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的灯光飞速划过,紧接着又消失在远方。只剩下头顶的路灯微微闪烁。
在这种尴尬氛围下,雨宫七芥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前面的背影,拖着脚步跟上。谁也没说话,偶尔鞋跟与地面的摩擦声打破沉默。
几分钟前,这倒霉孩子才勉强用谎言逃过一劫。
“其实我是安和昴小姐的粉丝!”
“嗯?”对方停下逼近的脚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你不会是什么行业的星探吧。”
“怎么可能,我的年龄看上去也不够吧。”她干笑两声,默默祈祷别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怀疑的目光移开,雨宫七芥松口气。但对方压根没打算放走她。
“粉丝是吗?那就走一趟吧。”安和昴露出和善微笑,“放心,我不会再问责你先前的行为了。”
盯着那深不可测的表情,雨宫七芥第一次发现了变脸比自己还快的人:“哦,哦…真是多谢您宽宏大量了…”
结果,直到现在双方也没在进行任何有效对话,反而弄得局面有些微妙了。
雨宫七芥悄悄叹气:吸血积攒的【巧气】不会就被用在这种地方了吧,那自己这个吸血姬当的也真挺失败。
“就是这里了。”安和昴终于停下步伐,看向侧方。雨宫七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左方高楼——表面没有灯光,轮廓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从这里看最高层,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她突然没头没脑地感慨。
雨宫七芥疑惑点头,脑中突然冒出了奇怪的想法:喂喂喂,这是安和昴的家?难不成她会把偶遇的粉丝带回去——
“呵呵呵,我这几天都没吸血来着呢…”内心的小恶魔开始蠢蠢欲动,表情逐渐放肆。
对方瞟过来:“干嘛露出那种笑容?我又不住这里。”
“我怎么可能把住址告诉一个突然出现,还自称‘粉丝’的跟踪狂…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某位吸血姬叹气,毫不掩饰心底的失望:“所以安和昴小姐,干嘛带我来这儿?”
她思索几秒:“为了告诉你…其实我住的地方和这里差不多,家庭环境私密,外出不用考虑通勤问题。购买日常用品也不担心——”
“…怎么突然开始炫耀了?”
“这一切都不是靠我自己得来的。”安和昴话锋一转,“靠家里长辈的支持,靠演艺行业的青睐…各个方面都有。”
沉默。
雨宫七芥听得懵懵懂懂:“啊——所以你就像那些影视剧主人公,觉得自己不应得?”
“为什么不应得?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却丢弃,那我才是真糊涂了。”
安和昴露出一丝坏笑,又在灯光下迅速隐去。
“只是有点奇妙,周围一些人看我也像这样吧。在长辈的支持下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似乎只需略微踮起脚尖便可手摘星辰。”
仰望的视角…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楼顶层:“可惜这其实是栋烂尾楼。你看那几乎一片漆黑,没有其它住户。”
“听说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处理了。”
雨宫七芥难得保持缄默,等她说完后双手插兜:“嚯,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没到考虑买房的年纪。”
“噗——呵呵呵。”安和昴哑然失笑,摇摇头:一个奇怪的演员,对一个奇怪的陌生人说了些奇怪的话,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突然就有了冲动,坦白一部分内心想法。果然很滑稽呢……
“行了,最后拜托一件事吧。”17岁少女转头微笑,眉眼间依稀能看见一位她敬爱之人的影子。
“无论你是不是我粉丝,都请忘掉刚刚说的那些话吧。”
接着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一次,她没有要求对方跟上来。
……
雨宫七芥磨着牙,慢吞吞走在路上。
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呢……
但安和昴会突然透露那些话,大概也和积攒的【巧气】有关吧。“不如直接咬住她脖子,看看回忆里都有些啥。”
想到这里,体内的冲动又开始膨胀——连忙往嘴里塞一颗薄荷糖,嘎嘣嘎嘣嚼碎。
“已经忍耐两天了,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无差别袭击路人了…”一边无奈地自言自语,走到了熟悉的出租屋楼下。
雨宫七芥没忘记被嘱咐的事。但今晚似乎这里也有点不对劲:仁菜的房间一片漆黑。
“搞什么啊,已经睡着了吗。”
眯眼盯着窗户,刚准备上二楼就听见说话声,赶紧躲在墙后。
一个身影慢慢走下来,手机的微光映照出脸庞:“…嗯,我在听着,刚刚信号不太好而已。”低语着靠在墙边。
“现在在外面了…没事,晚上这附近治安不差。”仁菜低着头和家人通话,脚跟在地上一蹭一蹭。
仅一墙之隔的背后,雨宫七芥没有发出动静,默默玩弄自己的刘海。
“挺好的,没有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嗯…嗯,没问题,以前上学我也不会迟到。”回应愈发式微,几乎要被脚跟的摩擦声掩盖了。
“嗯,课表已经安排好了…嗯?”
声音突然静止,电话那端似乎在说什么。雨宫七芥停下手上动作,微皱眉。
“不用,都已经这么晚,我也要休息了。”仁菜的声音骤然抬高,“抱歉,我得回去给手机充电,先挂了。”
另一端没说完的话被掐断。背后传来叹气声,伴随着打字回复消息的提示音,片刻后又归于沉默。
“……”雨宫七芥侧耳聆听,好半天没察觉到动静。
正在衣袋里摸索薄荷糖,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啜泣。
仁菜咬住嘴唇,还是有几滴泪水滑落脸庞,啪嗒一声溅碎于屏幕。“怎么突然这样了,莫名其妙…”用力擦拭眼角。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论生活还是学业,没问题的。”努力深呼吸,但心底的情绪依旧不断化作眼泪一滴滴坠落,模糊了视野。
本该释放的哭声被压抑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出去散散心吧,明早还得上课…”胡乱抹一把脸后离开出租楼房,随便朝某个方向走去。
手机的微光渐行渐远。
没一会儿,墙后的雨宫七芥探出来。“这么晚还一个人到处瞎逛,真是麻烦啊。”
无奈摇摇头,迅速跟上即将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