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在学生们头顶上晃动,伊芙琳听见一个洪亮厚重的声音在高喊:“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在万头攒动的一片人海之上是海格蓄着大胡子的脸。“来吧,跟我来,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脚底下,好了!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他们跟随海格连滑带溜,磕磕绊绊,似乎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坡去。小路两旁一片漆黑,可能是茂密的树林。没有人说话。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道。接着是一阵嘹亮的“噢—— !” 狭窄的小路尽头突然展开了一片黑色的湖泊。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星空下闪烁。“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人!”海格指着泊在岸边的一队小船大声说。伊芙琳、西弗和莉莉上了一条小船,劫掠者四人上了另一条。“都上船了吗?”海格喊道,他自己一人乘一条船。“那好..前进了!”一队小船即刻划过波平如镜的湖面向前驶去。大家都沉默无语,凝视着高入云天的巨大城堡,伊芙琳的呼吸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当他们临近城堡所在的悬崖时,那城堡仿佛耸立在他们头顶上空。“低头!”当第一批小船驶近峭壁时,海格大声喊道。大家都低下头来,小船载着他们穿过覆盖山崖正面的常春藤帐幔,来到隐秘的开阔入口。他们沿着一条漆黑的隧道似乎来到了城堡地下,最后到达了一个类似地下码头的地方,然后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鹅卵石的地面。
之后,他们在海格提灯的灯光照耀下攀上山岩中的一条隧道,最后终于到达了城堡阴影下的一处平坦潮湿的草地。大家攀上一段石阶,聚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海格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往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大门立时洞开。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袍的高个儿黑发女巫站在大门前,神情严肃。“麦格教授,”莉莉悄悄在伊芙琳耳边说,“带我去对角巷的就是她。她其实比看起来要善良许多。”
是的。伊芙琳眼睛发光地望着面前不怒自威的瘦高女巫。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海格说。
“谢谢你,海格。接下来交给我吧。”
她把门拉得大开。门厅的石墙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炬,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正面是一段豪华的大理石楼梯,直通楼上。
他们跟随麦格教授沿石铺地板走去。伊芙琳听见右边门里传来几百人嗡嗡的说话声。麦格教授把一年级新生带到了大厅另一头的一间很小的空屋里。大家一拥而入,摩肩擦背地挤在一起,紧张地仔细凝望着周围的一切。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麦格教授说,“开学宴就要开始了,不过在到餐厅入席之前,首先需要通过分院仪式确定你们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像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你们要与学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在学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过课余时间。
“四所学院的名称分别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每所学院都拥有自己的光荣历史,都培育出了杰出的男女巫师。你们在霍格沃茨就读期间,你们的出色表现会使你们所在的学院赢得加分,而任何违规行为则使你们所在的学院减分。年终时,获最高分的学院可获得学院杯,这是很高的荣誉。我希望你们不论分到哪所学院都能为学院争光。
“过几分钟,分院仪式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举行。我建议你们在等候时,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精神一些。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等候时,请保持安静。”
她离开了房间。
这时,从他们背后的墙上突然蹿出几个珍珠白、半透明的幽灵,许多学生惊声尖叫了起来。一个穿轮状皱领紧身衣的幽灵停下来朝他们友好地行了个礼。
学生们显然被吓住了,没有人回应。
“你好吗,尼古拉斯爵士!”伊芙琳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啊,你好,可爱的小姐!”尼古拉斯爵士显得很高兴,“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了!”
“你就是差点没头的尼克!”波特大叫了出来,“格兰芬多塔的幽灵,我爸爸提起过!”
“我更喜欢你们叫我敏西的尼古拉斯爵士。”尼克有一点受了冒犯的样子。
“差点没头?”莉莉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差点没头呢?”
