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从未见到过一个人的脸上能够露出如此扭曲的神情。
诚然，高度义体化的面孔本就显得奇异而骇人；但正是因为如此，于非人脸庞上呈现的表情才显得更为抽象。
“你为什么会知道……”
“懂不懂理之律者的能力能给梅比乌斯博士省下多少经费啊？如今还想拿这种东西来试探我，真是有意思。”
蓝发青年嗤笑着打了个响指，随手在半空中构建出了几十条悬浮在空中的公式：
“如果觉得我是在大放厥词的话，这些总能认出来是什么吧——我不认为现文明除了你们还有什么认得出这些东西的人，华不行，苏也不行。”
灰蛇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着。他正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梅比乌斯在终焉前所做出的突破，才确认了青年所言非虚。
“你到底是谁？”
“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啊，你大概比常人更知道效率的重要性。另外，不出意外的话黄金庭院那里会有她们的布置，即使你不开口，我去那里大概也可以得到答案——”
看着眼前彻底宕机的灰蛇，结城理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无趣起来。
“这就不行了？唉，真不经逗。为了证明根本不需要证明的东西，我还是姑且说一下我的来历吧。”
他自虚空中随手掏出一片U盘插进了灰蛇的后脑。
而围观了整个过程的西琳则只感到惊悚。
“你认识这家伙？”
“大概算认识吧，我在我那边和这家伙的创造者蛮熟的。”
结城理耸了耸肩：“有什么问题吗？”
“你可没说过现在还有上个时代的老古董活着！”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以为你应该认识的。”
西琳愈发迷惑：“我认识？谁啊？”
“哦，那个一剑斩开你和所谓崩坏神联系的那个。”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寻思你也没问啊，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
结城理转头看向眼神闪烁的灰蛇。
“怎么样，现在你的感觉如何——现文明突然出现我这种家伙肯定不可能是计划中原有的部分吧。”
“……这还真是，令人感到震撼。”
灰蛇的电子眼中光芒明暗不定地闪着亮红色的光芒：“但您也应该清楚，属于【树】上相似的枝条并非是我们听命于您的理由吧。”
“原来我有说过我会干扰这个文明的发展和你们的计划吗？啊，我的记性可真差。”
结成理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挑起了一抹略显浮夸的笑容：
“放心吧，说到底我只是来养老的退休战士。这个文明如何其实与我并无关联，我也迟早会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这个女孩……”
“哦，顺手而已——区区一两个个体面对【奇美拉】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才对。”
“原来如此，那我就并没有什么疑问了。”
一改先前的态度，灰蛇郑重地行了个结成理记忆中独属于失落文明的礼节。
“既然我们在立场上并无对立，那我们也不需要干涉您的所作所为。我们相信这份记忆的主人不至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对‘蛇’出尔反尔。”
“另外请告诉我，现在【黄金庭院】里到底还剩下什么。和我们那边一样吗？”
在肉眼可见的犹豫后，灰蛇点了点头。
西琳看到结成理似乎松了口气，又好似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大概几天后会过去一趟。”
“我们知道了。”
灰蛇点了点头，收起手中的伞，使伞尖顶住自己的胸膛：“那么，阁下，后会有期……”
随着一声轰鸣和并不显眼的火光，面前之人的身躯霎时间于爆炸中四分五裂。
“……他自杀了？”
“不，他只是回归了属于灰蛇的大群。”
结成理对此见怪不怪。他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打了个响指，用拟似的岩之权能将灰蛇的“尸骸”碾成了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灰蛇是一种格式塔生物。换句话说，单个的个体只是灰蛇的一部分。就如同人类脱落几根毛发一样，一个灰蛇的死亡也不过是些许小事。”
看到西琳眼中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真，结成理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这样也蛮好的。”
“喂，不准把我当小孩子！”
随手将恼羞成怒地扑上来的西琳轻松地用一只手镇压住，结成理抬头看向了天空。
（现在的崩坏能储量已经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四五成水准了。但我每次打开空间门试图导向原先世界的尝试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
（是因为身处世界之内吧。看来得找个机会去一趟海渊城了。）
（维尔薇啊，我现在的手艺大约终于和某个【人格】差不多了吧。当时我做的草莓蛋糕可是精品啊。放心，我很快就会来报平安……）
（……话说回来，维尔薇会怎么看小西琳呢？）
想到西琳这个与自己相处没几天的女孩，结成理的思绪逐渐从高空飘回大地。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不忍这个孩子犯下并不属于她的罪孽，但这几天下来，西琳确实是个好孩子。）
（虽然一开始确实用苏的能力安抚了些情绪，但她本身其实都是因人体实验而变得憎恶人类……绝大部分人都会如此，所以才显得仍然保留的一抹善意才显得尤为可贵。）
在思绪的飘忽间，结成理的意识逐渐从面前张牙舞爪的西琳面前挪开：
（至少爱莉希雅会喜欢这孩子的……樱因为铃大概也会有些共情……阿波尼亚就不用说了……）
“——哎呦！”
西琳的惨叫将结成理从思维的殿堂拽回了现实。他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紫发少女捂着腮帮子一脸吃痛，而自己的手上则多出了些许口水。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你怎么还上嘴咬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发呆成这样好心想提醒一下，谁知道你的皮都这么硬！”
“看来梅比乌斯博士的配方还是好用啊……”
结成理感慨了一句，随即迈开了腿。
“走吧，东西还没买呢。”
“哦。”
结成理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闷闷不乐的西琳，少见地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至少，我确实还蛮喜欢这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