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半圆形里,倒悬于顶部的中枢主脑发出嗡鸣。在突触的感知中,一个并非机组生物的异类,穿着一身橙白色搭配衣服的男人,不断地朝大厅中央靠近。
渺小,普通,不知深浅。
他是系统之外的元件,他是飞升之路的见证者,他是构筑神明的纠错者。
中枢发出数倍的嗡鸣声,大厅地面交错的触须不断蠕动,形成一条相对宽阔的道路,热情地邀请这位外来者。
陈峰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大厅,未知的发光图案出现在墙壁上,每一根触须上光线流转都变得迅速,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等会面对中枢主脑,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哦。它可是会欢迎每一个前来的素材的。很多事物,千万不要以常理考虑,至少在它丧失危险性之前。”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结说的话,手上还拿着...一块开花的面团?
“这个切片记得一定要贴身放好,要不然你出事了我也救不了你哦。”
这东西应该没毒吧,而且最不会出意外的地方,果然还是体内吧。
脑海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催促着他向前走。
这种活一天天的我也是受够了,大不了死了算了,“他”也说死了不会怪他。
站定片刻,陈峰抬起头,拿起切片就使劲地往脸上的黑雾里塞。
“啵!嗝,没啥味。”他稍稍调整了下帽子的位置。
那么接下来,就看他来首通boss。
一直走到大厅的中央,陈峰都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脑中的嗡鸣声停止,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
抬头一看,果然结描述的主脑和真正的差别很大。
镶嵌在蓝色穹顶的白色光球,真的有大脑皮层一样的纹路,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管道连接着大脑和整个大厅,另外一些连接着形态各异的组织。
两只直径接近半米的类似探头的触须缓缓从穹顶垂下,停在陈峰的两侧。
“□□□□,□□。
□□□,合格。
是否开始□□实验—”
声音大的可怕,他的衣服都随着声波抖动,还好他现在没有耳朵,不用担心听力衰退。
实验,实验,实验。他自从被拐到蓝色站台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稍有意识的个体,构造异常的个体,甚至是一个独立的房间,都和他念叨过“实验”这两个字。
实验的内容,无非是战斗和战斗。一直到对方完全失去生机,这场实验才会结束,他甚至不曾知晓实验目的是什么。
“实验吗,永远都会失败的,不然这里也不会是这副模样。不过每个实验对象都会是珍贵的素材哦,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把你变成改造人呢?”
“没有那一天了,我早就不是人啦。”
“那真是太可惜了。”
陈峰记得那时他难得品出了结话语中的苦涩。
“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中枢主脑是这个生物实验室的大脑之一,它应该能回答自己的疑惑。
“□成为祂的一部分□。”
伴随着主脑的回答,大厅再一次震动起来。
中枢主脑开始剧烈发光,连带着直接连接主脑的管道,自光球与地面之下的蓝色球体之间,一道不可触及的蓝色脉络浮现,宛若放大无数倍的DNA模型,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无数触须从穹顶伸出,地面也变成了涌动的海洋。
无数的“眼睛”锁定了陈峰,他成为了这片机组物质海洋里唯一的那艘小船,海洋为他而舞蹈。
“□求证开始□。”
赶在中枢主脑说完话之前,陈峰举起了手中的拘束枪。
拘束带从枪口射出,顺从他的意念,划过一道几次转折的线条,在触须之间穿插,交叉成大小不一的莫比乌斯环,彻底绑住脚底的触须。
这样他不至于一开始就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片的“地面”被掀起,藏于底下的蓝色球体也暴露在陈峰的视野里。
比主脑的直径要打出五倍以上,数不清的触手从下方扎入地下,像是一根等待发芽的种子。
他再抬头,头顶凝聚的光点就想夜空的繁星,如果不是马上要落到他头上的激光就更好了。
“这种架势,结小姐你真的保得住我吗?”
体内的切片依旧温暖,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啧,死我也得死在外面。”
拘束枪再次射出拘束带,赶在那两只触须缩回去之前,牢牢地缠住其中一根。接着他整个人高高荡起,飞快地离开了之前的位置。
“轰!”
陈峰转头,看见光线在眼前爆裂,离开的地方只剩下残缺的触须和断裂的拘束带。
稍微慢一点,他大概也变成一堆碎块了。
打不过,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吗。
他不断得发射新的拘束带,缠住穹顶垂下的触须,再大厅中逃窜。
“□求解□求解□求解。”
无数的激光从四周出现,构成光的囚笼,下一刻,朝着陈峰逼近。
这些本中枢主脑用于保护自身的武器,此时却毫无顾忌地在中枢空间中施展。
激光灼烧“大地”,炮弹打出“坑洞”,所有这些伤害都是主脑自己造成的。
陈峰所做的,不过是像一根不停断线又重连的风筝,在大厅里乱窜。
身边都是眼花缭乱的光束,还有无数逼近的光球。
目的地已经到了,他看了眼正下方深蓝色的放光球体。按照结说的,让它自己摧毁掉那个东西,就能消停一会了吧。
他右手按死拘束枪的扳机,左手压住帽檐。
不再寻找可以缠绕的触须,整个人朝着下方自由落体。枪口发射全部的拘束带一寸寸将他的身体包裹成一个橙色的茧。
激光从四周收束收束,然后一齐向下方压来。
粗壮的触须在下方寻找着目标。
墙壁上不断明亮的炮弹像繁星一样。
还有正上方不断闪烁的巨型大脑。
“它在寻求结果,它在渴求毁灭。实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陈峰将拘束枪塞回腰间,帽子下的黑雾看不出表情“现在,是时候将军了。”
重复的捕猎,重复的吞噬,重复的进化,重复的崩解。数十年来甚至数百年前的实验数据,填满了这颗深蓝色的数据库。
它是中枢主脑,它并非这个循环的一部分。它被人为改造并赋予使命,寻找创造神的契机,成为神的一部分。
它失败了,他们都失败了。所有人都化作了循环的素材,所有的试验记录都失去了意义。
但实验还在继续,它的使命还没有终点。死亡是生命的终点,它不是生命,它无比渴求死亡的降临。
“残王,这就是你要我找的,渎神的罪孽吗?”陈峰喘息般轻笑了一声。
如同预期一样,巨茧落向地面,无数毁灭性的攻击都在等它抵达数据库的时候。
“哧。”四道拘束带从茧中飞出,赶在落地之前绑上一根毫无抵抗的触须。
拘束带不断延长,构成茧的拘束带不断减少,直到陈峰刚好稳稳地落在蓝色的“地面”上。
“喂,大家伙,该攻击我了。”
“□求解失败□执行分解程序□”
激光,能量弹,还有厚重触须,强烈的光淹没了站在中心的人影。
赶在那些攻击降临之前,他反复激活体内那切片好几次,要是结没救他,他可能只能采用一些非常不靠谱的非常规手段了。
“别怕,我在这里哦。”
陈峰感觉背后突然贴上了一个人,他挪了下帽子,看见结的脸离他五厘米不到。
“结大小姐,所以我们现在怎么逃呢?”
“闭眼。”
两只手伸向他的帽子下,遮住眼睛应该在的地方。但是只要黑雾裸露的位置其实他都能“看”到。
他刚打算提醒结这件事,突然眼前一黑,像是有人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