每年被揭一次伤疤的感觉一定妙极了。
“像这样。”尼古拉斯爵士急躁地说。他抓住左耳朵向下拽,头就摇摇晃晃地滑了下来,垂到肩上,只有一点皮与脖子连着。
几个学生大叫着捂住了嘴,莉莉倒吸了一口凉气。
差点没头的尼克眼看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显得心情很好,他把头轻轻弹回脖子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去接受分院吧,新生们!”说着轻快地穿墙消失了。
麦格教授回来了。“现在,排成单列,”她对一年级新生说,“跟着我走。”
伊芙琳站在莉莉背后,而她的身后是西弗。他们走出房间,穿过门厅,经过后边一道双开门进入豪华的餐厅。
学院其他班级的同学都已围坐在四张长桌旁,桌子上方成千上万只飘荡在半空的蜡烛照亮餐厅。四张桌上摆着熠熠闪光的金盘和高脚酒杯。餐厅上首的台子上另摆着一张长桌,那是教师们的席位。麦格教授把一年级新生带到那边,让他们面对全体高班生排成一排,教师们在他们背后。烛光摇曳,几百张注视着他们的面孔像一盏盏苍白的灯笼。幽灵们也夹杂在学生们当中闪着朦胧的点点银光。天鹅绒般漆黑的顶棚上点点星光闪烁,很难令人相信餐厅屋顶不是露天的。
这就是了,她做梦都想见到的地方,她未来七年要生活的地方,她曾经以为只存在于幻想世界中的地方。
麦格教授往一年级新生面前轻轻放了一只四脚凳,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顶尖顶巫师帽。帽子打着补丁,磨得很旧,而且脏极了。餐厅里鸦雀无声。接着,分院帽扭动了。帽边裂开一道宽宽的缝——像一张嘴,它开始唱起一首歌曲——的确如书中所写——夸夸自己,夸夸学校,再夸夸学院,最后让大家放心接受分院。
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分院帽古怪的曲风还是让伊芙琳憋笑憋得快出内伤了,莉莉也低下头“嗤嗤”地笑了出来,西弗的表情倒很镇定。
果然只有笑点高的人才有把别人嘲讽得体无完肤而自己面不改色的潜质。
这时麦格教授朝前走了几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听候分院。”她说,“伊桑·艾博[ 子世代汉娜·艾博的父亲。]!”
一个面色红润的金发男孩跌跌撞撞地走出队列,戴上帽子,帽子刚好遮住他的限睛。他坐了下来。片刻停顿——“赫奇帕奇!”帽子喊道。
右边一桌的人向伊桑鼓掌欢呼,欢迎他在他们这一桌就坐。赫奇帕奇学院的胖修士幽灵也高兴地向他挥手致意。
接下来,麦格教授按照姓氏字母顺序念着人名,新生们一个个地坐到四脚凳上接受分院,掌声也从不同的长桌上不断爆发出来。
西里斯·布莱克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学院时,礼堂里有几秒惊诧的寂静,随即格兰芬多学院以一阵亢奋的掌声迎接了布莱克的加入,而斯莱特林长桌上的纳西莎·布莱克一直微张着嘴,目光紧随着大步向格兰芬多长桌走去的布莱克,直到他落座后才回过神来。她身旁的卢修斯·马尔福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莉莉·伊万斯!”
莉莉局促不安地走向四脚凳,分院帽几乎是一碰到她火红的头发便叫了出来——
“格兰芬多!”
虽然早知道分院结果几乎不可能会改变,但伊芙琳依然感到心中一紧,她偷偷看向西弗,后者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袍子下摆,他察觉到了伊芙琳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她。伊芙琳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而西弗却扭过了头。
他现在可一定难过极了。伊芙琳吸了吸鼻子,琢磨着怎么能让西弗勒斯开心一些。
随着格兰芬多长桌的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劫掠者剩下的三人也坐到了左边最远的那张长桌上。接着,分院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西弗分入了斯莱特林学院。
“伊芙琳·怀特!”
