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拍摄工作正式开始。
“多多关照。”“今天也辛苦了…”
几位剧组人员有气无力地打招呼。一位还算清醒的编导组成员挥挥手:“你是安和昴小姐吧?来得真早。”
“嗯,想早点来熟悉一下人员和现场。”安和昴颔首微笑,“请问——”
“你找导演啊,他在那边的山丘上。”编导给自己倒杯速溶咖啡,向远处偏偏头。
“那,那里?距离拍摄现场这么远,不危险吗…”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了,习惯就好。”编导无奈地抿口咖啡,“他这人够折腾,连我这种小编剧都要求到现场来。”
旁边的几名工作人员带有明显的倦容,黑眼圈深得可怕。
“总是要实现自己一套稀奇古怪的想法。但我们拍的是商业电视剧,这样只会耽误拍摄进度…”
“拖这么些时间,对哪方的利益都是损害。”
“嗯,也是呢。”安和昴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移开——终于在山丘上找到了一个蠕动的黑点。
编导意识到抱怨过头了,将剩下的咖啡饮尽:“就在这儿等着吧,到了时间他自己会下来。”
安和昴点头道谢。看看编导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小山丘,最后还是朝那里走去。
黄土小山丘顶端。
此时导演端坐在一条小凳上,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剧本。闭眼思考的内容被身后的脚步声打断:“导演,你怎么在这儿…”
他微侧过头:”安和昴小姐啊,我们应该提前联系过了。”
“嗯嗯。”安和昴裹紧衣服点头。导演看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往旁边挪了挪:“这里风会小点。”
“多谢您了…”
安和昴慢吞吞蹲下,瞅见支撑着他整个人的小板凳:“白色看起来怪怪的。”
“…您不冷吗。”
“安和昴小姐,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为什么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安和昴有点不习惯他说话的调调,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会儿:“拍好这部电视剧剩下部分,接下来就是…”
“太慢了!”对方猛地举起剧本,指向底下的拍摄场地,“你的周围和那里,有什么?”
“黄不拉几的泥土,还有精疲力尽的工作人员。”
“没错!”
比起莫名其妙的问题,安和昴更在意他手中的剧本:谁家导演会把剧本纸做成一米长,然后卷起来像大刀一样握着?
“看到那些,你就没有燃起什么热情吗?”
“没有。”安和昴给他浇盆凉水,“我当演员可能有其它理由,但绝对和热爱无关。”
这句话瞬间让导演冷静下来,眯眼看她半响。安和昴没有理会,裹紧外衣,还想说什么又被打断。
“哼,很诚实的回答呢。”
导演搬起小板凳,剧本扛在肩上:“拍摄要开始了,我得下去做准备。你如何?”
“…昨晚已经看过剧本了,没什么问题。”
导演耸耸肩:“那就好。”仿佛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像四肢不协调一样踢着步子往下走。
“好心提醒一句,安和女士要来了,别一个人呆太久。”
风疾速划过耳畔,试图撕开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安和昴慢慢起身,衣领处的手更加攥紧:“我知道。”
身后踢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她掏出手机,停留在了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河原木桃香:“今天是第一天吧,祝拍摄顺利哦。”末尾还附上一个拿着酒杯欢呼的表情。
“嗯,谢谢。也祝你的事顺利…”打字的手指停滞,不知道是因为冷风还是其它情绪。
【谢谢,希望你也能好好的,记得少喝点酒】——最后还是重新编撰为这句话,按下发送键。
“还是赶紧回拍摄场地了吧。”
……
开拍前的准备工作很繁忙,但也基本接近尾声了。
“小昴,昨晚休息得还好吧。”安和天童微笑询问,拍拍身旁的椅子。
“嗯。”安和昴点点头,坐下时不忘抚平衣服褶皱,双手乖乖放好:“看起来还得有一会儿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仍在穿梭忙碌,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这种眼神让她有些不适,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
“跟安和女士年轻时很像啊。”“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和昴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同样格格不入的存在:“导演看上去…很有精神呢。”
几分钟前在山丘顶还是神经兮兮的表现,现在指挥起周围的人毫不费力,大嗓门响彻场地。
“你们交流过了吧。他也是我力荐的一名新生导演,很有才华。”
安和天童拍拍她的手:“不过你可能要适应一下这种风格,他常常会做出不太好理解的行为。”
“呃没事,已经提前体验到了…”
安和昴笑笑,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聒噪的身影——挥舞着手里的剧本大刀,下的指令也是快准狠,在一众黑眼圈中显得鹤立鸡群。
说起来,他在和自己说话时也是这样,不会顾忌其他原因而小心翼翼。
“确实旁人不太好理解呢。”
安和昴的手指突然被握住,扭头看到奶奶鼓励的微笑:“不用紧张,在这种场合我们都只是普通演员了,是剧组工作和剧本的一环。”
又紧握了一下。这名老演员已经等待这次机会很久了:“还需要补点淡妆吗?”
旁边的化妆师摇头:“这场戏不需要太多打光,天色也正好比较暗,这样就好。”
“嗯,那就这样吧。”
拍摄现场已经准备完毕,不需要的布景被搁置在一旁。导演总算放下了手中的剧本大刀,坐在监视器后:“灯光,摄影…”
“running.”
“录音?”“speak.”
导演按住耳机:“都就位了,那就注意力集中点。报板的呢?”打板员立刻上前,将黑白相间的打板器凑到摄影机前。
“准备…”
位于场地内的安和昴呼出口气,放松已经有些僵硬的肩膀。各处灯光和摄影机都对好了位置——
“开始,打起精神!(Action Ener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