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和千早爱音走在一条残破的高速公路上，曾经光滑的油柏路被过去的战斗变得坑洼破旧，有的地方甚至整块路面都掀了起来。路旁是泥泞的土地，即便彩色的污染被爱音驱走也一阵阵发黑，看起来十分不妙。
“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你的这片区域还能进一步扩大吗？最大能有多大？你身边真的一点污染也没有吗？”
若叶睦跟在千早爱音身边念叨着，她已经摘下了头盔，亲自感受着污染区的空气。不远处是一片山地，按地图标记，穿过这里就是她们要去的核心区边缘地带。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我一醒来就是这样了。”爱音摇头，“这种现象的原理我也不懂——我也没在意过，因为当时自己一个人在污染区，还有很多很多要命的东西值得我去在意。”
“区域内依然存在污染，但是被抑制在了较低的等级。”若叶睦看了爱音一眼，掏出一个装置，上面闪着黄灯，“除非长时间接触，否则不会对人体产生影响，就连普通人都能在这种条件下短时生存……”
她的（板子上的）表情激动，但爱音没办法从LED屏幕上看出眼神。
“那个……我们是不是要继续往深处走了？”爱音提醒道。
她们的任务应该在污染区核心区域进行，届时，若叶睦将释放神术，而千早爱音要尽力尝试遮蔽她的气息——用自己身上那股深渊的污染气息。
如果没有引来深渊种群，那就证明实验成功了，反之……都筑诗船没说失败了要怎样撤离。爱音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旁边喋喋不休的若叶睦，又想起了椎名真希的那最后一舞。
“睦……若叶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叫我睦就好。”若叶睦瞟了爱音一眼，“不用怕，这座污染区的体量不算太大，而且已经被清理过几次，处于可控状态。就算是里面的东西全冲过来也没多少就是了，如果失败了你就呆在我身边，剩下的我来解决。”
不知怎地，爱音觉得若叶睦隐隐在期待实验失败，然后让她出手……
“可能是太久不用神术，憋得慌。”丰川祥子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就像一个每天健身的肌肉男却找不到发挥他的力量的地方，若叶睦现在大概手痒难耐渴望打架……”
“……最后那句是什么东西？”
她们所处区域的地形较为崎岖复杂，隆起的山地让视野变得狭窄，其他拾荒者们的身影早都消失不见了。这也正常，毕竟他们目标明确，还有利益驱动，行动起来速度是比爱音和睦两个人快很多的。
等她们抵达污染区的核心城区边缘时，刚好遇见了正开着一辆山地车撤离的拾荒者们，车后面是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大概就是那批钢材。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两边各走各的路分开了，千早爱音注意到押运钢材的拾荒者只有五六人，其他人都不在，飞镰也没在其中。
“那些人去发财了。”若叶睦解释道，“这批运送钢材撤离的多是新人或者胆子小的，他们只在任务目标区域附近简单地搜了搜，就会带着钢材返程。那些艺高人胆大的则会逗留更久，去更大的范围搜索。但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靠近污染区的核心区域深处——要钱还要命，这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若叶睦边走边掰着手指说道：“曾经的金店，电子设备，还有极其少见的神术触媒，这些都是他们的目标，但这些东西大多分布在危险的城市区域……”
“神术触媒？那是什么东西？”千早爱音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装甲运输车上飞镰神秘兮兮的话了。
“你不知道？”若叶睦意外地看了眼千早爱音，表情有些鄙夷，“你是不是没细看任务简报？”
“啊……被发现了。”千早爱音尴尬地转过头，之前若叶睦发在群里的简报她只是大概扫了眼，甚至没翻到底，只知道拾荒者是要去运回钢材，而她们则是测试神术——这在之前就知道了。
“我就说让你细看，你偏不听，那么长的文件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内容。”
丰川祥子嗤笑一声。
“神术触媒是与深渊遗物相对应的一种超凡材料。”若叶睦还是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懂这些，所以在任务简报后面都有写出来，昨晚特意熬了夜写的你居然没看，真是过分……”
“丰川审判庭开庭——小睦写简报，小睦好！爱音不看简报，爱音坏！”
“呜呜呜……对不起……”