伊芙琳有点颤抖地迈开双腿向前走去,这短短的路程变得无比漫长,一瞬间,她的脑袋中冒出了许多奇怪的想法,比如她万一在全校师生面前摔倒了该怎么办,会不会她现在还在一个梦里、等分院帽碰到自己的时候就会醒来,如果分院帽看出她原本不是属于魔法世界的人会怎样......
伴随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坐到了四脚凳上,麦格教授把帽子扣到了她的头上,耷拉着的宽大帽沿遮住了她的视线。
“啊,多么稀奇,一个怀特家的女孩......”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伊芙琳耳边响起,“有超出同龄人许多的成熟和智慧......”
伊芙琳努力不让前世的记忆片段出现在脑海里。
“......拉文克劳或许是.....哦——这是什么,啊,勇气,不小的勇气,重视友情——”
帽子的描述方向似乎渐渐有向狮院倾斜的趋势,伊芙琳想到闷闷不乐的西弗勒斯——如果自己也被分到格兰芬多,那么他在斯莱特林可真的就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斯莱特林......”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心中反复默念起这几个字。
“唔......懂得明哲保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帽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试图搞清她的所有属性,台下的嗡嗡声大了起来,“想去斯莱特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姓怀特的十个有八个在那里......那么——”
“斯莱特林!”
分院帽对着整个礼堂喊出了这个名字,斯莱特林学院的长桌上瞬间爆发出热情的掌声。
麦格教授把帽子从伊芙琳的头顶拿了下来,她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向最右边的长桌走去。
黑发少女脚步轻盈,白皙的脸蛋带着兴奋的红润,杏核一样的黑色眸子里波光熠熠。
许多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伊芙琳加快了脚步,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是怀特家那个女孩?”
“是的,一直在保护罩里的那个。”
“这么金贵?”
“据说是怀特家一千年来第一个女孩....”
“终于见到真人了。我爸说这些年除了怀特家亲戚以外没什么人见过她。”
“长得不赖...”
“据说她妈妈是当年有名的格兰芬多院花...”
“格兰芬多?怀特家不是世代斯莱特林吗?”
“你不知道,当年......”
...
巫师世界是真的小,几块瓜能嚼上许多年。伊芙琳忍住白眼的冲动。
她走到了斯莱特林长桌边上。西弗勒斯在不远处直起脖子看着她,堂兄埃德蒙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鼓着掌,纳西莎·布莱克微笑着冲她举杯致意,卢修斯·马尔福冲她点了点头。
伊芙琳一屁股坐到了西弗旁边,他看起来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接下来他们享用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晚宴,埃德蒙和一些高年级学生给他们普及了一些关于课程、教授和日常生活的信息与常识。
最后,布丁、冰淇淋、薄荷硬糖相继消失了,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餐厅也复归肃静。“趁大家昏昏欲睡之前,我要唠叨几句。在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要向大家提出几点注意事项。首先,校园里的树林一律禁止学生进入,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禁林入口处新种下的打人柳可不是非常热情好客。”
打人柳下的地道通向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是特地为了方便卢平在月圆之夜被庞弗雷夫人带去变身而种下的。现实证实了伊芙琳记忆中的信息。
“再有,管理员费尔奇先生也要我提醒大家,课间不要在走廊里施魔法。”邓布利多继续说道,“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本学期的第二周举行。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请与贾格尔教授联系。”
“现在,在大家就寝之前,让我们一起来唱校歌!”邓布利多大声说。其他老师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是邓布利多上任后的新传统,”埃德蒙悄声说,“但是似乎喜欢这个新传统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邓布利多将魔杖轻轻一弹,魔杖中就飘飞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在高高的餐桌上空像蛇一样扭动盘绕出一行行文字。
“每人选择自己喜欢的曲调。”邓布利多说,“预备,唱!”
