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宇宙世纪644年,麦哲伦星系二号行星(首府)海洋世界伊斯坦,海底,前总督办公室/现反抗军总部
“乌古尔博士还是不肯松口吗?”
刻有椴树纹样的铁门后,领袖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两个月以来第58次。
已不如第一次时狂怒,亦不似第十次时恳求。
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出身亚轨道物流系统的老部下们都很熟悉他的这种隐含悲愤的平静,自从他第一次带着他们罢工,抗议一再削减的薪资待遇时,这种平静就出现在他的脸上了。
这是最能让老兄弟们安心的他。
这个状态象征是智珠在握,象征着胸有成竹,象征着会有牺牲,但肯定能赢!
从机修学徒走到第一秘书,君士坦丁跟了领袖二十年,此时此刻,受这份熟悉的平静感染,他也松了口气。
心想,
‘看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于是乎,纵使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君士坦丁依旧纵容微笑攀上了自己的嘴角。
“是的,领袖。”
“是吗?”回应声轻的像是梦呓。“午饭后,我再和他聊聊。”
君士坦丁下意识地想起今天的日程表——那是他的职责——领袖在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军事会议要开。所以,即使是理论上的空当,午饭后也只有十五分钟。
但他没有出言提醒。
领袖不会遗忘。
领袖不会失漏。
领袖觉得十五分钟够用,那就一定够用!
这二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是时候去准备下午要用的会议室了。
在这样的念头爬上额头时。
刻有椴树纹样的铁门在君士坦丁身后缓缓合拢,把突如其来的尖利电话铃声和紧随其后的人声粗鲁地摁回了门后的空间。
走廊上的人即使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哪扇窗没关严,让海上的风声钻了进来。
…
“把海水用太空电梯和超大型货船送上天。”
“…能送多少送多少……”
“造一批彗星出来!”
“推入环日轨道……”
电话挂断。冷清了五年的星港又热闹起来。依稀间仿佛能看到昔日伊斯坦作为区域物资集散中转港时的盛况。
被众人称为领袖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出的那般平静。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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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麦哲伦星系的公然叛乱是一小搓别有用心的太空军中下级军官利用舰队换防的间隙发动的政变。炮打总督官邸,轨道轰炸的结果惨绝人寰。舰队的反复阻断了民用船只通过星门往来的可能。万幸星门的力场护盾完好无损,三贤者系统没有跟着叛军发癫——当年把维护运营人工虫洞达达尼尔的工作交给AI的星门总设计师乌古尔博士真是有先见之明………有些人吃了政策的红利就自以为了不起!只看到了独立后的富裕和摆脱同胞“拖累”后的轻松!没看到独立后的弱小和异形的虎视眈眈!鼠目寸光!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任何一个受过最基础教育的达利人都知道历史上的五次大战是怎样血流漂杵!也都明白在旧历4202年(宇宙世纪元年),若无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达利星高位轨道上的天然虫洞在最后一刻向再一次站队两边剑拔弩张的达利人宣示超光速的秘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达利人能作为一个整体走向星海是多么幸运的事,忘啦?!闹独立就是开倒车!…与中央对抗是没有出路的!奉劝叛军主动交还乌古尔博士!不要产生什么绑架的心思!他是全达利人的瑰宝!但政府绝不会同恐怖分子谈判!绝不!】
…
年过中旬的新闻播报人员全然不顾当年在急于空降小舅子而不可得的部分领导恼羞成怒的授意下,刚入职的自己是如何“站在民众一边”,义愤填膺地控诉乌古尔博士脱离群众,犯精英主义错误,破坏中低端就业岗位,使本就悬殊的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的。那位煽动群众上街的民权斗士好像不是他一样。只能说不愧是专业人士。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台刚刚得到线报!叛军一号人物已于昨日夜间死于分赃不均引发的内讧!据悉是跟随他多年的副官动的手!他利用匪首的信任,将三倍于致死量的颠茄碱加进了匪首的烟斗里!】
……
人还跟脚步声待在一块,声音已裹着门外的寒气先人几步,窜进门来。
“师父,您看过今天的早间新闻了吗?”
被扰了清静的某人放下作为早餐配给给军官的海盐淀粉棒,打了打右手中的报纸。用报上的内容同自己年纪最小的学徒打趣。“这次是司机在悬浮车的空调里放了氰化钾。”
原本一脸气愤的君士坦丁闻言,面色转而添了几分好笑。“司机?总督府的文员们也没什么新把戏了!”
做大人的,最可贵莫过不扫兴。见学徒正在兴头儿上,那人也顺着话头,一边笑一边往下说。
“这些年来,就我个人,不说次数,仅是死法,只算见诸报端的就有十七种,广播口嗨的不算。你才三种,还需努力啊!”