“神术触媒的生成条件我们尚不清楚。”若叶睦没有过多计较，而是边走边说着，“但是无一例外，它们只在深渊污染环境中生成，它们有的拥有传导神力的特性，有的拥有排斥神力的特性。”
“诶？”千早爱音一愣，这两种性质她有些耳熟，丰川祥子适时解释道：“这就是超凡者，尤其是战神系超凡者所用的武器的材料，以及用于制造阻挡神术探测的收容与防守类装置的材料。”
“……两种材料都大有用处……”若叶睦简单地解释着，她的说法与丰川祥子没什么出入，“……但我们并不清楚其生成和运作的原理，也无法控制普通材料向着神术触媒转化。”
“天然生成的触媒由于被转化前的材质不可控的问题，大多不能直接用——你也不想用一把由塑料打造的武器吧——所以只能把想要将其转化为神术触媒的原材料丢进污染区，然后等待——那批钢材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样啊……”千早爱音忽然想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那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百分之一，而且过程极其漫长不可控。”若叶睦干脆地回应道，机械音毫无起伏，“转化率极低极低，再加上奇迹工匠稀少，我们的武器一直不够用。”
千早爱音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她望向天边的铅灰色云层，犹如铁幕般厚重的大块云层将太阳与人类的前路一齐挡住。
她们已经进入了残破的城市废墟，尚有些还算完好的建筑立在道路两侧，但更多的已经变成焦黑的废墟。千早爱音东张西望，并没看到深渊种群的踪迹。
“还得往里走，这片的地皮早就被军队和拾荒者刮了无数遍了，别说深渊种群，你连一个硬币都不会捡到的。”若叶睦摇摇头，“爱音，走了……爱音？你在看什么？”
千早爱音的表情有些困惑，她望着城市的另一端，那里有着一座山的黑色剪影。
“我……我总觉得……那边有些熟悉……”
她茫然地看向若叶睦，却发现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面具推到了头上，一脸认真地看着爱音，伸出两根手指。
“看我手指，这是几？”
“二……怎么了？”
“我感觉你的精神状态有些恍惚，没问题吗？如果你在这里暴走的话，我只能将你杀死再带回去了，而且可能你将面临永久的拘禁收容。”
若叶睦面无表情地警告着千早爱音，她那双浅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刹杀气。
“不不不……我很正常！真的！我从来没有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失控过！”千早爱音连忙摆手，解释着，“我只是觉得那里的地形很熟悉，尤其那座山，我想过去看看。”
“别耍花招。”若叶睦盯着千早爱音，“不过过去看看倒是可以，但那里是军队也很少进入的最核心区域，你为什么会对那里感到熟悉？”
“我……”千早爱音张口结舌，她还没有告诉过她们深渊污染区中的空间不连续现象，因此若叶睦她们也并不知道千早爱音最初醒来的地区在旧东京市附近，也就是说，千早爱音本人是从日本本土通过紊乱的空间进入了北美污染区，然后又从北美通过空间裂隙进入了日本静冈县南部的“尤托比亚”。
至于关于如何从北美回到日本，她全都推给了祐天寺若麦，反正她们又不可能去找若麦对质，问她是不是她把爱音带回了日本……
说实话爱音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通过空间裂隙回了日本还是被若麦给带到日本的，所以也不能算说谎……吧？
“爱音，我也觉得有些熟悉……”丰川祥子忽然开口了，“这座废墟城市，还有你说的那座山，我都觉得无比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
“祥祥……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座把我传送到北美污染区的，有一座时空门被封存在里面的，山中的建筑……”
“不会吧……”
“又在发什么呆？”若叶睦微微退开两步，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是机械音，但内容让千早爱音心里一紧，“你不要再刺激我的神经了，污染区本身就让人紧张，你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一冲动把你杀掉……爱音，说两句话！”
“我在！我在！”千早爱音连忙回应道，“冷静一下，我没有被污染，也没有异常，你看……”
她扯开衣领，露出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上面亮着一盏小绿灯，“这是都筑长官留在我身上的监控设备，它可以证明我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正常，别紧张……”
