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明和觉月虽然偶尔也曾下山巡视卫道,但毕竟大多数时日都在少林寺中诵经礼佛,修身养性。二人年纪尚轻,江湖阅历尚浅,远不及风国凡老练。此次方证大师特意安排二人随风国凡同行,既是让他们见识江湖险恶,也意在借此历练心性,增长阅历。
此刻,二人于茶馆内耳听周围江湖豪客们所谈各种危言耸听的谣言,隐秘曲折的江湖秘辛,虽知不可尽信,但闻之依旧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更何况,他们亲眼目睹了莫大先生施展的惊世剑法,剑光如电,声势凌厉,削断七只茶杯,令他们目眩神迷。
待到茶馆内众江湖人士渐次散去,以劳德诺、岳灵珊为首的华山弟子果然亦如原著般开始陆续聚集。众人见风国凡三人衣着朴素,只当他们也是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的普通江湖人士,言谈之间也不避讳。果然如风国凡所料,华山弟子开始议论起师门琐事和江湖恩怨:从令狐冲与青城派的不和,到“辟邪剑法”这一武林秘技,莫说觉明,觉月,林平之三人听的津津有味,心中各有波澜,便是风国凡也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奇妙感。仿佛自己这时才从一名局外的旁观者,真正踏入了这片江湖。
便在众人言谈正酣之时,只听得街上脚步声响,有一群人奔来,落足轻捷,显是武林中人。众人转头向街外望去,只见急雨之中有十余人迅速过来。这些人身上都披了油布雨衣,奔近之时,看清楚原来是一群尼姑。当先的老尼姑身材甚高,在茶馆前一站,大声喝道:“令狐冲,出来!”劳德诺等一见此人,都认得这老尼姑道号定逸,是恒山白云庵庵主,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妹,不但在恒山派中威名甚盛,武林中也是谁都忌惮她三分,当即众华山弟子纷纷站起,一齐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劳德诺朗声说道:“参见师叔。”定逸师太眼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粗声粗气的叫道:“令狐冲躲到哪里去啦?快给我滚出来。”声音比男子汉还粗豪几分……
正如原著所述,定逸师太正与华山众弟子和何三七起了冲突,衡山派弟子向大年与米为义及时赶来,将众人劝开,并提议请大家前往刘正风府上奉斋相待。这时,向大年一抬眼,却见茶馆角落里坐着三名衣着朴素的僧人,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目光在风国凡三人身上停留片刻,脸色变了变,忙上前几步,恭敬作揖试探道:
“敢问三位高僧法号,可是少林来的么?”
风国凡闻言起身,神态自若,温言回礼道:“在下三人正是少林弟子,在下乃是俗家弟子,法号风国凡。这两位是我的师弟,法号觉明、觉月。”觉明与觉月也随之起身,双手合十,口宣一声“阿弥陀佛”,态度谦逊而不失稳重。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一片哗然。恒山与华山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心中暗道:刘正风刘三爷的面子竟如此之大,连武林泰斗少林的弟子也应邀前来!尤其是定逸师太与劳德诺,何三七三人,目光中更添几分疑惑与凝重。
向大年与米为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躬身道:“师父自得方证大师传书后,便吩咐我们随时留意三位高僧的踪迹,早做迎接。如今三位终于到来,真是蓬荜生辉。弟子多有怠慢,还请三位高僧恕罪,请三位高僧也随我等一同前往刘府奉斋。”
风国凡淡然一笑,温声道:“有劳二位师兄引路,我们也正欲前去拜见刘师叔。”说罢,带着觉明、觉月二人一同随向大年等人起身离去。
向大年将带来的雨伞分给众宾,当先领路。定逸师太拉着那华山派的少女岳灵珊,和何三七并肩而行。恒山派与华山派弟子紧随其后,风国凡三人则有意落在队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林平之见状,心中暗自盘算:“我就远远的跟着,且看是否能混进刘正风的家里。”眼见众人转过了街角,便即起身走到街角,见众人向北行去,于是在大雨下挨着屋檐下走去。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宅,门口点着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有的张着雨伞,正忙着迎客。定逸、何三七等一行人进去后,又有好多宾客从长街两头过来。
刚走到刘府外院,定逸师太忽地冷哼一声,挥手让人将岳灵珊送回华山众人中:“小丫头,看在刘师兄面上,且先放了你,等岳掌门到了以后,老尼再和你们华山派好好说道说道!”
