机密脱口而出。“我的天……这太棒了！”
“那两根棍子也不小。”唐恩看着眼前快要抱在一起兴奋到笑出猪叫的两人的星耀法师，无奈地耸了耸肩。“哎！我说你们可不能私吞啊，这是我们两方共同的战利品！”
“哦对，还有棍子啊！”伊登拍了拍脑袋，转头瞪了阿尔瓦罗一眼。“你怎么不多扛两回合？说不定那东西还能叫出更多装备呢？”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
魔力晶体的市价约等于等重黄金——但只适用于最“常见”的小型次品魔晶，它们只能给魔法吊灯或者爆炸箭头这样小而简单的魔力装置供能，而随着魔力晶体越来越大，它们就越能驱动庞大而复杂的恒定术式，珍惜程度也指数级上升，几乎是无价之宝。
而眼前这面盾牌和几根棍子都至少有好几吨沉。
风吟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伊登和阿尔瓦罗会如此激动。
废话，这可是好几吨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啊！
“快！桑切斯，把你的战甲脱下来，我好把减重符文拆了给那盾牌装上——”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
风吟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星耀法师搭档继续发散互相配合的幽默感，想起自己和唐恩之间似乎也是这样，顿时感觉一场大战后的疲劳都被冲散了些许。
不过幽默归幽默，放松归放松，有的问题……却是不能回避的。
想到这里，她转过身来，把凌厉的目光投向了从刚刚开始一直站在旁边漠然摆弄着自己额间发丝的白发少女。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了吧——佩奇小姐？”
——
从战斗结束之后，佩奇便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眼前的队伍。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组合队伍，由两个不同势力的力量组成：其中一方是身穿恒定有某种法术附魔铠甲的施法者小队，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鲜明的魔力气息，至少有中阶的实力；另一方则是一队身穿蓝灰色统一制服的普通战士，手中持有她上次见过的那没有任何魔力感应却威力十足的远程武器。
奇怪的组合。
但能够击败自己所束手无策的来自『屏障』之外的入侵者，便足以证明他们的不凡。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本应在三到五秒之内闭合的『裂缝』此次足足存在了将近四十分钟，但好在有这些人出手相助，才没有让这一切酿成大错。
佩奇回忆起自己几个月之前从一群溃败的逃兵口中听到的有关福塔雷萨的传闻，又看了看眼前的队伍，终是摇摇头把那些只言片语都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了吧——佩奇小姐？”
听到这句询问，佩奇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作为交换，可以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吗？”
蓝衣战士中的女军官和那个看起来颇有实力的法师队长对视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我叫风吟，红.军特战大队代理大队长。”
“伊登•帕特里克，星耀学院内卫长官。”
简要地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两人一同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了佩奇。
“好吧，你们听好了,我是——”
她停顿了一下。
“曾经的埃里温魔法协会会长、圣法议会成员、“七彩的罗盘”传说法师维奥拉·萨罗扬。”
佩奇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头衔，然后满怀期待地想要在面前二人的脸上看到惊讶和敬重的神色，然而等了好几秒却仍只见他们一头雾水。
“喂喂喂，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号吗？”
风吟和伊登一起摇了摇头。
“我的主啊！你们凡人这么不记事也就罢了，可是你……”佩奇备受打击地瞪了伊登一眼。“你好歹看起来像个高阶法师啊！你怎么也不记得我？”
“呃，你……您说什么？”伊登皱了皱眉。“您说您曾经是埃里温魔法协会的会长，还是一个传说法师？”
“啊，对啊，刚才你们不都看见了吗？”佩奇双手把法杖抱在了胸前。“我很强的——至少比你要强不少。”
“我并非质疑这一点，您会飞行魔法这一点就比我领先太多了……”伊登犹豫了片刻。“只是对我们来说，传说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概念，至于那些称号……恕我冒犯，您多大？”
“这得取决于今年是多少年。”佩奇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圣法议会的时间观念总有些混乱不清，在那地洞里面也没人在意这个，所以我得确认一下……教廷的纪年法还在使用吗？”
“当然还在使用。”伊登点了点头。“今年是曙光历1454年。”
“啊，那我应该有219岁了。”佩奇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我应该是1235年出生的。”
“……”
“多少？”
——
一个自称活了219年的传奇法师，却看起来身高顶多只有一米六，银发飘逸，脸庞白皙，年轻得好像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眼前的佩奇确实在刚刚的战斗中展现了十分强大的施法能力，风吟一定会觉得这是她犯了癔症在胡说八道。
