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生活大多不易,即便是在天堂上头生活;
上帝老头子看似和蔼,但工作失利可毫不怜惜。
如若没事则还自罢了,一有工作“天使”降临到家;
曰:“奉天承运、上帝诏,要贬天工、去向异世界。”
什么是异世界?怎么去异世界?谁知道?天知道。
哪怕是天上打工人,也无非早餐两个馒头、一杯瓦罐肉汤。
随后手机回了句“收到”、打着哈欠,朝上天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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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上帝办公室门前,一共有三个人和一只猫。
一个衣冠楚楚、身着冠冕朝服。
一个长毛齐腰、身着锦带衣布。
一个满身疮痍、衣服一身肉汤。
还有一只猫。
上帝老头子还在屋里办公,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便让我们相互认识一下,消磨下时间。
衣冠楚楚的人说,他是秦始皇。
近来因为信仰不足的缘故,被上帝派去人间收集信仰。
结果因为电信诈骗的被拘押了十五天,罚款二百。
秦始皇仍不死心,这一次他打算发展下线,依靠能臣良将扩充自己收集信仰的计划。
结果因为非法集资+传销诈骗被判七年有期徒刑,罚款两万。
出狱后,秦始皇下定了决心,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成的。
【正所谓: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
……等等,这段好像不太合适。
总而言之,这一次秦始皇下定了决心,他从一本时下最为火热的科幻小说中获得了灵感,决定用“游戏”来收拢信仰,因此,他用上帝特批的资金请了一批专业人员,帮助他设计一款以“文明起源”为线索的游戏,并寄希望于用这款游戏收拢一批对游戏中的主文明:“大秦”深感兴趣的玩家,并以此为中心,向信徒们收拢起自己的信仰。
谈到这里,秦始皇不由得骄傲的抬起了头。洋洋洒洒的说着他为这款游戏编造的诸多剧情、比如秦皇射日、秦皇射蛟、秦皇射天狼、秦皇斧劈樱桃树等等。
“那这游戏后来怎么样了?”我一面脱下自己被肉汤打湿的衣服,一面问道。
“呵,之后吗……”
突然间,秦始皇仿佛被抽干了精神气般,皱下眉毛,呆坐在沙发上。
“程序员和美术小姑娘谈恋爱跑路上海,导致工期远超预期;游戏直接暴死了。”
“哦……”我点了点头。
“那最后还是终归了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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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齐腰的人说,他是石达开。
近来因为人间人丁不兴的缘故,被上帝派到人间催婚助产。
来到人间后,石达开很快便成为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母猪分娩大师。
“额,准确的说;是母猪分娩助产大师。”
石达开摸着胡子纠正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催婚助产;帮母猪、母马、母牛助产还自罢了。帮人助产?石达开哪干过这个?
“要我说,直接二十岁不结婚的判刑呢?”
“哥们,大秦亡了得有二千多年了吧?”
石达开白了秦始皇一眼,也不管他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寻思着,猪多了,肉就多了。六畜兴旺了,人丁怎么着也会见涨吧?可结果就是不尽如人意……”
“可能是地府那边收紧考人标准了,于是投人胎的少了,投猪胎的多了吧。”
我打趣得说着,本想着开个玩笑。谁想到石达开却按着下巴,若有所思得说着:
“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嗨,不管那些了。不过好在我这次下凡,也不算是空手而归。好歹也凑成了一对新人——”
“哦?怎么说?”
“我人间的大侄女,在上海一家游戏公司做美术,喜欢上同一公司的程序员。正犹豫不决呢,还得是我出面跟她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大不了工作就辞了——”
“糙!石达开,我靠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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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和石达开打起来了。
他们打起来到没什么关系,可每一招都能波及到我的身上。
只见秦始皇挥舞起拳头,正想打在石达开的脸上;结果刚挥起来;就打在了我的眼窝上。
石达开亦是不干示弱,只见他飞起一脚,正好踢到我的小腹上。
该死的老头子,办公室前的会客室为什么要修的比八角笼还要小。
“这么打不过瘾,还是上武器吧。”
说着秦始皇摘下了自己的冠冕。
“好。”
石达开随即回应,摘下了自己的靴子。
“都别打了!别打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连忙捂着肚子大声呼喊,让两位大人赶紧停手。
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位大能竟然还真的听到我的呼喊后,停下了手。
“你还需要自我介绍吗?”秦始皇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是啊,身份完全是呼之欲出了。”石达开点了点头,同样也是信心在握。
我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个问号。合着我在人间活了这二十年,连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是谁,这两位大能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难道不是姬昌(周文王)吗?”
