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见那“塞北明驼”木高峰方才还张牙舞爪、气焰嚣张,仿佛不将满堂宾客放在眼里,可如今却在风国凡一句话、一个动作之后,如惊弓之鸟般落荒而逃。这情景叫人又惊又疑,一时场中竟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身着僧衣、手持长剑的年轻人身上。
有人回想起风国凡方才施展的轻功——那般身法之灵动,如同惊鸿一瞥,几乎令人看不清动作,便已出现在林平之面前。再联想到木高峰临走时那张写满惊恐与忌惮的脸,又听得此人竟曾独力诛杀江湖恶名昭彰的“塞北双鹰”,若说方才因其年轻、未曾听闻其名而稍存轻视之心,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警惕。
场中武林中人对视一眼,虽无言语,心中却具是忌惮不已。尤其是余沧海,面色难看得几乎滴出水来。他原本因风国凡年少、俗家弟子的身份,未将其放在眼里,但眼前这少林弟子展现出的武功与威慑力,却让他心头隐隐发寒。余沧海暗自揣度:“这小和尚一招未出,仅凭气度和一手轻功,便能吓退木高峰。这般人物,若真动起手来,只怕……”念及此处,他瞥了一眼风国凡腰间的长剑,心中已有了几分忌惮。
反观刘正风,此时的感受却是复杂至极。他本以为少林派派来的不过是三名寻常三代弟子,虽因少林名头而不敢怠慢,却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尤其是这风国凡,既是俗家弟子,又年轻得很,初见时难免觉得他不过是少林推出来撑场面的新人,代表不了少林真正的份量。可如今目睹风国凡轻松击退木高峰,且对方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留下便仓皇而逃,终是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看法实在有失公允。
刘正风思绪一转,想起自己之前对风国凡态度中流露的几分轻视,不禁心生感概:“若说先前我敬他三分,是因其少林的身份,如今这敬重却是要落在他本人头上了,这江湖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因风国凡行事老成,待他之时并未显露丝毫怠慢,否则这般人物若心生芥蒂,只怕后果难以预料。一时之间,大堂内气氛微妙,竟呈现出了诡异的安静。
这时,林平之却管不得那么多了。他见眼前的僧人虽为武林泰斗少林的弟子,却对自己这副狼狈、丑陋的模样丝毫不露嫌弃,反而出手相助,如此善待自己,心中不禁一阵酸楚。他想到家破人亡,至今未得一人为自己主持公道,而今风国凡挺身而出,若连此人也不愿听他申诉,那普天之下又还有谁会愿意为他出头?悲愤交织之下,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跪了下来,语气哽咽道:“大师,这余沧海滥杀无辜,掠夺财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还请大师为江湖主持公道,除去这大害!”
余沧海闻言脸色骤变,又惊又气,他暗忖:“这小驼子适才被我以内力威压,始终咬牙不言,倒还算有几分骨气。怎知此刻为了害我,竟甘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跪哀求?”一时怒火上涌,又知此番言辞若被旁人听信,非但今日自己难以全身而退,甚至青城派百年的基业也可能因此蒙难,心底发寒,面上却不动声色。
风国凡眉头微皱,见林平之跪倒在地,轻轻伸手扶住他,言道:“林公子,快快请起。此事我已尽知,且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他的声音不高,恰好能只让林平之一人听见。
林平之闻言如遭雷击,抬头望向风国凡,心念电转:“他竟看出了我的真正身份!”一时间却又是震惊又是忐忑,竟忘了开口言语,只怔怔看着风国凡。
余沧海眼见两人低声交谈,不知其中究竟,更是按捺心头怒火,目光扫过场中,朗声说道:“少林高徒果然风采非凡,令人钦佩。不过这小驼子与那木高峰相交甚密,方才口出胡言,此言可信与否,还请在座各位同道明察,莫被奸人蒙蔽了眼。”
风国凡转身看向余沧海,他细细打量这位青城派掌门,只见他身材矮小,体态消瘦,双手插于袖中,似是随意而立,但气息内敛,仿佛一座静穆的山峰,周身自有一派宗师气度。风国凡心下暗忖:“这余沧海果然不凡,青城派历代名手辈出,他能坐稳掌门之位,决非侥幸之人。今日之事,若无十足理由,便算胜了他,落得一个以势压人的名声,倒也不美。”
略一沉吟,微微一笑道:“余掌门所言甚是。此事尚需细查,风某自会公正以待。”他语气温和有礼,既未显怒意,又不落人情,举止之间尽显少林弟子气度,倒是让余沧海不好继续发作,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便在二人对峙之际,突然间呼的一声响,又有两个人从后飞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地下,直挺挺的俯伏不动。这两人身穿青袍,臀部处各有一个脚印。只听得一个女童的清脆声音叫道:“这是青城派的看家本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风国凡见了曲非烟的模样,心中微动,暗想:“这女童果然如原著所言,是魔教长老曲阳的孙女罢?她此刻现身,恐怕说明刚才动手的便是那曲阳了。若她将仪琳带走,应是为了前去救治令狐冲,倒也与原著相合。”他心中计较分明,知今日当着众人之面动手杀了余沧海虽不难,但如此行事,必会给少林招来麻烦,甚至让林平之卷入更多是非,对任何人都无益。思及此处,便按下了出手的冲动,打定主意顺势借坡而下。
恰在此时,曲非烟一番戏弄后带着仪琳离去。她古灵精怪、行事肆意的作风令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场面一时间稍显尴尬。
风国凡目送曲非烟消失的背影,转头又看了眼余沧海,随即对刘正风拱手一礼,温声道:“刘师叔,今日之事还有许多疑点未明,这位小驼子似有重要的隐情需要细问。在下与两位师弟一路舟车劳顿,亦需稍作休整。不知师叔可否安排两间清净的屋子,一为我等安歇,另一间容我们与这位林公子详谈片刻?”
刘正风此时心思复杂万分,他内心深知曲阳与自己的关系敏感,又忌惮少林的威名,见了风国凡展露的身手,更是哪里敢怠慢?闻言连连点头,忙不迭吩咐仆从道:“快去将内院左侧的两间厢房收拾出来,备茶待客。”
余沧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眼中怒火隐现,却也不再多言。他看了一眼风国凡,眼神中既有恨意,也有几分忌惮。心中暗忖:“此僧虽年轻,然轻功卓绝,少林又是武林泰斗,我青城派此刻不宜硬碰硬。今日之事,暂且忍下!”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自寻座位而坐,面上虽作镇定,心中却暗暗思量应对之策。
风国凡见状并未追究,招呼林平之随行,转身对觉明、觉月轻声说道:“二位师弟不妨先行歇息,我去探询片刻,稍后再来与你们会合。”觉明、觉月俱点头应下,随仆从前往休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