“两百多年……怎么可能？”伊登喃喃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魔法。”
“这个世界上也的确没有那种魔法，能让我保持如今这个模样的办法说起来很复杂，它并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高度。”佩奇抿着嘴笑了笑。“不过这不重要，说起来，我反而对你和你的士兵所使用的那种武器更感兴趣。”
她转头看向了风吟。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你背在身后的那个金属筒子里面打出的东西，居然能够在击穿复数高阶法术屏障后仍然拥有毁坏大块沃里恩晶体的能力，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在这东西上面没有感到任何魔力存在的迹象。”
“这种武器的原理是什么？你们是如何制造出它们的？”
佩奇听到这句话，良久地沉默无言。
就在风吟以为这是不是触动了这个自称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登的某个敏感点，以至于下一刻就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我不能理解的东西了。”
“能再一次遇见这种东西，真是太好了。”
“啥？”风吟一头雾水地撇了撇嘴。“所以你想说什么？”
“风吟小姐，我该给你多少金币，你才能把这种武器的原理以及它背后的全部知识告诉我呢？”佩奇柔和地开口问道：“或者你需要有关魔法的知识？这些我也可以告诉你。”
“不行，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风吟立刻开口拒绝。“再说虽然我们刚刚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是你既然已经承认你之前的身份完全是伪造，你还当过埃里温的宫廷法师，那你终究是一个埃里温人……”
“不，我说了，我只是“曾经是”。”佩奇摇了摇头。“哎呀，反正你们也不知道那个名字，那就继续叫我佩奇好了。”
“那又怎么样？”
“我可以跟你们去福塔雷萨。”
“……”
“啥？”
风吟愣了片刻。
这倒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这样想道。
不过苏区现在确实急缺足够了解魔法的人才来建设自己的施法者队伍，如果这个人确实如她所说活了两百多年，必然掌握有很多有关魔法的奥秘，就算她不愿意全部分享，哪怕只是拉到学院里做一个博学的讲师都是极好的。
这看起来是一桩好买卖.jpg
“我想这没有问题，虽然具体细节还得到了安格里诺交给上级敲定，但只要你想的话你可以先跟我们……”
“好。”
佩奇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拉长了声音，双手合十，满怀期待地问道。
“那么现在，能把你背后那个铁筒给我看看嘛？”
“……”
风吟看着眼前几乎快露出星星眼的“小姑娘”，又想到破甲榴弹打完后的发射筒确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皮筒子，便大方地从背后卸下了发射筒，把它交到了佩奇手中，而后者立刻如获至宝地抱在怀中端详了起来。
“呃……别玩坏了。”
“当然。”佩奇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风吟有了一种姐姐给未成年的小妹妹带玩具的感觉。
——
埃里温王都，“山谷之城”谢尔德兰，地下矿洞深处。
圣法议长、“群星之主”约尔比希大师刚刚从冥想状态中归位，便沉重地叹息了一口气。
在他的身边，一道又一道影子躁动起来，他们密集地窃窃私语，惊于这突然出现的变化，惶恐不安。
『六个小时前，屏障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沉默片刻之后，约尔比希声音苍老地开口说道。
『这虽然是卑劣的亵渎之举，但二百多年也发生了不下十次，为何这次却引起那么大的波动……』
古代神圣法师莱西哈克同样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因为过去的裂缝只能存在三到五秒，而今天这一道存在了将近四十分钟。』
议长缓缓答道。
『什么！？』
『四十分钟？』
『我的主啊！难道说……』
『肃静！』约尔比希威严地高喝一声，压住了贤者们刹那间纷乱的叫喊。『主并不需要我们的担忧，我们作为侍从，只需要接受这一切——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封闭于此的。』
『……』
慌乱的影子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我居然隐隐地在那道裂缝周边，一刹那间感受到了维奥拉的气息。』
圣法议长继续说道。
『是那个叛逃者？』
『这么说，这次难道是她……』
『不，她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正如你我做不到这一点一般。』约尔比希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继续放任这名叛逃者留在俗世间乱窜了——不论她这次出现在裂缝周边所为何事，都显然已经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域，这种亵渎的行为必须立刻得到制止。』
『维奥拉的实力并不强，但她善于隐匿和伪装。』莱西哈克质疑道。『想把抱着刻意躲藏想法的她从茫茫多的凡人中找出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刻意躲藏？』约尔比希轻笑了一声。『不，莱西哈克大师，如果维奥拉真的只是想要换一个地方隐居的话，她就不会选择叛逃离开这里了。』
『您的意思是……』
『她一定会自己暴露出来的。』
圣法议长喃喃起来。
『而这样，我们只需要派出一个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