“你衣服上的肉汤一定是你的长子伯邑考吧?”
……好嘛,合着我每天早上上班还得先喝一碗自己儿子煮的肉。
“那什么,我只是一个现代人,叫是陈常捷……”
“陈长捷?鉴定守住的那个?”秦始皇问道。
“不,那是长山之战的长,我这是常山之蛇的常;我们是两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坚定守住这个梗的?虽然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一想这个秦始皇连电信诈骗都干过,知道这件事应该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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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我是出生在你们所属时代之后的现代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江西人。”
“江西……哦,九江郡的人啊。”秦始皇思考了一番。
“哦,这么说你是山越人啊。”
“不不不,山越人已经不存在了,我只是一个江西人。”
秦始皇看着我,他似乎并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辩驳。
“那你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嗯,该怎么说呢。被群山环绕,还有十里不同音……”
“那不就是山越人吗?”
“不,都说了不是山越人……虽然我们居住的条件恶劣了一点。但大部分江西同乡的人都会在成年后前往附近富有的地区、城市去打工。”
“年轻的山越青壮劳动力。没错啊,是山越人啊。”
“……”
……是、是吗?
“还是别说家乡的事了,说说看你是怎么上的天堂吧。”
关键时候,还是石达开替我岔开了话题。
想想也是,真要说起来的话,石达开的出身地点比我还尴尬。
“咳咳”……我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众所周知,我是一名知名的摇滚艺术家。”
“弹吉他的?”秦始皇的眼中突然闪起了火光。
“拉二胡的。”
“……”秦始皇眼中的火光突然熄灭了。
“……偶尔也兼职一下贝斯。”
“哦。”秦始皇翘起了二郎腿。
……不是,这么不尊重我们这些传统的摇滚艺术家的吗?
“哈哈,那相比你生活还算比较富足吧?”石达开笑着想要来打圆场。
“也差不多吧,我是饿死的。”
说罢,我到饮水机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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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跟同窗的几个好友组了乐队,一同去了上海。
那年,我们心高气傲。那年,我们众志成城。那年,我们欲与天公势比高。
然后便被上海的租房价格吓破了胆,口吐青汁倒在了长坂坡下。
再连续一个月的巡演计划失利后,乐队被迫解散,乐队的成员也各奔东西,只有我因为花光了积蓄一个人还游荡在上海的街头。
“你就是这么饿死的?”
“没,我还算比较幸运的。”
在街头的一处角落里,我碰到了一个此前是程序员,最终却因情感纠纷被迫走上街头的老哥。
在我流浪街头的那段时间里,他教会了我从那里取来干净的水源、便宜的食物,还有在那些环境好的同时气温适应附近还有公厕的适合扎帐篷的公园。
就这样,我在上海顺利的生活了两个月,度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间。
而也正是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得以从失败的阴影中重新走出。拿起自己的二胡,重新追逐自己的摇滚之梦。
不仅如此,我还成功劝说了那位程序员老哥,将自己的贝斯送给了完全不会弹贝斯但可以充当气氛组的他。就这样,我们重建乐队的计划似乎重新步入了正轨。
“听起来还挺励志的,然后呢?”