于是全体师生步调不一地开了口——或许只有部分师生,西弗始终保持牙关紧闭。看到曾经只在纸张上看到的字句真切地出现在面前,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够有资格高唱霍格沃茨的校歌,伊芙琳感到莫名感动,她挑了“Try Everything”的曲调,和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请教给我们知识,不论我们是谢顶的老人还是跌伤膝盖的孩子,我们的头脑可以接纳一切有趣的事物。
因为现在我们头脑空空,充满空气,死苍蝇和鸡毛蒜皮,教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知识,把被我们遗忘的,还给我们,你们只要尽全力,其他的交给我们自己,我们将努力学习,直到化为粪土。”
大家七零八落地唱完了这首校歌,邓布利多带头鼓起掌来。
“音乐啊,”他的眼睛闪着光,“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现在是就寝时间了,大家回到宿舍去吧!”
“你刚刚唱的曲子是什么?”坐在伊芙琳旁边的一个拥有淡棕色卷发和甜美笑容的女生问,“简直好听极了!”
“一首麻瓜歌曲,”伊芙琳笑着说。
斯莱特林的新生跟着级长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出餐厅,通过七拐八拐的石阶走向位于地下的公共休息室。走廊画像上的人在他们经过时喁喁私语,指指点点,伊芙琳兴奋地左看右看。最后他们来到了地下室中一堵湿乎乎的石墙前,级长对着空荡荡的石墙说了句“Greatness”,一扇隐藏在石墙里的石门徐徐洞开。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位于湖底的半透明休息室,墙由黑色的哥特式大理石砌成,天花板是水晶雕刻的透明半圆,可以看到头顶上粼粼的波光。天花板上用链子栓着泛绿光的灯。室内有一个壁炉,带有雕刻精美的壁炉台,旁边有些雕花椅。一些模糊的黑影在窗外的湖水中闪动。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品味真不错,是不是?”伊芙琳带着惊奇的表情说,“我原本以为会比这阴郁得多。”
“据说他是个享乐主义者,”西弗说,“认为这是荣耀和财富理所应当的附属品。”
伊芙琳和西弗在壁炉旁边坐了下来,伊芙琳的神经一整天都处于兴奋状态,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歪靠在柔软的雕花椅里,静静地看着壁炉里噼啪的火苗,感觉疲惫感正一点点地涌上来,她的眼皮开始有些发沉了。
“西弗勒斯?”伊芙琳突然轻轻地说,“I feel sorry for......”
“You don’t have to.”西弗打断了她的话,他正注视着墙上的一盏绿色的灯,并没有看向她,“选择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嗯?伊芙琳有点糊涂了。她只不过想对于今天莉莉被分到格兰芬多的事情表达一下遗憾。
空气沉默了几秒,伊芙琳感到有点口干舌燥。“西弗勒斯?”她用试探的口气问道,“我不太——”
“伊芙琳·怀特?”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突然在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喊了一声。
“是我!”伊芙琳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看向声音的源头。
“有人找你。”高个子的男生说,“格兰芬多的那个布莱克家的小子。在地下室入口。”
伊芙琳疑惑地蹙起了眉,“我去去就回来。”她回头对正在异常专心地低头看着魔杖的西弗说,然后起身匆匆向门口走去。
她走出了公共休息室,沿着石阶气喘吁吁地向上爬,然后带点怨念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地下室出口处的那片光亮走去。
“埃文!”
布莱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伊芙琳在明亮的灯光下转过身,看着他向自己迎面走来。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情了吗?”她有点迷糊地问。
“不....不....”布莱克的舌头有些打结,“我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把手里的一个扁平的盒子递给了伊芙琳。
“这是什么?”伊芙琳好奇地问。
“之前就想给你的,但是后来——”
后来她就人间蒸发了。伊芙琳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跟布莱克正式道个歉。
“对于那时候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她抬起头诚恳地说,“阿里莫斯事件之后我被父母禁足了,但是......但是当时我应该问一下你的通讯方式的,这样也不至于——”
“不不,”布莱克打断了她的话,“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对方是麻瓜,即使你问了,我可能也不会把真实的地址告诉你,因为我家是没有办法收到麻瓜的信件和电话的。”
“怀特家的事情我非常清楚,”他向伊芙琳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知道神秘人想要拉拢所有还是中立态度的纯血家族,所以你很容易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这是她印象中应当是藐视危险放荡不羁的小天狼星吗?
