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的父亲。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以酒精麻醉自己,成天混迹于柏青哥店铺,不修边幅,暴躁易怒,夜不归宿,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社会废物。
但是,这般堕落、贫困、自暴自弃的他,却也能作为父亲,抵抗金钱的诱惑,拒绝向陌生人士透露女儿的信息。
只能说,起码还没有烂到骨子里去吧。
瞧着眼前喘着粗气,似乎是想直接动手逼问自己目的的丰川父亲,半泽南笑了笑。
“放轻松,不要着急,我只是看中了她的才能而已,但又没有其他能够联系到她的方式,所以,找上了可能与她有些联系的你,没成想,你就是她的父亲。”
听见这个理由,丰川父亲手上的青筋消退了一些。他放下酒瓶,粗鲁地询问道:
“才能?听不懂,说仔细一点。”
“我是月之森音乐节的特别指导顾问,同时也是一家唱片公司的高管。”
半泽南从怀中拿出华城绫女给自己开具的月之森女子学园的通行证和早上那家唱片公司在信件里附带的VIP身份卡。
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能在这里起到作用。
“你的女儿丰川祥子,与同学组建了一支十分具有潜力的乐队,但不知为何原因,她们无法登上月之森音乐节的舞台,我对此感到非常惋惜,所以我试图寻找她们无法登台演出的原因,以及,帮助她们解决阻碍。”
他将两张卡片递向丰川父亲,示意对方自己检查一下。
月之森女子学园,这个女儿初中时就读的学校,丰川父亲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在落魄前也以观众的身份参加过月之森音乐节。
而这家唱片公司,作为曾经阔绰过的丰川集团高管,他也有听说过。
检查了一通两张卡片,对于半泽南的话他已经相信了百分之90,但仍有百分之10的疑惑:
“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真的有能力担任这些职位吗?”
半泽南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我11岁从东京大学毕业,需要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毕业证书吗?”
言下之意便是——我是天才。
“行吧,我信了。”
丰川父亲痛苦地抓了抓脑袋,将两张卡片扔回半泽南手上。
他深知自己的平庸,所以才会自暴自弃,堕落至此。
才能……真是做梦都想要拥有的东西,但也只有做梦时间才能拥有了。
“那你跟我来。”
刚好所有的小弹珠都已经输完了,抓起最后剩下的半瓶啤酒,他起身踏着因熬夜和酒精变得沉重无比的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型双层一户建房屋,靠近马路边的花坛杂草丛生,无人打理。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丰川父亲自顾自地走进一楼内部的和室:
说罢,灌下酒瓶内最后一口酒,哐当一声倒在榻榻米上。
站在狭窄的客厅内,看着满地的啤酒罐,和脏乱的房间,半泽南深呼吸一口气,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还是他这个月来,第一次感到心情烦躁。
无论是面对小嘴带刺的雪之下雪乃,还是作为管家侍奉冷淡的四宫辉夜,又或是被长崎素世几次拒绝,都未让他出现这样的情绪。
但这一次,丰川父亲做到了。
自甘堕落成一个社会废物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家都懒得收拾打扫,对女儿的未来也没有任何关心……
好吧,看在他还没有烂到骨子里的份上,半泽南决定,试着改造一下他。
找到卫生间内的铁盆接了一盆水,半泽南将铁盆放到和室的榻榻米旁,蹲下身体,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丰川父亲的衣领。
对方也在他的动作下惊醒,看见他手抓着自己的领口,怒目喝骂道:
“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半泽南只是冷漠地看向他:
“我命令你现在起来,将自己的家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干干净净地打扫整理好,立刻、马上。”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半泽南的另一只手挥下,啪地打了他一耳光。
“注意,我这是在命令你,而不是在请求你。”
“*东京粗口*”
嘴上谩骂着,丰川父亲挥动双手想要进行反击,却被半泽南提着自己的衣领站了起来,单手将他抓住悬浮在半空中。
他双手挣扎着想要挣脱对方右手的抓握,但却如同碰见了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以你之前的身份,东京巨蛋地下六层的地下格斗场,知道的吧?”
半泽南眼中毫无笑意地微笑。
在他仿佛下一刻就能一拳打爆自己脑袋的气场下,丰川父亲放弃了抵抗,身体剧烈颤抖着,头向一旁偏去:
“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半泽南十分正经地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可不会做违法犯罪的勾当。我只是想让你改邪归正而已。”
“我是个烂人,以后一辈子都这样了,改不好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丰川父亲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你不愿意主动去尝试,我就强迫你去尝试。”
说罢,没有再进行废话,半泽南将他的脑袋一下子按进装满水的铁盆里,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半泽南提起他的脑袋:
“怎么样,现在愿意照我说的做吗?”
丰川父亲拼命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不……”
无趣地翻了个白眼,半泽南手掌再次将他脑袋按下,接着过了一会儿后提起来。
“现在呢?”
