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好听。秤砣一样从天上掉下来,把满地的时尚小垃圾砸个稀巴烂的陨星,听着就够带劲儿了。
——街头混混的谈论
沈在莲山市这个鬼地方当条子是他的本意。本来没南宫重工高层那档子破事,他是能老老实实去当一条公司狗的,但天遂人愿人不顺天,尤其是不顺天的那个还不是他的时候,那就更气人了。所以他理所应当干了些气人的事,也就成了这一片区的人气角色——对于所有的帮派而言,人见人气。
他每天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由于他的职务。他是个探员,但只负责一些比较严重的事件:公司安保漏洞,帮派内线,等等。
这个事儿他算是站在死神的镰刀上干的,但他还算能跟周边的邻里打关系,这就使得这些明面上跟他友好的人不太可能会在暗地里对他动手。
当然,他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原因也比较荒唐:因为每个想把他刀了的人在实施这个行动的时候会跟另外一个或者好几个一样想法的人就争夺人头的事情吵起来,而他能在这些人谈妥之前藉由本地的安保力量溜之大吉。
哈哈,其实他压根就没必要溜,这些人没可能谈妥的,除非他死了等这群豺狼分尸。就他这能徒手打飞路人的体格,帮派的家伙打主意放倒他指定省不了几两油。
——还是街头混混的谈论
他很讨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但同时自己行事又缺乏考虑,往往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这么看来他的确很幸运,居然这么玩没把自己玩死,还能有一群朋友跟他混在一块。
说来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他有时会对他负责审讯的对象表现出反常的和气,是的没错,就是很突然很和蔼的那种态度,这对于那些普通罪犯来讲比他妈的直接朝他大吼大叫或者辣椒冷水老虎凳更他妈恐怖。
就像那什么荒坂三郎突然问下属要不要出门吃烤肉......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但是你懂我意思就行,反正每次他这么审人的时候,犯人基本上一个时辰内就会顶不住压力全招了。
——曾经跟沈一同出过任务的同事
“沈钧辰?”
在芙蓉街上,一个人高马大的长袍男听到似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去,看到一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套着身白大褂,顶着个群青色丸子头,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你是?”
沈有些迷惑,因为已经很久没有陌生人这么直接喊他的本名。
自从南宫重工那次塌天般的“人事变动”之后,作为南宫勿忘一派的他果断带手下介入了整个内乱,只是最后事情以对他而言的惨剧收场,虽然最后也算是能给南宫斑竹砸个烂摊子出来,但代价是除了他以外,整个安保部的同僚没有人全身而退,完完整整死掉已经是万幸。
“去喝杯咖啡?我请客。”
沈听到这句话愣住了——那是他多年前常有的午后小憩。他看了下周围,然后飞快地把面前的人拽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你他妈的老实交代,怎么知道这么多资料的?”
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里行间全是惊诧。
“我是你主子。你信不信都好,把手从我肩膀上松开。”
面前这人对自己并无畏惧,那种气息就像早就认识自己那样。
“我信你是我妈行了吧!”
“砰!”沈没想到自己冲出的一记直拳被面前这个看似单薄的女人稳当地用一只手停在了面前只有几个指头的位置,然后轻轻把手放了下去。放在以前,这一拳足够把他敌对目标的鼻梁骨或是颧骨砸个粉碎。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沈皱着眉头缩回了隐隐作痛的拳头。这一拳打下去的感觉,上次还是练拳的时候打钢板。
“我倒期望我是你老妈。走吧,去找个地方聊。”
两个时辰后。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莲山冰室靠落地窗的位置,桌子上是一杯凝着水汽的冻鸳鸯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椰奶咖啡。那个梳着丸子头、发髻上别着一双筷子的女人,此时已换上了她在店里常穿的装束:藏青色的长风衣和棉质睡衣裤,以及脚上踢着的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上面印着某种有着尖尖耳朵的动物的头。她正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男人。
沈的面上带了些难以察觉的惆怅。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他得知了些半喜半忧的消息。喜的由来是他敬奉的家主仍然健在,忧的原因则是他刚才险些打伤了面前这个看上去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的家主。
“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说来话长,小伙计。先说说你吧,这几年在外没少挨黑枪?”
“倒也没这么恐怖......只是我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确实是个死人。”说着,这个高大的男子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老旧报纸,上面赫然写着“知名重工企业事变 员工暴动伤亡难计”的头条。头条标题底下就是面前这人的脸——现在它被隐藏在一个能模拟面纹的微小力场之中。这个青年男人从那次事故中带着同僚的寄托存留下来,到处打黑工挣钱,就是为亲自去寻到家主的踪迹。但对于这之后的打算,他没有更多的细想。
“今晚你就在冰室楼上睡吧,有多的房间,不必担心别的事情。”叶无望平静地看着沈,眼神和十五年前,沈钧辰刚进安保部成为新人安保、与从旁走过的他对视那时,一般无二。
“那......”沈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字节却都卡在了脖子里,再发不出别的声音。他的这位家主仍然值得他敬重,即便是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无望捏着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冰饮,“明天开始你就是店里的兼职服务生,没有人会怀疑你,店里的大家都很温和。之后关于那几个脑残高管的事,你若帮得上忙,我再唤你来。你漂泊了太久,也该安顿些了。”
她顿了顿,然后用只有沈能听到的声音又说了两句,便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起身走回柜台里坐着了。
沈小口地喝着咖啡,回想着刚才那两句只有他听得见的话,在桌边坐了一下午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