君士坦丁很喜欢总督府的报纸。因为自从投身革命以来,师父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只有早上看报纸时能笑出声儿来。
“那是!我哪儿能跟您比啊,师父。”
这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一次对话,即使放在今天也丝毫不过时。
现在被称之为领袖的那个男人,在那时一般被人叫做“连长”,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君士坦丁一时改不过口,仍称呼他为师父。原来教他修车,后来教他打仗的师父。
……
“少爷…”老管家语气中夹着急切,显然是有正事要说。
“叫将军!”麦克皱了皱眉,扶了扶帽檐儿。如果感受不到对自己新头衔的敬畏,他可不管有没有要急事。
“将军,新闻里说…”
“有一半是真话。”打断下属话语的麦克很享受看着对方中断思路,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过程。
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也很懂得如何提供这个过程。
“他们确实玩儿了个花招,利用两伙迟到早退的懒虫互相交班的间隙突袭并封锁了达达尼尔星门。为了抓这个破绽,伊斯坦人也该等了不少年。什么‘一小搓别有用心的太空军中下级军官’都是粉饰太平的老词儿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换换。”
用来剔牙的碳纤维牙线从来不会从麦克与他人的谈话中缺席。有时比他要说的话还重要。
“现在该去伊斯坦的巡逻舰队还停在母星的轨道泊位里,没出港;条例里‘见到换防的,才能挪窝儿’的看守舰队已在还没出港的同僚旁边的泊位里停好了。一条船也不缺。倒也算不得‘没看见换防的’。啧,一本儿条例算是让他们玩儿出花来了!”
“那伊斯坦的武装…”刀枪无眼。相较于规矩,侍奉了三代人的老管家还是更关心自家少爷的安危。不惜从捧哏的位置跳出来,主动提起此次出征的对手。
不料竟勾起了麦克积蓄已久的恼火。
“鬼知道臭殖民地的哪儿来的船!”殖民地没有自己的战舰,没有轨道平台,没有陆基对太空火力…该是这样才对。
奈可现实从来不会迁就过时的常识。动不动就违背一下。都十好几次了。
“不过他们要不来这一出,我功劳薄上缺的这一笔,谁给我补啊!你吗?”
说到这一句,麦克喜上眉梢,方才的恼火满没有了,找遍全身也看不出痕迹来,就像是个幻觉。
别人不知道,反正老管家对自家少爷的喜怒无常和毫无城府是了解得太深了,面儿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当然,这也是因为麦克正说的起劲,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缘故。不然他也可以很惶恐。就像真的一样。
“反正民船是别想过星门了——除非想应征当靶舰!”
想到这儿,麦克又乐了,很明显是沉浸在去年夏天,仗着父祖的威势借出军舰来,冒充海盗,和其他高官的子弟们把惊慌失措的民船和商船当兔子打的游猎往事中去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而那位老管家,比桌角的石膏像更像摆件儿,从不打扰少爷的神游,就像侍奉眼前之人的父亲时那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呼吸,什么时候不该。对这个尺度的把握是他能活到今天的主要原因。
“呃…呃(擦口水)……我刚刚说到哪儿了?”这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算是麦克的特色了。不过这么干了之后,能不遭人怨就仰赖家族的荫庇了。
“星门,少爷。”
“叫将军!”
“是,将军。”老管家为了在对话中自然而然地多给少爷留思索的时间,也是煞费苦心。
“嗯~星门…对了!”麦克找回了思路。
“军部已让没出港的懒货待命了。这个事儿不是一支巡逻舰队能摆平的了。就算可以,也不能误了老爷们的军功不是?更何况,有了这个由头,上头也好再加派一笔军税——你知道这里面牵着多少吏员的升迁?再苦一苦殖民地,骂名,叛军来担嘛!”
