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卡普里维阁下!”卡普里维刚进房间,还没看清楚人,就听到极具活力的洪亮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留着络腮胡的壮年男子自信地站起来,摘下帽子鞠了一躬,与他身边动作有些不流利的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待卡普里维也笑着点头表示看到并坐到主位上后,他们才坐下,并把帽子放在并拢的腿上,虽然经常和那些资本家打交道的卡普里维早就见过无数次,但他还是对他们这样严格的礼仪有点不适应。
“克虏伯先生,布洛克先生,真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们亲自前来——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再搞这些客套的东西了!”毕竟之前他也当了几年的海军大臣去和帝国议会那群人扯皮的,那么为了预算的使用方向,也该和这些帝国境内最大的火炮供应商和船舶制造商之一打交道,虽然更加熟悉的他们的父辈已经过世,可是他也至少和这些年轻一辈相处了一年不是?
而这层关系也是卡普里维想要把计划交给他们来执行的原因。
互相寒暄了一阵,各自讲了一下近一年来的经历,原先有些冷淡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弗里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和婓迪南·布洛克也不再用拘谨生疏的语气说话,而是以更加亲近但又保持着礼仪的姿态交谈,这让卡普里维觉得舒服了起来。
“——好了,看来你们也很忙啊,那就直接说正事吧。”卡普里维抽出计划表,摊在桌子上,“这是陛下和我们几位大臣做出的港口、房屋和铁路扩展计划,具体需要用到多少材料都已经标注在上面了,克虏伯先生,您看看是否能提供足够数量的钢材。”
弗里德里希也不多说废话,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轻轻地读了起来:“...要求在新港口的建造和房屋道路的建造中使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据计算,需要...至少一百二十万吨!”
“这...卡普里维阁下,我没看错吧?你们需要的钢铁产量可是要我们公司全力不间断生产一年才能达到啊!”弗里德里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卡普里维,但这位首相阁下只是平静地回望,他能从卡普里维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不是开玩笑。
“嗯,一开始陛下给我看这个计划表的时候我也很震惊,但我们先用本地产的水泥和钢铁在房屋建造和道路平整上试验了一番,结果发现陛下用他那高超的数学计算能力和化学材料学知识设计出了这样的最佳结构,经过测试,强度是原本砖石结构的数倍以上,而且速度也仅仅是慢了一点,这代表我们能建造的房子更高,铺设的道路更宽!比当年罗马人的还要好!”
“这还真是...”弗里德里希轻声感叹了一番,“难怪父亲......”
“那么,弗里德里希,你能完成这份大订单吗?”卡普里维轻轻用手指敲着大腿,摆好了砍价的姿态。
“抱歉,请先容许我进行一下计算。”克虏伯从包里抽出一支钢笔和一些文件,并在一张铺开的纸上写写画画,不时地翻看一下文件,经过了五分钟左右的计算,他抬起头,确定地说:“可以。”
“很好。”卡普里维觉得他果然没看错这位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儿子,他也很有魄力啊,“那么,开个价吧,你打算怎么报价?”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看向卡普里维:“卡普里维阁下,现在市面上的钢铁需要两百三十马克一吨,而您,哦不,陛下需要如此大量的钢铁,那我自然也是可以在职权范围内为你们提供最优惠的价格,而如果陛下亲自和我的股东们见面,相信他们会同意更大的降价,经过计算,大约能打八点五折!”
“您想见陛下?而您的股东们也对陛下感兴趣?”卡普里维有些意外,他只知道陛下的盛名在易北河以东传播的很广,但没想到连身处莱茵区的那些以金钱为最高准则的资本家们也对陛下兴趣满满,按理说他本应该通报陛下的,但很可惜——
“很可惜,陛下他带着三位随从前往东方了。”卡普里维摇摇头,这样的价格比之前估计的都要实惠,他着实已经心动了,毕竟这能省下不少财政预算,虽然陛下说可以随意借款,但他觉得那还是太过了,也只能颇为肉痛地回答,“他在带着我们完成所有计划表之后便应清国大皇帝的邀请去做客了,只让我们在收到他发给我们的电报后立即利用当地的电报局向他汇报近况。”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弗里德里希也是颇为失望地摇头,“那么,卡普里维阁下,虽然不能面见陛下实在是让人遗憾,但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依旧能够将钢铁价格降至七折——这里面的利润已经很少了!”
“所以,您同意购买我们的钢材吗?”