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布莱克直起了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打开看看。”他朝伊芙琳手里的那个盒子挑了挑眉。
伊芙琳好奇地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装订精致的摄影集,封面烫着漂亮的银色花体字——“Glimpses of London[ 伦敦掠影。]”。翻开扉页,上面有两行流畅的墨水笔迹。
“To, 没见过伦敦夜景的可怜虫。
From, 希伦”
伊芙琳惊讶地捂住了嘴,她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页,夜幕下灯火通明的伦敦塔桥、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泰晤士河、晚霞映衬下的西敏寺、彩灯高悬的中国城、古典庄严的白金汉宫、气势非凡的维多利亚女王纪念碑......她的困意被这些摄人心魄的景观扫得一干二净。
“麻瓜们也有不少好东西,是不是?”布莱克的眼睛微眯着,“很多转瞬即逝的回忆,这些照片却能把它们永远地定格下来。”
“就像是......属于伦敦的冥想盆。”伊芙琳轻声说。
“谢谢你。我会.....我会好好保存它们的。”她抬起头看着布莱克深灰透亮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些瞬间,和那些记忆。
回到公共休息室,伊芙琳四下张望,却不见西弗的身影。估计是因为时间太晚,已经回寝室了吧——伊芙琳一边想着一边打着哈欠向寝室的方向走去。
寝室很漂亮。传统四柱床上挂着绿色的丝绸帷幔,床罩上面还有银线的刺绣。墙上挂着中世纪的挂毯,诉说着著名的斯莱特林的伟大的冒险,还有银色的灯笼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湖底的轻柔波浪拍打窗户的细声从窗外传来,令人感到心神安宁。
室友们还都在整理行李,一个淡棕色卷发的姑娘看到伊芙琳进来,跟她打招呼。
“你好,”她笑着伸出手来,“我是罗茜·米勒。”
“啊——你好!”伊芙琳认出了她,“伊芙琳·怀特。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们......以前见过吗?”罗茜看起来有点惊讶。
“今天晚上,在宴会上,”伊芙琳笑着说,“你还问我唱校歌时用的什么调子来着。不记得了吗?”
“我猜你一定是把我和罗莎弄混了,”罗茜发出一阵清亮的笑声,“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第二天早上,伊芙琳在宽大柔软的四柱床上醒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利索地爬下床将自己收拾整齐,装上今天上午要用的《初级变形指南》和其他物品,然后走出了寝室。公共休息室有几个高年级女生在交头接耳,在伊芙琳经过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伊芙琳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转头在公共休息室里寻找着西弗的身影——依然没有找到。她在雕花椅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期间纳西莎·布莱克和她的朋友们向她热情地问好,她一时有点发懵。
西弗迟迟没有出现,伊芙琳有点失落地向餐厅的方向走去。大厅里各个学院的学生行色匆匆,一些人看到她时表情异样,还有些人在经过她时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这么奇怪?”伊芙琳终于在餐桌旁找到了正闷头吃饭的西弗,她扔下书包在他旁边重重地坐了下来,给自己拿了一大块果子面包
西弗抬头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吃东西。
“难道是有什么新闻?”伊芙琳自顾自地说着,“可是今天的《预言家日报》还没到呢。”
西弗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继续用力地对付盘子里的牛扒。
“唉,西弗勒斯,你知道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了咬了一半的面包,“刚刚居然有格兰芬多的女生冲我瞪眼睛——至少有两次!”她泄愤似地挖了一大勺苹果果酱抹在了面包上,“难道霍格沃茨的学院矛盾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想,”西弗勒斯突然开了口,语气冷冷的,“这大概和学院矛盾没关系。”
“你是说——难道是我的原因?”伊芙琳瞪大了眼睛,“可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或许是因为你们都认识的人呢?”西弗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仔细想想看,伊芙琳。我印象中你的理解力要好得多。”
伊芙琳有点愣愣地看着西弗,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成年后的魔药学教授的影子。
“说真的,我不明白,西弗勒斯。”她回过神来,感觉又着急又迷糊,“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的这么不清楚?”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西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眼神很陌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伊芙琳。”
“西弗勒斯·斯内普!”伊芙琳叫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当然是朋友!”