“少爷英明。”
“叫将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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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乌古尔博士孑然一身。
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上,终身未婚,连私生子都没有半个。
在人均寿命140岁的达利人社会中,凭借冬眠技术和对体内多数脏器的机械替换,他已被迫地活过了第六百九十四个年头…七十三年前的今天,他就向位于母星达利的中央议会提交过申请,自愿停止生命,走入历史。
他的抗辩,声犹在耳。
每个上过学的达利人都至少听过一遍。
“我是个理沦物理学家,当代恐怕没人比我这个怕死的老头更有资格如此自称。同时代和那之后的伟大同行面对死亡时都比我勇敢。当然,关于我的怯懦,我正要狡辩呢~众所周知,自从虫洞出现在我们伟大母星的可鄙轨道上,并似乎受重力影响,锚定在了那个位置,成为了达利星的第三颗‘天然卫星’起,我就和她杠上了。就像爱上了一位姑娘。三四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一定能体会我的感受,毕竟我当时还没过五十岁生日。我的激情一下被点燃了,理所当然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我几乎做到了。我知道了怎么挽留她。知道了去哪里寻找她的姊妹。知道了怎么利用她(们)。知道了怎么复制她。知道了她不爱我。从明白自己永远不能拥抱她的全部的那一刻起,我的创造力源泉就枯竭了。想象力火花熄灭了。不能再多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一点儿秘密了。而那些我已知晓的,我发表了论文,纂写了专著,编写了教材…就在刚才,开会前五分三十八秒,我完成了能做的一切。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个碎底儿的玻璃瓶了。不要再期待能倒出朗姆酒来了。丢掉吧丢掉吧,快点儿把我丢掉吧!就像祖先们在海船上做的那样!以贝壳互相撞击的声音(达利)给行星、国家以及自己命名的人们啊!放过我吧。老乌古尔累了。”
议员们屏息凝神。会场内外没有哪怕一个人,能在听到乌古尔如泣如诉的话语时,做到不动容。
因为年代久远,音频难免失真,但其内容即便到了今天,依旧掷地有声!
最后,议员们欺骗了乌古尔。
他们全票通过了老人的申请。
然后找准机会,把老人摁进了最新款式的冬眠舱。不知道的人看到那一幕,必会认定自己目击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会被灭口的那种。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这个认知与现实之间并无偏差。
这一冻就是七十二年半。直到五个月前,作为达利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享誉联邦的知名展品,【冬眠中的人工虫洞之父】肩负独力解决国博运营经费缺口的重任,伴着《超越光速》这一经典bgm,巡展到了被革命烧得红脆的伊斯坦。就在那时,在总督大人那堪称捂盖子冠军的奏报辞令中只是一点“小小的劳资纠纷”的抵抗组织把肥到能在椅子上流淌的总督本人连同其一众亲信、党羽吊了路灯,入主伊斯坦,把一千光年内唯一的宜居世界攥在了手心里。同时也把乌古尔牌老冰棍儿攥在了手心里。和别的被人拿住的冰棍儿一样。乌古尔也快化了。
…
“这么大的事儿,硬能摁在殖民地一级。”
“可不咋的,连缴不上税的事都能拖上几年!”
“要不说人家是总督呢~”
“不要命辣!胡说什么你跟这儿!总督家里在母星可是很有背景的啊!想死远点儿去,别溅我一身血!”
++上述对话为革命中,抵抗军地下组织成员窃听到的总督府文员私下聊天内容++
……
“领袖,我们没有相关的冬眠技术。”逮住一个领袖用餐的空闲,第一秘书如实上报了技术部门遇到的困难。
“那就安排解冻。让他自己看看。革命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当年中央议会的议员们以防万一,撒的那个谎,也许正是为了今天,为了我们。”
“是!”
这是发生在五个月前的,君士坦丁与那个男人之间的一段对话。
……
人工虫洞达达尼尔是乌古尔的“长子”。
闭眼前,在新生的达利联邦举国之力的支持下,他用了大半辈子(约476年)设计督造的星门刚刚竣工通车。
一睁眼,同型号的星门在银河一隅的达利人势力范围内已有一千多座了,达达尼尔也安全运行七十三年无重大事故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还能睁眼。
乌古尔用脚趾蹼都能想明白。
肯定又是达利人传承自两栖祖先的处世哲学“以防万一”又一次大显神威。
算了。
老乌古尔在心里以科学家的严谨逻辑,穷尽毕生所学骂过那些现在应该已死在任上的议员及其八代以内直系亲属是骗子、寄生虫、天生缺憾的低效率者之后也就算了。
‘连我藏在假牙里的氰化钾都能搜出来…这已不是一般的官僚了!下次不能顾体面了。’
我乌古尔并非记仇的人!
(并非并非.jpg)
……
“您到现在还相信他们?”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领袖还是被眼前衰朽智者的幼稚与天真气笑了。
“我知道他们是骗子。但我认识的达利人绝非屠夫!”老人据理力争的样子颇有当年直面中央议会,慷慨陈辞的风采。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对于曾经万众一心的黄金时代,男人的的怀念丝毫不在乌古尔之下。只不过比起刚刚睡醒的老人,与他抗辩的反抗军领袖心中多了一份逝者已矣的悲哀。
“时间在您睡过去的七十三年里依旧没有放过达利人的迹象。您认识的达利人都老死了。”
“才七十三年而已。”老人的时间观念显然还停留在上个世代。
“才?不是每个达利人都像您一样,够格让全社会调动海量资源,续到求死不得。为了殖民利益,当局秘密调整了七成贫困国民后代的基因序列——在产检时做——以大幅缩短预估寿命为代价把性成熟年龄提到了十三岁。七十三年而已?您老出去看看!七十三年!五代人了!”