扯淡——这是卡普里维想要说的,能这么容易的就打折,那就说明成本还是要远低于现在的报价的,要按照市价来卖,早不知道能赚多少利润了,难道克虏伯又找到了什么新的钢铁生产办法,所以能将成本给打下来?
这样的企业机密卡普里维并不知道,但这报价能省下大量的财政,代表着不用借债和跟议会扯皮了,甚至能投一点到军队里去,而之前他其实也见过了几名有能力提供钢材的大公司,但没有一个是比较重视波美拉尼亚的业务的,价钱也比克虏伯的报价要高出许多,而质量也不用说,很有可能也比不上克虏伯,所以他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砍价的事了——
“当然!我可是一直都信任着你们公司!祝愿我们合作愉快!”他轻松地笑了起来站起来和弗里德里希握了握手。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毕竟还要去说服那些股东们和大银行家们呢!”弗里德里希将计划表的内容仔细地记录在纸上后,妥善地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准备道别,“卡普里维先生,之后的合同我也会亲自送至首相办公室,期待下次见面!”
“好的,下次见!”比起再留已经没什么好谈的克虏伯,还是和布洛克洽谈船舶建造事宜比较紧急,毕竟他也没有多少时间,谈完之后他还得去处理那些浩如烟海的公文呢,着实麻烦。
......
“好的,布洛克先生,您应该也看过了我们的港口建造计划,可以说,这是为你们伏尔铿造船厂量身定制的——这是陛下说的,他说要多利用波罗的海的海路进行运输,这会带来大量的就业和便宜的材料,虽然那条刚动工的运河还远远没达到通航的标准,但只要和铁路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配合,就可以让斯德丁,乃至波美拉尼亚成为世界的加工厂!”
卡普里维忘不了陛下当时的兴奋表情,那才是他这个年龄孩子该展现的纯真,尽管原因不一样就是了。
“所以,作为波美拉尼亚乃至整个德国境内最大的机械船舶制造商之一,陛下自然会打算入股你们船厂,寻求扩大你们的制造能力——那么,你是如何打算的呢?”
“我知道的,卡普里维阁下。”不苟言笑的布洛克默默点了点头,“陛下思考的发展方式和英国非常相像,这的确会带来潜在的巨量商船需求,我们当然需要扩大船厂才能满足造船需求,对于陛下的投资我们也是非常欢迎的,毕竟这也就代表着我们可以挂上代表霍亨索伦的旗帜了——这可是难得的荣耀!”
“那么就是说你们同意了?”
“是的,我们同意。”布洛克不着痕迹地再看了几眼计划书,又想起了这一个月斯德丁的街上多出了许多外国名称的商店和工厂,坚定了自己的心,“只是不知道陛下打算投资多少金额?”
“五千万马克。”卡普里维有些肉痛地报出了数字——这可是相当于去年波美拉尼亚十分之一的预算金额了,这些也是陛下把除了土地之外杂七杂八的资产重新变卖给了霍亨索伦的公司得到了,是除了无条件赠与政府的资金之外唯一的流动性资产,结果就这么投进去了。
“这!”布洛克也有些维持不住沉默寡言的人设了,有些失态,毕竟这可是能让伏尔铿在完全无订单的情况下度过一个研发周期的金额!而且这可是在现在造船不景气的情况下的投资,可以媲美当年普鲁士政府投给濒临破产的克虏伯救命的一千万塔勒了!
但他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了,只是不知道陛下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会尽量满足。”
当然,如果太过分了就不行,当年的一千万塔勒可是有附带条件的,导致现在克虏伯还在被大银行家监视着,当然,虽然不能全力为私人利益行动,但来自国家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相结合,最终造就了庞大的克虏伯产业,如果单打独斗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是,那些附带条件是经过成熟的,有经验的银行家和政治家们深思熟虑得出的,他们的情绪毕竟比较稳定,但陛下还是一个孩子!万一他忽然兴致来了要提一些奇怪的要求呢?这可是他私人的金钱,不受任何人管辖!而且人总归是会受本能影响的!
“陛下确实附带了一个条件——他并不关心船厂是如何运作的,只是他以后要是有关于新船型的设计图,需要借用船厂的一小部分进行优先试验性建造,而且成本只会由他从分红里扣除。”
“呼...”原来只是这么一个小条件,而且也确实很符合陛下充满好奇心与创造力的性格——那么给一位未来一片光明的天才一小块可以随意绘画的画布不是很值吗?更别提这块画布价值五千万马克了——
“很高兴能够得到陛下的青睐,我们一定会带给陛下成吨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