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前■

　　*卡卡尼亚跨越了‘暴雨’。

　　得益于‘暴雨’临界点溢散的灵性，再加上科算中心提供的绳结，以及罗蕾莱的歌声，卡卡尼亚成功抵达限度，施展咒语，避免诅咒，看着雨水从地面向天空升起，看着世界如橡皮泥般揉碎，重组。

　　过程中，在卡卡尼亚身旁，有些人不可避免的随着雨幕离开，有些人则幸运的留下，最终，雨幕停息，整个维也纳，这座莫约两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仅剩下寥寥千人——比她预想中的要好上数百倍。

　　“我们……罗蕾莱……伊里奇……格古拉……”

　　站在人群中，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卡卡尼亚有些哽咽，那温热的泪水凝在喉尖，令她几乎就要丧失掉语言能力，即便舒缓许久，也仅喊的出一句话。

　　“我们成功了——！”

　　只能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她蓄积着泪的堤坝忽然崩溃了，沾湿了她的容妆与衣装，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狼狈，丝毫不复曾经作为心理医生时的风度。

　　但没所谓，因为周围人几乎都与她相似，都无法遏止住情绪，都在为那最原始，最简单的欲望——为‘活下去’而庆贺。

　　■三天前■

　　*在这片荒芜之地上。

　　*狂喜开始缓缓消散。

　　能够渡过天灾后，能够活下去后，人们就会开始思考起更多，比如食品，水源，衣物，住所——这些都是急需解决，却又无法快速解决的问题。

　　卡卡尼亚联络过基金会，而根据基金会方面的提供资料，目前似乎是1990年，距离她的时代，距离1913几乎已过去七八十年，奥匈帝国也已经……

　　事务变迁，历史车轮缓缓前行，这些都不是个人能够改变的因素，卡卡尼亚没有哀伤多久，很快便振作起来，重新望向自己从‘暴雨’中救下的人群。

　　他们中有小贩，报童，搬夫，工人，农民等等，虽然高端技术人员不多，但也几乎能够涵盖各个行业，如果这些同生共死过一次的人们能够团结起来，或许可以生活下去，甚至比以前过得还好……但问题总是比想象中的要更多。

　　跨越‘暴雨’后，在场的人们都失去了曾经的家园，工作，住所，积蓄的财富，食物，简单来讲，目前所有人都是身无分文，并且没有失业补贴的黑户难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田地，即便再好的农夫也种不出粮食，更何况人群现在缺少的可不仅田地，他们没有工具，种子，住所，没有的实在太多，几乎不可能熬到来年秋季，熬到收获粮食的那天。

　　面对上述问题，名为伊里奇的小贩倒是向卡卡尼亚提出了意见，他们可以去周围的城镇工作，换取粮食……但很可惜，一个，两个，十几个人或许都还行能得通，但成百上千个人根本不可能，没有城市能空出如此之多的工作岗位，有些岗位也与黑户无缘。

　　卡卡尼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带着些自愿跟来的工人与搬夫们，卡卡尼亚打算先前往周围的城市看看，再试图用自己与大家身上的装饰品，用目前为数不多的财产，用这些来自七八十年前的老古董去当地珠宝店回收，看看能不能换取当地货币，再顺带收购些果腹粮食返回。

　　好消息，这些古董能够回收。

　　坏消息，珠宝店老板似乎能看得出卡卡尼亚的窘迫，在一行人无法提供身份信息，无法提供古董来源的情况下，故意将价格压的很低，仿佛已经吃定这帮如同落水狗般的黑户。

　　“他妈的！那个奸商——”

　　“不要再说了，伊里奇。”

　　“医生！即便我在你快被那群卫兵们给抓到时，最多也才溢价50%，而那家伙刚才给我们开的回收价至少缩水了80%，我们几个都看得出来！”

　　“……我们已经没得选了，曾经的货币都失效了，周围也只有这家店铺回收珠宝……罗蕾莱小姐正在等待我们的消息，那些孩子们都在挨饿，我们得尽快回去。”

　　“……”

　　无可奈何，小贩伊里奇与工人和搬夫们只能咬着牙，跟着卡卡尼亚重新回到那间珠宝店——并得到比先前还要低一倍的，缩水至少90%的回收价。

　　“哦，上帝保佑啊，我的朋友们，你们大可继续去其它地方继续瞧瞧，只不过，我无法保证，等你们再次回来后，这里仍然会有如此优渥的交易条件。”——珠宝店老板是这样解释的。

　　“（维也纳粗口）！”

　　一行人中，三四个暴脾气的当场就打算上去好好教训对方，但他们很快就被卡卡尼亚拦住了。

　　尽管同样恼火，但卡卡尼亚很清楚，来自1913年的奥匈帝国遗民，来自八十年前的黑户基本不受当地法律保护。

　　如果真在这里产生冲突，先不提这间珠宝店的结局，她与身旁的同胞大概率都会被当地警卫们抓住，然后关起来调查个几十天，到那时，难民们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她只能咬着牙，勉强答应珠宝店提供的交易清单，接着与身旁的同胞们去周围收购，带着些勉强足够果腹的食物返回荒地。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卡卡尼亚与同胞们身上的财产已经被挥霍一空，而购来的粮食又不够支持这群难民们渡过难关，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她不知晓，名为迷茫的阴云正环绕着所有人头顶。

　　■今天■

　　*向基金会提出的援助申请仍没通过。

　　卡卡尼亚不是第一次反感极其低效的审核速度，奥匈帝国里的那些机构已经让她品鉴过无数次类似状况——但现在她真的等不及，那些同胞们也等不了多久。

　　于是，第三十五次，卡卡尼亚继续催促着基金会办事处的前台，并得到与先前三十四次同样的答复。

　　“抱歉，卡卡尼亚女士，您的手续与资料仍然不够充分，请先去事务处理部……然后……接着……最后等待通知即可。”

　　七八个部门听的卡卡尼亚头都发涨，基金会内部的情况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反正她申请的各个部门啊，都像是打乒乓球似的来回打着她，她东跑西跑，到现在还差了几十份手续与资料。

　　不是没人提醒卡卡尼亚，委外合约部与历史维护小组都曾邀请过她，只不过，她不愿意抛下同胞们，不愿独自加入某个部门。

　　“抱歉，女士，我究竟还需要补齐多少资料?能不能再快些?我的同胞真的都……”

　　“滴——”

　　“卡卡尼亚小姐，我这边还有条紧急通讯，请您稍等片刻。”

　　没理会卡卡尼亚哀求，办事员只是对着她点点头，然后接起基金会内部发来的通讯。

　　“是的……她还在这里……嗯……需要要这样做吗……是的，我明白了。”

　　“嘟——”

　　很快，通讯结束，办事员也重新正视起卡卡尼亚。

　　“卡卡尼亚小姐，请您见谅，圣洛夫基金会目前的资源异常紧张，我们需要确切资料才能够进行调动工作。”

　　“如果您等不急审核，也确实需要帮助的话，那么，您或许可以去尝试着与那两位长官进行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