“……”
“放心,人均寿命没变。”
第一次谈话以老人单方面瞳孔地震结束。不欢而散。
领袖好像把平静落在了病房门外。
隐含在话语中的强烈情绪,似乎有不能向任何伊斯坦人诉说的苦楚成份。
………
…
“博士是战后婴儿潮的一员吧?”同老人间的对话进行到第十次了,领袖也放弃了单刀直入,开始旁敲侧击。
“你不也一样?”面对眼前这位难缠后生仔的问题,对新时代的认知尚不充分的人工虫洞之父选择用反问回击。
“不一样。我是‘天生’短命的宇宙种。”
“……”只一句,乌古尔就被软钉子噎了回去。
“要不是虫洞的出现打断了联盟与帝国的动员,双方早就把对方送上天了。用反物质。”
“……”面对亲历过的事实,乌古尔不打算狡辩。
“不可笑吗?我们曾经的科技树?能工业制备反物质的文明连飞出自家恒星系都困难。九成九的人还在引力场的束缚下,随时情愿为了争夺母星上的霸权献出生命。”
“……”对方的诘问又猛又疾,乌古尔继续沉默以对。静候时机。
“您是第一批战后出生的人,要没有虫洞,您要么成为第五战间期出生的人,要么成为最后一代达利人。反物质啊!好可怕呀!上次大战时还是实验里的新玩意儿,只能一微克一微克的造,离武器化还远得很…结果才过了三十几年…发到您手上了吧,那时候,反物质自杀弹。”
“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起被反物质自杀弹炸死的父母,老人等不下去了。
可显然。围剿和扫荡不曾打败过的人,也不会怕对面那颗再聪慧不过的大脑模拟出的声色俱厉。他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们达利人真不是屠夫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银河里的资源是无限的!战争不就是为了…”
“是吗?”领袖用简短的反问打断了老人已不必说全的话。
“当然!”此刻,科学家乌古尔的自信是如此激昂!
“对穷人来说,富人手里的钱也近乎是个数不清的无限值。收税却总绕开最有能力缴税,也最应该缴税的人,直奔最容易被征税,吃了亏最说话没声儿的人…这是为什么?”
“……”有时候,沉默也是种回答。
苏醒许久,人身自由没受到任何限制的老人显然不是对当下达利联邦惨淡的社会现实一无所知。
“打个赌吧,博士跟我。”领袖抛出了个选择。
“赌什么?”霎时间干哑下来,眼球绽出片片血丝的乌古尔已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赌我们达利人到底是不是屠夫!”
老人脸上流露出果然的神情。
“彩头?”
“你知道的。”
“达达尼尔?”苦涩爬上了额叶,乌古尔答出了这个他最不希望回答的问题。
“对。”反抗军的领袖开口印证了博士的所思所想。
聪明人说话办事,一点儿指望也不留。
往往提前十步就知道行或不行。
然后明哲保身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上述是两人第十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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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将军,方才我去军部办事,正巧撞见议长也在那里。他托我给您带个话儿。”被卫兵迎进起居室的老管家显然已“学会”了称呼自家少爷为将军。他用了三天表露自身的老迈,比当年应付老爷多一天。
“他说什么?”窝在进口的实木摇椅里的麦克的语气轻快。嘴角勾起。显然很满意自己近些天来对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施加的影响正如预料般发挥作用。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嘱咐您这次出征不要玩儿过了头,要尽可能速战速决。”
“哼!”
麦克将手边的钨钢杯子抛进他养达利鲨的水箱,看着它被自己的宠物无声无息地撕碎。
“当真人走茶凉!我父亲才退下来几天,有些人就憋不住了!”越想越气。怒火中烧的麦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任由怨气裹着嘴边的话,冲出了口。
“这个话,他该跟中军总帅托付!点我这个先锋作甚?”
“说话时,总帅就坐在他左手边。”
“那就不必管他!”绕着茶几踱了几步,细加思忖之后,麦克心中稍定。
“这话到底是对总帅说的。不过是你正好在那儿,他拿我说事罢了!”
“将军英明。”面对好不容易动一次脑的少爷,老管家省时省力之余,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没听到些别的?”
“似乎…”
听话听音儿,麦克明白自己这个老佣人心底有顾虑。这种时候就该推他一把。
“说!”
“…银心方向有动静。”
“不知死的异形!看来上次大战给的教训还不够这帮虾壳玩意儿长记性的!”
等麦克发泄完情绪,真相才乘着恍然大悟追上他。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疑心渐止,麦克躺回了摇椅上,几息间闭上了双眼,看来已选好了午睡的床铺。当然,少不了心中盘算。
“‘速战速决’,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不要怪少爷我手黑了!”