“可你信任我吗?你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西弗突然有些激动,“你是觉得我会泄密,还是会妨碍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西弗勒斯的脸上泛起了别扭的潮红,“你是在等我自己去发现,还是打算一直装糊涂?没有必要,伊芙琳,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百十来只猫头鹰突然飞进餐厅,把伊芙琳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到这些猫头鹰围着餐桌飞来飞去,直到找到各自的主人,把信件或包裹扔到他们腿上。
等到她再次看向西弗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空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向餐厅的门口大步走去,校袍在他身后抖动着。
“伊芙琳!”埃德蒙急匆匆地向她走来,“吃完早饭了吗?”
“是的。”伊芙琳闷声回答,她已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早上第一节课是什么?”埃德蒙问。
“变形术。”
“好,我带你去教室。”埃德蒙干脆地说。
她跟着埃德蒙走出了礼堂。他们走过三道活动楼梯后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拐角,埃德蒙把她拽到了一边。
“伊芙琳,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过头问伊芙琳,“关于你和布莱克。”
“我和——布莱克?”伊芙琳十分震惊,“我们怎么了?”
“今天一大早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和西里斯·布莱克——你们昨晚见了面,举止亲密。”埃德蒙严肃地说,“并且还有传言说你们已经订婚了。”
伊芙琳张大了嘴巴,她突然间想到了西弗勒斯刚刚的怪异举动。
“我相信如果我的堂妹订婚了,我会比他们先知道的。”埃德蒙的表情有一丝嫌恶,“但是,我需要知道哪些是真的,伊芙琳。”他继续说道,“不排除有人刻意散布谣言的可能。但似乎有学生亲眼看到了你们昨晚的见面。”
“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伊芙琳急得快跳起来了,“昨天——昨天晚上是因为,我......我们在火车上见过面,我提到过我从来没有去过伦敦。布莱克正好有一本伦敦的摄影集,所以昨天晚上顺路把那个送给了我。这些传言简直——太荒唐了!”
“那就好。”埃德蒙看起来稍稍放松了些,“你要知道,伊芙琳。布莱克家是黑魔王忠实的拥护者之一,这种传言无疑是为了向人们暗示怀特家有意愿与布莱克家族联姻,共同支持黑魔王。霍格沃茨的舆论很可怕,并且有很多并不是学生们自发传开的八卦。”他用郑重其事的目光看着伊芙琳,“我这两天会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你也要小心行事,暂时不要和布莱克有太过密切的接触。”
伊芙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学期的魔药学和变形术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合堂课。一年级新生们看起来精力旺盛,课前挥舞着魔杖尝试着各种小把戏。伊芙琳走进变形课的教室,在一个个穿着校袍的黑色背影中寻找着西弗勒斯,最终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了他——正面无表情地翻着面前厚厚的《初级变形指南》。伊芙琳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过去,想快些跟他解释清楚——
“埃文!”
伊芙琳蓦地停下了脚步。Perfect timing. 她咬着牙想,背部变得僵硬。
不远处,西弗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布莱克先生,有什么事情吗?”她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转过身去,用最最客气的语气问道。
布莱克显然被她的架势吓到了,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昨天收了礼物,今天就跟不认识一样。真是棒极了。伊芙琳默默地唾弃自己。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天平开始晃悠起来,一边是传遍学校的不实传闻和正在闹别扭的西弗勒斯,一边是不仅没有怪她失联反而还送了她摄影集的无辜美少年。伊芙琳的大脑飞速地转了起来,想要找到一个两全之策。
“不,没有什么事情。”布莱克换上了惯常的表情,“要到那边坐吗?”他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朝另一边歪了歪头。
伊芙琳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看到詹姆斯正试图让一张羊皮纸自己折成纸飞机的样子,卢平和小矮星在一旁看着。莉莉在他们的前面,她看到了伊芙琳,开心地挥了挥手。
近处的几个斯莱特林的女生毫不掩饰地盯着伊芙琳和布莱克,嗤嗤地笑着。
“不了,布莱克先生。”伊芙琳依然是客气而疏离的语气,并且提高了音量,“刚刚得知了一些关于我们的不实传闻,相信也给你造成了同样的困扰。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让这些谣言不攻自破,你觉得呢?”