“我做!我做……”
本就意志力平庸的丰川父亲屈服了。
没有人真的不怕死,更何况溺水是比普通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半泽南满意地冷笑一下,将他丢回榻榻米上:
“那你现在就开始吧,记住,不允许偷懒。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报警,看看警察会不会相信,我强迫你这个社会废物打扫自己的家。”
这种老旧城区的地段,几乎不存在公共监控。
慌乱地点了点头,丰川父亲踉跄起身,眼中带着愤恨与恐惧看了他一眼,开始在他苛刻的指导下打扫起了这栋老屋。
一层是丰川父女住的地方,二层是房东未曾租出去的空房间,得知这个情况后,半泽南允许了对方只打扫一层。
将所有的垃圾都清扫整理出去;使用抹布擦拭洗净地板、墙壁、天花板、家具和日常用品,将东西摆放到合适的位置;带着肮脏的衣物、被褥等,到不远处的公共洗衣房将其洗涤烘干,重新铺设到房间内……
最后,再拿起园艺剪子,修整屋外的花坛、盆栽,将空调外机、窗台、房屋外墙等地方一并清洁干净。
等到一切都在半泽南的监督下由丰川父亲亲手完成后,已经快到傍晚的时间了。
落日前最后的阳光下,丰川父女家完全变了个样。
屋外的花坛规整美观、外墙窗台整洁干净,就连门也像是被翻新了一般。
进屋,屋内一片整齐,地面上亮得反光,没有任何垃圾存在,家具虽显老旧,但洁净非常,所有的物品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活脱脱一个干净温馨的家庭小屋。
就连丰川父亲自己,也好好洗了个澡,刮掉了胡子,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颇有一副俊大叔的模样。
伸手将丰川父亲的衣领整理整齐,半泽南向后退了一步,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他朝着镜子那边扬了扬下巴:
“喏,你自己看,现在是不是感觉整个家、整个自己都变好了许多?起码看起来,不再是个社会废物了。”
身为特级管家,这一下午强迫丰川父亲做大扫除,也有一定原因是因为半泽南的职业病犯了。
看着镜中仿佛回到了两三年前的自己,丰川父亲嘴角有些嗫嚅着,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想要说的话,而是颓然地靠在了墙壁上: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可能回得去的了。”
“为何那么执着于要回到丰川家呢?绅士立于天地之间,当养天地浩然之气,行光明磊落之事。即便是没了那个丰川家作为依靠,你为何不能自己成为新的丰川家?”
半泽南承认自己说的这话里有不切实际的成分,但对于如此自暴自弃的丰川父亲,给他猛灌几口珍贵的鸡汤,才是当下正解。
“我说的不是什么丰川家啊!是祥子她妈妈!她,永远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丰川父亲捂住双眼,两行男儿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叫做半泽南的天才少年是想为了自己好,对自己满是善意,但他不想再回到光明底下了,他想烂在淤泥里。
“既然你这么痛苦,为何不找个人倾诉一下呢?来吧,丰川叔叔,我听你说,想说多久都行。”
叹了一口气,半泽南将他拽到客厅内在刚才的大扫除中变得整洁干净的沙发上坐下。
这是他在今天见面这么久之后,第一次正经地称呼对方。
他当然猜得到,这样的男人,一定是有些什么不堪回首故事的。
于是,丰川父亲哽咽着讲起了关于自己一家的过往。
丰川父亲与丰川母亲,是在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相遇,两人相遇、相识、相爱,最后走到了一起。
入赘丰川家后,丰川父亲因为是普通家庭出身,又能力平庸,所以不受丰川家的话事人——丰川祥子的外公待见,但因为有丰川母亲这个纽带存在,关系还是勉强维持着和谐。
她在寻找女儿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最后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可在临死前在病床上,却都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
“祥子!都是因为祥子的离家出走,她才离开了我!这个不孝女,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
丰川父亲瘫在沙发上痛哭流涕。
“可是、可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啊……”
接着就是,能力不足的丰川父亲,在失去了丰川母亲这个与丰川外公缓和的纽带后,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平庸之人,犯下大错让集团亏损了160亿円。
原本想着被盛怒的丰川外公踹出丰川家,就这样准备自生自灭时,女儿丰川祥子却选择了跟着他一起被扫地出门。
对自身平庸的厌恶,对女儿的仇恨和最后一丝关爱,对现实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造就了社会废物丰川父亲。
这、这是现实当中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吗?
虽说感觉有些不太合适,但半泽南心中还是不免发出了吐槽。
不过,置身事外或许看起来有些俗套,但对于身处漩涡中心的丰川父女俩,这一系列的事件,足以击垮他们原本的自我了。
见对方在情绪的完全释放后沉沉睡去,半泽南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找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本就是熬夜玩小弹珠,今天一整天还又都在干体力活,再加上刚才情绪的极度起伏,累得直接睡着倒也合情合理。
出于对强迫了他干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的补偿,以及给自己讲了故事的报酬,半泽南决定为丰川父女家做顿自己拿手的晚餐。
到附近的超市购买食材,回到丰川父女家,使用许久未曾使用,但刚进行过清洁的厨房。
开灶,点火。
当都市的夜幕刚刚降临时,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家庭宴席被放在了丰川父女家的餐桌上。
考虑到厨房的简陋,半泽南并未制作什么很高级的菜肴,而是选择了一些岛国最常见的家常菜。
将三份米饭和菜品摆放到餐桌上,他洗了洗手,正准备去叫醒丰川父亲,一道开门声从玄关处传来。
打开的房门处,一名淡蓝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那儿,与穿着围裙的他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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