谁不知道伊斯坦是议长的老家,平平安安收回来也不会支持我,只会壮了那老贼的声势。
倒不如屠了干净!
打定主意,笑容又回到了麦克脸上。
“虽说现任议长与父亲有些矛盾,但他曾说过的一句话,我深以为然。”
“什么话?”待机半天的老管家上前捧哏。劲头儿,尺寸刚刚好。
“攘外必先安内!”
“将军英明!”
…
……
难得,这次是乌古尔来找领袖,而不是如之前一样。
来做例行汇报的君士坦丁不住地用眼神示意领袖有外人在场。
“博士不是外人,说吧。”
“是。种子、动植物基因组、大图书馆和政务厅的数据备份已按您之前的交代优先‘上船’,现在已经放到了随机选中的百余颗海水彗星上,包括备份和备份的备份在内,都已随第一批彗星进入环日轨道了。”对领袖的例行汇报,多年来第一次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纵使有领袖的首肯。君士坦丁依旧有些心下惴惴,无法放松。
“人员疏散的准则是有多少救多少!告诉他们,基于负压穹顶的海底都市注定是带不走的,五公里级以上的大型海间泡也只能留下!心疼行礼、舍不得家业的,让他们收拾,让他们收个够!先安排能走愿走的人走。”
“是,领袖!”
喊完这句,还留在原地不动,也是多年来的头一次。君士坦丁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他终究对母星来的人——指乌古尔——放不下心吧。
“这有博士陪我,你不必守着我,先去工作吧。”
“是。”
…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第一秘书。
听完全场汇报的乌古尔的眼眸黯淡了一瞬。
不被信任的感觉真糟糕。
“唉:-(”,沉默许久的老人叹了口气,抛出一句没头尾的话。“妥协了很多吗?”
“是的,条件并不成熟,革命很不彻底。”
“借刀杀人?”
“没错啊,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够。”
老人在袖口蹭了蹭鼻头儿上的汗。
“您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你没跟他(指君士坦丁)说过自己的想法吗?你看那孩子看你的眼神里的崇拜都快在空气中结晶析出了。”
“呃…”少有的尴尬时刻-领袖限定。
“还是说你更喜欢‘拉丝儿’和‘转换成电压能击穿干燥空气’这俩喻体?没想到反抗军首领对古典文学也有如此研究啊~”
“说过。他不信。”
接着,领袖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乌古尔目光中的质疑转化成了同病相怜的理解。
“您不也总把自己废了挂在嘴边儿?有人信吗?”
“没有。”乌古尔的身形一瞬之间佝偻了下去。让领袖心中不禁生出伸手搀扶的心。“他们连放我去死都不肯!”
“还是的呀!”
“你也不容易啊。”
“彼此彼此。”
虽然方向上很奇特,但是确实有某种认同,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建立了起来。此时此刻,离伊斯坦的毁灭,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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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香烟信”是上次大战时留下的传统。直到现在,大多数陆战队员与老派的太空军成员也会记得在每次战斗发生前,在贴肉的内兜里揣半盒烟。只所以是半盒烟,一是因为一线物资紧张,一是为了腾出空间塞信。内容上与战前交付,由自己人安排后送的遗书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封信一般是私下瞒着长官写的,写给敌人的。军官也要瞒着他的长官。生死当前,官兵之间并无不同。往往会随信放一张全家福照片,在照片背面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家人的联系方式,不留住址。烟是给敌人抽的,为的是只要身死,无论胜败,都能给家里报个死讯。
宇宙世纪了,似乎用不上香烟信了——异形可没那么好心——然而香烟信之所以能流传至此,就是因为,在达利人踏足星空的第644个年头,他们最常面对的敌人依旧是另一伙达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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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少爷…”时不时犯点儿小错,方便上头人训话是仆人的基本素养。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将军!”
“嗯…有什么事,说吧。”
“太空军总部划给将军您麾下听令的先头舰队只有一半按时报道,我刚去看过了,基本都是些不知从哪淘换来的老旧款型,新锐舰只仅有一艘尚未涂装的渡鸦级战巡。这是名单。”
麦克闻言并不气恼,而是一脸果然地接过了老管家递过来的文件。
“唉,这在我掏钱买下这个先锋官时就有军部的人给我透过底了,只是…没想到事情到这个程度。那条新船还是你少爷我觍着脸赊来的,要不然我连条像样的旗舰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属下愚钝,还请将军明示。”属下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能给上司留出装逼的空间。
“说你不上进,你还不服!来我们家这么些年,这点儿事由还不通?吃空饷,贪预算…你在陆战队当教官时也不是没见过!”
