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个天妇罗!”
月光悠悠的飘着,小巷的尽头是一家泛着热气,带着热汤的小店。
那还带着燥热的冷风忽悠悠的吹着,吹动着店老板那微微遮住眼睛的发丝。
他刚被扰了清梦,糊里糊涂的拿起炸虾丢进油锅,在噼里啪啦的交界线中,他的视野在逐渐清醒。
一个金发打扮的姑娘脖子上套着裙子,下半身穿着长袖T恤,那衣着略显宽大,犹如围裙一样,包住了她的下半身。
她尾巴悠悠的晃动,兴高采烈的跟着旁边只穿着泳裤的裸男议论着。
张连打了个哈欠,这里毕竟是日本,偶尔遇上什么怪人倒也显得常见,只不过这一男一女的经典搭配——
有些怀念了。
“我都跟你说了这家做的很好吃~你就应该早点跟我来嘛~”
女孩的手从卡在胸口的裙子往上一探,猛的拍打旁边裸男的后背,带动着水花飞溅,噼啪作响的声音好似霸凌。
“没人会信精神病的话,明日赞,尤其是你硬生生上次说草莓馅饺子蘸酸黄瓜汁很好吃一样。”
裸男不讲道理的捏住女孩儿的麻筋,轻轻一按,那原本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马尾女孩就和她突然直了的尾巴一样立直不动。
“但他它确实能给你的味蕾带来很强的刺激,不是吗?”
张连看着甩动胳膊的三生明日赞摇了摇头,随后把做好的炸天妇罗和保温箱里的一盒蛋挞送给了裸男。
“那同样也会给他的人生带来很强的刺激。”
张连打着哈欠,接过裸男从小姑娘身上蛮不讲理强硬着套出来的钞票,随后躺回了自己的摇摇椅上。
“哇!老板!我是先认识你的吧?”
裸男一把拍在她的后脑勺上,只不过那马娘趁势则是想给他来个十字固,在短暂的激烈交手下,张连慢悠悠的合上了眼。
“——遇到个明事理的人真是难得,至于明日赞你这个混球,先想好怎么和骏川手纲解释半夜偷跑去湖边游泳这件事吧!”
“老板睡着啦!别掐我脖!别锁!龌龊露!”
真是吵闹。
——
是啊,真是吵闹。
“我没空再带什么新人!我也没心思老答疑解惑!我现在很累,明白了吗!?”
当张连大吼着对金发理事长发出自己的获奖感言后,他就许久未曾去过特雷森,也许就未曾露过面。
毕竟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没人知道,也没人会觉得他这个培训了多个一流马娘的姑娘是失败者。
正因如此,才会给他安排新的,有潜力的姑娘,才会询问他有没有想继续带队的想法。
但是他没了精气神,也没了当初的执念,事到如今,他更不敢说,不敢认自己去做别人的训练员。
直接喊出声,然后走吧。
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那个金发小姑娘被这吼声吓得哭出声来,张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病态的想笑。
不忍着,不受着,他露出了个很恶劣的笑容,把那理事长吓到藏在了桌子下,空留下没人见过的小尾巴在桌子外乱晃。
——据一些从特雷森出来玩的马娘们说,那天理事长的办公室发出的声音不似人类,而是鬼神的怒号。
怒号你大坝!那我还怒号光明呢……
或许这是个契机,张连不曾再见过自家下属一面,无论是天天嚷嚷着大将何在的名将怒涛!又或者气急败坏甚至急出眼泪的黄金姐妹,还是悠哉悠哉叹了口气,随后找自己来喝茶结果吃了闭门羹的圣王光环。
其实就是累了,张连累得很,他从来没机会也没那权利说累,心累,身体也在埋怨抱怨。
若是放在往日,那高昂的责任心,那其他人的期盼和关注,自己对于过去的执着,对于家庭的执着……
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像是每天每日做着牛马,干着不情愿的事,回到家里连老婆的脸都永远见不上一面,想说自己是在为未来努力,结果到头来一无所成,一无所获,然后闷不作声的坐在大街上抽根烟,躲在车里沉默不语的丈夫。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想躲了,是想休息了。
可能一休息是一辈子,也可能是一年半载,待到奶奶的针线缝好了校服,母亲的饭菜热气腾腾,甚至父亲宽大的手掌拍在背心,说你长大了为止。
但走出特雷森的张连就觉得自己无论在做什么都像是在刻舟求剑,无论做什么眼前泛起的都是过去的影子。
他会对骄傲的少年慈祥,对别扭的孩子是以鼓励,回过头来发现那些孩子的名字都未曾记住,只记得他们像圣王光环,他们像黄金巨匠。
三女神之一的蓝发女神曾经找过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并不重要,但是张连依稀还记得她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你是谁?”
努力的睁开眼,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脸上,张连哼哼唧唧的坐起身,腰酸背痛的感触让他明白,自己或许是睡久了。
锅里的热油已经凉了,即便四周密封还是有树叶飘进,留下了被炸的枯黄的枝。
视野中的红发姑娘也刚走过回家的路,他这边天刚亮,她那边天黑了。
结束了在英国的驰骋沙场,伊人莲的名字或许成了不少人家喻户晓的传奇,但张连越来越觉得这不重要了。
他现在什么都拥有了,但什么都失去了,空虚从未如此拥挤的塞进他的心脏。
迎着清晨的光,张连打了个哆嗦,眼前的世界在发光,一个有些熟悉的白色马娘站在他身旁,帮他推着冷了的餐车。
一阵冷风吹过,那不是属于夏天的清凉。
张连睁开眼,扭过头,冷眼看着白毛马娘,你很难形容那种万灰俱灭的家伙的冷眼。
至少此时此刻,或许对这个三女神旗下的倒霉蛋而言,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但这并不重要,她只是默默的指了指张连身后。
男人默不作声,他叹了口气,打开锅盖装上废弃的油,做完清洁之后,滚烫的热油再下锅。
“你是谁?”
张连坐在放好的摇摇椅上,看着忽然冷下来的天,回忆起芦田和玲花,摇曳的椅子来回晃动。
“我是谁?”
他的对面,一头艳红色发丝的老熟人,正一脸懵的看着张连。
那不是伊人莲,张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