向大年闻言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众人入座,将恒山群尼与华山弟子分别安排在一张圆桌旁,又低声吩咐仆从奉上清茶。
随后,向大年转身对定逸师太与何三七道:“师父已在内院恭候多时,还请师太与何前辈移步内院。我再去引少林的三位高僧随行,稍后自会安排妥当。”说罢,向着风国凡三人躬身一礼:“三位高僧,请随我来。”
风国凡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劳烦向师兄引路。”觉明、觉月亦同时宣了一声佛号,随同而行。刘正风早已命弟子在院内布置妥当,迎接四方来客。大院中张灯结彩,桌上已摆好清茶香果,仆从穿梭不息,迎宾气氛隆重热烈。
只见上首五张太师椅并列,四张倒是空的,只有靠东一张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风国凡知道这五张太师椅定是为五岳剑派的五位掌门人而设,嵩山、恒山、华山、衡山四剑派掌门人都没到,那红脸道人是泰山派的掌门天门道人。两旁坐着几位武林前辈,那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便赫然在列。
刘正风身着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看上去却是像土财主多过一代武林高人。他见众人入内,忙拱手迎上,笑容满面地道:“各位远道而来,刘某不胜感激,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恒山派定逸师太见状,沉声道:“刘师兄,老尼素知你豪爽义气、侠名远扬,可正当壮年之际,竟要急流勇退,金盆洗手,委实令老尼不解。你是衡山派的中流砥柱,如今武林中风波未平,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老尼实是心存疑虑,不知师兄是否愿解答一二?”
刘正风闻言笑容一僵,又知她的火爆脾气,只得抬手道:“师妹厚爱,刘某感激在心。只是这江湖波谲云诡,刀剑无眼,刘某这些年东奔西走,心力交瘁,常觉自己愧对家人,尤其膝下儿女,实在难以再如从前般周旋于江湖恩怨之中。此番金盆洗手,实是想在余生之年,陪伴妻儿,与家人共享天伦。此乃私愿,还望师妹谅解。”他态度温和,语气颇有几分诚恳,让定逸师太也不好继续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挥手入座。
刘正风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何三七,笑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人间天上三七郎’何兄了。久仰久仰!今日能得何兄赏脸,真是蓬荜生辉。”他虽知何三七不过是个江湖散人,但对方的名头在江湖中颇有些威望,因而客气相待,言语间颇为热络。
何三七拱手笑道:“刘三爷谬赞了,怎敢当您这般盛情。今日能得三爷亲自招待,实乃何某三生有幸。”刘正风哈哈一笑,与何三七寒暄数句,气氛一时显得颇为融洽。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最后方的风国凡三人身上。见三人相貌年轻,居首之人举止端庄,虽身着僧人衣饰,却无剃度。他略微一怔,心中疑惑:“方证大师的传书中,提及会派三位弟子前来,莫非就是这三位?”
他上前几步,作揖笑道:“这三位小师傅看起来颇为眼生,敢问如何称呼?”
风国凡回礼道:“回刘师叔话,在下少林俗家弟子,法号风国凡。这两位是我的师弟觉明、觉月,我三人奉方证主持之命,前来为刘师叔金盆洗手贺礼。”
刘正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一沉:“原以为少林能派出得力高僧前来,就算不是‘方’字辈,也至少是‘慧’字辈的大师,谁知竟只是三个三代弟子。那风不凡虽口称使者,却还是个俗家弟子,如何能担大任?”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面上仍强自维持热情,拱手笑道:“原来是少林的三位贤侄远道而来,真是令刘某蓬荜生辉!还请三位入座稍歇,稍后再叙。”
风国凡心中何等敏锐,早已看出刘正风的态度转变,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平静回礼,淡然说道:“刘师叔言重了。我三人本就年轻,德薄位卑,师祖特命前来观礼,只为尽一份敬意,尚请师叔不必介怀。”
刘正风见他话语得体,且回答之中似是洞察自己内心,倒是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他连连点头,拱手将三人迎入席中,口中说道:“贤侄谦逊,实在是难得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