“属下还以为这种事不至于上了天,还一样…”
“上了天,外人更看不见了。太空军的钱可比陆战队的好贪!”有的话,麦克也没说出口。太空军的账可比陆战队的难查。历年来死于海盗之手的会计车载斗量(尸体要么找不到,要么拼不全)。也是奇了。母星近侧,京畿重地,盗匪竟屡剿不绝…这事儿谁问谁死!
“过星门的时侯是要过数儿的,这只有一半,怎么也混不过去啊!少爷您快想个办法啊!”
办法就在问题里。过数儿嘛~滥竽充数呗。
麦克唯有在这个方面,能听懂老管家的一切暗示,并从善如流。
“怕什么?守星门的是我二舅!你去趟他那儿,把他扣留的无牌矿船、货船都借出来,把系统更新一下,刷上军用识别码,这数儿不就够了吗!”
“少爷,这…这能行吗?”只有领导能拍板。下属?迟疑就好。
于是乎,麦克瞪眼了。
众所周知。瞪眼约等于有魄力。
“怎么不行?借的,又不是不还!打仗还是靠主力中军,先锋军探探路也就是了,不用真卖力气。再者说少爷我这先锋军将官是掏钱买来的,为了明年竞选议员镀金是不假,但也不好亏太多。这没牌照的矿船都是黑船坞出的私货,小作坊没有生产安全意识,下料猛,牵引光束的功率低不了,加上磁吸货船…伊斯坦的特产我早找国土资源部的关系探听明白了…我打先锋,绝不能蚀本!”
“不愧是少爷!”
“嗯↘哼↗~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将军!”
主仆二人对着猜哑谜。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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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离政府军先头舰队跨过星门还有十五天
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我是反抗军的领袖,从那场绕不开的轨道降下作战开始算起,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了。
五天后,我会去找乌古尔博士谈最后一次。
从他那里得到一份答案。
并据此完善预案细节,敲定最终的方案。
时间不等人啊!
每到这种关键节点的前夕,我都会想起许多往事——这一次跃入我脑海的事倒是发生在最近,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犹记五个月前,在总督府邸告破前夜,有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前来找我,他看上去像个乞丐,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但我认定他绝不是简单人物。
无他,深夜,从半公里外的便衣到贴身的警卫,沿途的岗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一个也没惊动,就到了我面前。对他的眉眼身形,我依稀间有些熟悉,却没有敢认。
老人告诉我,我们那位脑满肠肥的总督大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拟好了出逃计划,为了掩护他和他这些年的贪污所得成功上岸,搜罗了不少平日里充当他的白手套,专门欺压良善的帮派分子,明面上封官许愿、大谈未来,实际上就是找了些炮灰拖慢反抗军的步迈,方便他自己跑路,而他准备乔装改扮混进这些人里,替我铲除些许阻碍。
谈话到了这一步,我已能确定这位谈吐不凡的老者正是那位在星际战争中带人跳帮敌方旗舰,搏杀异形首脑的陆战队队长,也是那位三十年前为了讨还当局拖欠自己和退役战友的养老金,手无寸铁地扛着标语横幅走在游行队友第一排的斗士。无论是作为战争英雄还是“暴民头目”,他都上过报纸,曾也是被连篇累牍的报道包围的焦点,我当然看着面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虽无希望,但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有义务出言挽留,并尽可能照顾曾为达利人流干血泪的英雄。
“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
“我不相信政府。”
“我们是抵抗军!”
“都一样。”
对他人的信任就像虾的壳。显然在很多年前,就有人用很痛的方式从眼前这人的心上把壳剥走了。就再没还给他。
我没再多说什么。
要是没有他的奋战,那场战争中,达利人能否以惨胜收场很难说。如果没有那场苦涩的胜利,伊斯坦是否能划归达利联邦的版图也将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如果没有那场惨绝人寰的镇压——当时的总督可是能出动须鲸型镇暴潜艇,把所有老兵一口吞进肚子,一个接一个当场绞成肉泥,肥海藻田的;反观现在,啧啧,费拉不堪——我也不会下定决心搞武装革命。
“你想要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他大可不必提前来知会我。
“我还有十几个伤残的老兄弟。”
“他们的下半生,抵抗军管了。”
“谢谢。”
“不用谢。你们都是达利人的英雄。”我向他行了个军礼,抵抗军军礼。
“谢谢。”他回了我一个旧式的。待四目再相对,他已老泪纵横。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
“去总督府领枪!”