“然后三天后,我们饿死在了广场上。”
“……”
秦始皇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使其只剩下一条充满着轻蔑与不屑的小缝。
我自付以为自己极具把事情搞砸的才质与胆小鬼的胆量,因而自然不敢瞪回去。只能环顾四周,竭力避开秦始皇的视线。
而在一旁的石达开,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抖擞了起了眉毛:
“你刚才说的,那个前程序员的老哥……他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啊,你说他啊。可惜的是,我叫他老哥叫惯了,也不知道他名字叫啥。只知道他是被一个女人骗了,在前公司离职后带着钱财来了上海。结果到了上海后,那女人带着钱财玩起了失踪,就剩下他一个人流落街头。最后在临死之前,也只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一句:‘如果有来生的话,我想成为一只猫’……”
…………
说到这,会客室内的气氛忽然紧张。众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向了在会客室的一脚,正安安静静的给自己舔着毛的布偶猫。
只见它举起了下肢,望小腹处舔上了几口。但终究因为自己硕大的身躯和有些肥胖的肚子而不得而终。无奈之下,最后只好抖擞了几下身子,散落半地的猫毛,坐定了身子——直到这会儿,它才注意到众人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视线实在过于灼眼,使得它也不自在得砸巴砸巴了脚。随后张开口,用独属于猫的腔调说了一声:
“你好,我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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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猫先动的手。
猫跳到了我的脸上,用后脚狠狠的瞪着我的脖子。
我被猫肚子盖住了视线,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
此时,上帝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对我们三人一猫说:“最近天堂人满为患,需要裁员一人。”
于是,上帝便吃了一肘。
秦始皇也趁机找上石达开寻一拳之仇,贴近了一个升龙,却被石达开轻松躲开。
于是,上帝便吃了一升龙。
石达开也不甘示弱,喝了一口随身带着的酒,使出了一记退掌,却也被秦始皇精防躲开。
于是,上帝便吃了一推掌。
我抓着脸上的抱脸猫使劲往下甩,终于把他甩在了身下。
于是,上帝便吃了一嘴猫毛。
随后,躺在地上的上帝便说:
“靠恁娘!你们三人一猫都给我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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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我们三人一猫给流放下界?!靠!南京的老头子真是混了头!”
石达开说:“对。”
秦始皇修正道:“冷静点,陈常捷;这儿是天堂。”
猫说:“喵。”
“哦,也对。”我又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
“要把我们三人一猫给流放下界?!靠!天京的老头子真是混了头!”
石达开说:“太对了。”
秦始皇看着我们,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开心就好。”
猫说:“喵。”
很快,我们三人一猫就被押送到天的尽头。
这儿是一块天池,一块写着“尽头”的路标指向这里。只要跳下去,就会重新进入凡人的世界。
“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世界之上,在人类的眼中这算不算是复活?”
“哈。”秦始皇耸了耸肩:“谁在乎这个?”
猫说:“喵。”
“不,我听相关部门的人说。世界不止一个,投胎也不止往一个世界投。如果我们真跳下去的话,大概也不是回我们原先了解的那个世界了。”
石达开一面说着,一面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只可惜,跳进去后,我们的摸样也会发生变化。只可惜我这留的这胡子,估摸着保不住了。”
“啊?”秦始皇倒是难得的激动了起来。“那我跳下去后,我缺的这帽子谁给我补啊?”
“不是……你就那么在乎你那顶破帽子吗?”
我白了秦始皇一眼。
猫说:“喵。”
“喂,时候差不多了哦?”
身后,传来了天官的催促声。
让我们三人一猫自己跳下天池,也算是给我们几个人自己一个体面的机会吧。
虽然我们脚上这连着的铁链早就让我们门面尽失就是了。
“事已至此了,哥几个;我们还是自己体面些吧。接下来我来倒数三二一,接着我们一起跳入……”
猫:“喵!”
我话却还没说完,只见猫大吼一声,突然向天池跳去。
伴随着猫的跳下,它身上的脚链连带着我们身上的脚镣一同向天池内偏移。
“不不不!?我还没说完呢!?”
“嘛,也难怪。毕竟这只猫像变回原形很久了,难得有了这个机会,肯定迫不及待吧。”
“谁让你教他组乐队的?自作自受了吧?”
一旁,是做摸做样分析的石达开与一副事不关己的秦始皇。
“别闹了,快把他拖上来。我们还没喊口号呢,你知道要找个恰当的时机跟朋友一起喊摇滚的口号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吗!?”
“可朕也不是你的朋友吧?”
“应该说……朋友未满?”
“你们这个时候团结一心是要作甚——哈!”
正当我想要吐槽这莫名其妙组成的统一阵线之时,另一旁的秦始皇与石达开却已经动身跳进了天池之中。
一时之间,重力的失衡让我几乎跌了个踉跄。连带两人一猫的脚链直接把我的下半身拉向了天池。现如今,支撑我们几人一猫不会坠落的,仅仅只是靠我的一只右手了。
“别死撑着了,你是能把我们都拉上去还能怎么着?”
“哈哈……看的出来小伙儿还挺坚强。”
“喵。”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屈服于这种该死的重力。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坚持摇滚的精神、用尽全身的力量呐喊道:——
“一、二、三——”
“跳进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