“……在完成我们的任务之后，我可以陪你去那边看看。”若叶睦放松了一些，她似乎是努力想要笑一下来缓和气氛，但是失败了，“但在那之前，请证明你值得信任。”
“好的……”
不敢再多说什么，爱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古怪了，会引起若叶睦的警觉也是自然……
还是不够信任，虽然住在一起了，也有一些接触了，但是大概睦，灯和乐奈三个人对自己还抱有很高的戒备心理吧……
千早爱音有些受伤，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爱音，得到人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只要你付出真心，总有一天她们会信任你的。”丰川祥子低声安慰道，“再说，你对她们就没有戒心吗？将心比心，大家都不容易。”
“是啊……”千早爱音的语气有些苦涩。
说话间，走在前面的若叶睦停下了，千早爱音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被包围了。
“差不多就这里了吧。”若叶睦环顾四周，“爱音，试着放开你的气息，能做到吗？”
“我试试……”千早爱音将一直以来收敛着的气息放开，与此同时丰川祥子为她点亮了全知之眼，并特化了气息感知能力。一瞬间，在她的视线中，黑红色如同烟雾般的深渊洪流从她身上出发向着四周涌去，与若叶睦身边环绕着的暗淡金光相撞后被推回，形成了凹陷。
放眼望去，周围的残破废墟中潜伏着的黑影中也满是类似的黑红色深渊气息。
“好难……”千早爱音发现深渊气息似乎天然恐惧超凡者身边由逸散神力形成的能量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操纵气息覆盖若叶睦，只能拼命在脑子里想着。
“覆盖……覆盖……再压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
爱音憋得脸通红，那股黑红色的烟雾竟然真的如她的意愿，一点点地覆盖向了若叶睦。
“怎么样，小睦？有没有什么感觉……？”
千早爱音有些担忧，她看见若叶睦身边的金色光辉被黑红色的气息侵染，深渊的力量触及了睦的本体。
“什么？”睦微微歪头，似乎并无什么反应，“我只感觉深渊的气息变重了——你好了吗？它们要来了。”
机械音无感情地响起，千早爱音一咬牙，不管了！她在想象中拼命操纵着这股视野中的烟雾，不断重复着覆盖的指令，直到满头大汗。
虽然全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但比想象中累很多，尤其是随着若叶睦进入备战状态后，环绕着她的金色光芒进一步变强，爱音的气息反而被推回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祥祥，你有什么办法吗？我一点神术也不懂啊！”千早爱音焦急地在心里喊着，她看见若叶睦的嘴角和眼角都亮起了金色光芒，周围蠢动的深渊生物的气息也变得暴躁了，战斗一触即发。
“爱音，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丰川祥子厉喝道，语气坚定，“闭眼能加强你的操纵能力和感知力，你可以的！”
“给我盖住——”千早爱音听从祥子的指示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声。丰川祥子是神术专家，她一定是看出了某种原理才对！
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
在千早爱音看不见时，她身上的深渊气息陡然暴涨，将若叶睦整个人完全笼罩。
怪异的尖啸和嘶吼声与破空声一齐传来，隐藏在周围的深渊种群发起了冲锋，一瞬间睦的视野被扭曲的类人生物覆盖，数量密密麻麻，它们狂吼乱叫着向着两位孤立无援的少女冲锋，甚至有的直接从废墟顶端向下飞扑。千早爱音慌乱睁眼，却正看见若叶睦眼角与嘴角的金色纹路。
如同长满树叶的枝丫，金色的细枝与叶片栩栩如生，从嘴角眼角蔓延，又在耳后合二为一。
这也她第一次听见若叶睦的声音，温和，略有一丝沙哑。
“跪拜，然后死亡。”
她轻声说道。
所有出现在视野中的类人怪物眨眼间全部静止，连跳在空中的也被无形的力量垂直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随后，它们齐刷刷地跪地向着中央的少女朝拜，在头颅碰到地面时一连串爆裂声响起，它们的丑陋头颅全部爆开。四溅的腐蚀性鲜血在若叶睦周围止步，留下了一块诡异的圆形空白区域。
浅绿色长发的少女转过头，脸上的金色纹路消散。
“言灵”若叶睦，口含天宪，出口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