被这句话招至总督府的七十多名帮派分子连领枪的屋子都没能出去。
当抵抗军的战士赶到时,留在现场的只有一地不成块儿的碎尸——看上去就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和一位被吓坏的打字员。
“这个是那个人嘱咐要交给抵抗军的。”这是那位打字员缓过神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他就这么递出了一张沾血的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十几个名字和机打的军衔、年龄、住址、士兵编号…经核查无误…我知道这就是那个人要托付给我的东西。
那位被卷进血泊里的打字员看到自己递过去的纸被小心地收进证物袋中,脸上露出了任谁也只能解读为如释重负的神情,然后便自顾自地交代起事情的原委来
“当时我本来是准备回家,但你们(抵抗军)来得太快,我只能回到工位上去,等你们进来——你也看了,我只是个文员,手上没有血债,连写反动口号的文采都欠缺,工资也被总督拖欠半年了,我胆小,不敢辞职,不敢反抗,但也不怕你们(抵抗军)——然后来了个拿枪的人,让我带上吃饭家伙(打字机)跟他走,我不认识他,但他拿着枪。七拐八拐没走多远,我就推着工位(万幸我的工位带万向轮)跟着那个流氓——一推开门,看见他的同伙,我就知道他是流氓了——到了他们领枪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你们发现我的地方——当时很拥挤很吵闹,烟味儿、汗味儿、臭屁味儿呛得我直咳嗽。他们让我记录‘谁拿了什么枪’,说是方便事后‘记功’。我哪儿懂得枪的型号,只看得出尽是些很旧的射锥镖实弹的猎枪和警用枪。但我不敢违抗他们。还好我的工作台上不止有打字机,还整合了摄像功能。一听说能照相,他们很开心。听他们说,之前他们只在帮派集会时拍过集体照,也只有帮派集会时,在‘老大的老大’的腰间看到过枪套——不总是装着东西的枪套。看他们那副如同孩子得了新玩具或海蛙拾了人丢的棍儿的兴奋劲儿,这该不是谎话。他们借以互相打闹,用上了膛的枪口瞄着同伙身上的零碎比比划划,看得我眼皮直跳,心中暗骂。直到有人把枪口顶上别人脑门儿。下一秒,枪响了。不是走火,开枪的是那个被人顶了脑门儿的人。一开始就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给我这张纸的那个人。枪声响了整整一分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完整整地待在那个房间里,等到你们上门的。我也不知道…”(打字员哭了一小会儿)“那个人在干完活儿后,用沾着血的手,拿了我工位上的纸和笔,写了些东西,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该是在望你们),又递回来,说:‘来不及了。我念,你打。’,我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住了。只想逃进熟悉的无聊工作中。便麻木地接过那张沾血的纸。把它加在打字机上。开始听写。然后你们就进来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没让我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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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你为什么非要为难我的达达尼尔?”到了最后一步,退无可退时,人就会明知故问。再聪明也不例外。或者说,越是聪明便越会如此。
“知道伊斯坦的前总督怎么能在中央面前那么跳吗?几年收不上税都没事?”
“有关系?”
“确实有。但是我不是在问你‘怎么敢’,而是‘怎么能’…还有,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达达尼尔。”
“是的。是你的‘长子’给了他底气。”
“……”
“别的殖民地都在‘网’里。而伊斯坦是条射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旦达达尼尔被毁,凭伊斯坦一地的财政,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将其重建。”
“人死不能复生。”
“不单纯是钱的事儿。(猛抓自己头发)技术、人力,没有整个联邦的鼎力支持…”
“我知道。”
“达达尼尔就是我的一生!”
“关掉它的护盾。”
“方便你把他烧成灰?”
“是的。为了伊斯坦。”
“你倒是…坦诚。”
“谎言,好用,有隐患。越好用,隐患越大。”
“……”
“何况又骗不过您。”
“你说的那个赌。我打了。”
两人间最后一次对话,简短又和睦的结束了。
从头到尾,双方都不觉得对方做不到自己承诺的事。
领袖没问,乌古尔也没无聊到撒谎说自己关不掉达达尼尔的护盾。
领袖同样没问,对方凭什么让您登上他们的旗舰——乌古尔会给来者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没有哪怕一个达利人会质疑博士的“万能”。没有。’
……
自通过达达尼尔星门跨过一千一百光年的真空,来到伊斯坦近前的那一刻起,渡鸦级战巡——也就是先锋军旗舰的雷达官就发现了异常。
“念。”
“是,将军。”
手拿报告的副官站在五步外敬礼。然后进前三步汇报。姿势同刚出军校时一样标准。(麦克:简直该留校当教官!)他可不想让空降来镀金的顶头上司找到理由发飙。他太懂如何应付这些一走一过的“泡澡蟹”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伊斯坦和资料中相比,海平面太低了,很多浅海海床已能目视。雷达发现,叛军在用轨道电梯和货船把海水送入真空。”
副官的报告让满肚子存在感倒不出来的麦克陷入了沉思。
‘想多少保全一点东西吗?有此自知之明又何苦谋叛?不就是十年内预收了九十年的矿税吗?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不管怎么说,还真是帮了我个大忙…省了我不少事……’
面对空降长官的神游天外,在心底数过百多个数后,副官决定出声将其“叫醒”,询问接下来的布署。当然,要极尽温柔之能事。
“将军?”