她微微侧了侧身,隐蔽地向布莱克使了个眼色,用目光向他示意了下那几个正交头接耳、不时看向他们的女生。
“你说的对,怀特小姐。”布莱克顿了几秒,似乎领会了伊芙琳的意思,“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在意这些没有任何根据的传言。Have a nice day.”
纯血家族的礼仪教育终于派上了用场。
“Now, if you’ll excuse me,”伊芙琳微微欠了欠身,“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了。”
她转身坐到了西弗旁边的位置上,若无其事地掏出了课本。
“我向你保证,西弗勒斯。”她边翻书边说,“我一定是整个霍格沃茨最后一个知道这些shitty rumors的人。”
“我想,今天大概要学习如何把火柴变成针。”西弗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你没有把一年前练习过的忘光吧?”
“那是自然,”伊芙琳的目光也没有看向他,“从那以后我家就再也没买过针线盒。”
一个蹩脚的玩笑,但她用余光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起伏了一下。
那堂课以麦格教授给伊芙琳和西弗各奖励了五分完美收尾。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渐渐走上了正轨,一年级新生们也越来越适应霍格沃茨的生活了。
每星期三晚上,他们都要用望远镜观测星空,学习不同星星的名称和行星运行的轨迹。
一周三次,他们都要到城堡后边的温室去研读草药学,学习如何培育这些奇异的植物和菌类并了解它们的用途。
魔法史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枯燥乏味,虽然已经在魔法世界生活多年,但每次看到那些巫师历史时,伊芙琳仍然觉得充满了奇幻色彩,然而大部分学生只是打着哈欠,随着宾斯教授单调乏味的讲解潦潦草草地记下人名和日期。
教授魔咒的是身材小得出奇的弗立维教授,第一堂课不出所料地安排了悬浮咒的学习,伊芙琳和西弗在完成课堂任务后便开始交换着用对方手里的羽毛练习飞来咒。
黑魔法防御术课还处于理论学习阶段,在学习具体防御方法并进行实践之前,他们先要了解黑魔法及其防御术所包括的咒语、生物、战斗技术的大致类型与特点。
魔药课对于伊芙琳和西弗来说更是小菜一碟。经过最初的几堂课,西弗已经凭借出众的魔药天赋成功地吸引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注意,他完美的魔药成果总能获得教授的大肆赞扬。伊芙琳的表现也很不错,但她从来没有西弗那样的精准手法和钻研劲头,而且仍然没有克服对于某些令人作呕的魔药药材的心理障碍,因此在魔药课上西弗常常会顺手把两人份的魔药药材一起处理好。
没课的时候,伊芙琳与西弗会在湖边或者图书馆里看书学习,伊芙琳时常邀请莉莉一起加入,尽可能给莉莉和西弗创造相处机会。不过通常发生的情况是,伊芙琳和莉莉聊得热火朝天,西弗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落在桌子上,伊芙琳从午睡中醒来,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她慵懒地趴在抱枕上,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黑湖边的山毛榉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身着校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远方的山峦绵延不断、在天际处与云朵相接,初秋的暖阳给地面上的一切都覆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身旁传来熟悉的翻书声和羽毛笔的沙沙声,伊芙琳在暖烘烘的小抱枕上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轻扬。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享受这一刻。
打败伏地魔什么的,可以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