这俩字儿让他喊得千娇百媚,引得舰桥里的同僚频频侧目而视的同时,把自己也恶心的够呛。
“嗯?嗯…”
麦克家传的厚脸皮让他并不觉得对话进行到一半,停下发呆有什么尴尬之处,自然也就说不上掩饰。寻回了话茬儿就自然而然地接上继续说了。
“哼!小把戏罢了,把二分队的舰载穿梭机加强给三分队,让三分队去拦截一下就是了。叛军的舰队有下落了吗?”
长官不纠结自身的失态,对下属而言实在是个好消息。终于从眼前的长官身上发现了优点的副官松了口气,调整了下心态,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还没找到。”
“把探针都撒出去,不用给我省钱!要知道,省小钱,坏大事的道理!我这一仗一定要漂亮,不然让我拿什么竞选议员!”
功利心昭然若揭,一点儿保密意识都没有…
“是!”
…我觉得你选不上。
“这样吧,从此刻起全舰队休整三小时,之后不必请示,按原计划抢占伊斯坦高位轨道,到位后即刻开始轰炸,自由开火,如叛军的船现身来救,各舰自行选择猎杀目标!”
“是!”
“下去吧。我要午睡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些武装商船和海盗舢板罢了。我先打,还能先捞点儿实在的,等主力来了,怕是连口热的都轮不到我。
“将军…”
“嗯?”
“有拜诣申请从伊斯坦方向发来。明码。通用频道。”
“谁?”
麦克心下腹诽。这军部给我配的副官怎么问一句答一句,一点儿主动性没有,会不会办事?
“乌古尔。”
些微的恼怒瞬间归零,麦克没有问是哪个乌古尔,在单用时,乌古尔就是特指那位天然虫洞猎手、人工虫洞之父、屡次拒受教职却教授无数学生的乌古尔博士。
“叛军没能控制住他?让他来。”和他老人家聊聊天,镀金效果可比打胜仗好!
“看来闹闹叛军,时不时的,也不全是坏事。”
苍蝇搓手.jpg
“慎言,将军。”
“咳!怕什么?这儿都是自己人。”麦克昂头,环顾舰桥。目之所及,全是自己安插的家族亲信。
“恕属下直言。将军,这也许是个陷阱。”
“让他来!”麦克心说要真是陷阱,把他留在看不见的地方,我更心慌。
“您的意志。”
……
首次见面。
乌古尔与麦克间的氛围和这场会面的地点——军舰——很搭。
没有久仰大名,也没有虎父无犬子。
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我找到了新的延寿技术路线,比用在我自己身上的这个,效果要强上十几倍。”
“永生?”
“还不行。”
“…”
“只一万年。”
“!”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麦克尽可能冷静地作出了回应。
“开个价儿吧!”
“你怎么确定我会卖?”
“要不您为啥来这儿找我?”
“我是比您傻——没人比您聪明——但智力并非低于均值。”
闻言,乌古尔先回了麦克一个震惊的眼神,似乎在反问,‘并非吗?’,是个人就看得懂,副官什么的也在偷笑,但老人终究没说出口,麦克也就视而不见,继续等老人的下文。
乌古尔没让他等太久。
“不要伤害伊斯坦,听听他们的诉求。”
“就这样?”
“就这样。”
“您一苏醒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您老要改动达利联邦的政体呢?”
“怎么会呢?我才刚睡醒,很多变化都没见过。没有调查,何来发言权?”有时。老人都会恨自己太聪明。很多事情,看不穿会快乐很多。
“您果然如父亲口中那般风趣!”
“令尊谬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2
讲道理,和营业状态的麦克对话确实会让人感到春风拂面。毕竟是要竞选议员的人了。私底下再如何不像样,拍竞选材料还是会的。
“副官!”
“在。”
“送乌古尔博士下去休息。直到他老人家下舰的那一刻,由你全程陪同,舰上所有区域向其开放,不得阻拦,旦有闪失,拿你试问!”
“您的意志。”
照片也拍了,录像也录了,加上战功,竞选稳上加稳。麦克与乌古尔聊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直到最后,麦克也没有叫住副官,改变之前的布署。
于是乎,理所当然的。
伪虚的融洽氛围和轻出于口的承诺只维持了两个半小时,便在毫不掩饰的舰炮齐射下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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