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郊区,时间为1986年8月9日
“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好吗?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站在门口,纵然已是同意了,临近出门前的勇舞又不禁担心道,像第一次不接送孩子的家长。
黑法谢绝了这位赛马娘巨星的好意。
“我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呵呵,请你放心吧~”
“好吧,主要是你才刚来到这个环境几天呢,你不是还失忆了吗...”
“没事的勇舞,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一直蒙受您的照顾,我的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呢,既然没有疾病,我也该试着自食其力了。”
黑长发的马娘微笑道,反倒让勇舞的保护欲更被激发了。
一身素白的连衣裙,上印着些花纹,本就是勇舞为其特意选的。那优雅与病态并存的弱气,与自主独立的骨气,衬托的这名少女像朵风雨中的百合花。
“我才是不觉得有什么呢!”
黑法一怔,她的手被牵起了。
紫罗兰色的眼瞳发着光,勇舞在夕阳下的阶梯上,注视着她。
“.......我知道的,勇舞,你真的是一位好人,我很荣幸能遇见你,却没法报答你的恩情。”
“我还要借住一段时间,但是,我想自己先找一份工作,就当是我对于自我尊严的一点点追求吧~请放心吧。”
“毕竟我不能永远依靠你。”
说罢后,黑发黑眸的女孩主动拉起了勇舞者的双手,像一对好姐妹样的。矮些的她露出了笑容。
金灿灿的黄昏之下,勇舞的心被暖化了。
白天的她才经历了一周内最煎熬的训练——间歇的冲刺跑,速度耐力,这是于赛马娘们而言绕不过的坎,在自我成绩的极限边缘试探,再尝试突破。
但那些东西,现在都让她觉得无所谓了。
“被欺负了的话,就回来。”
怜爱地摸了摸黑法的小脑袋,与那对没有耳饰的黑马耳,勇舞道:
“我很有钱的,你要记住哦。”
“嗯。”
沿着路径时驶下,路途中,少女还和位靠在围栏边聊天的农场主打了招呼。她的容颜让其平添了几分好感。
叮——
她借了一辆自行车,红漆。
绕着绿化地带的边缘处,说是郊区,也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不久之后,她们便都能看到远方隆尚马场的影子了,还有市区的建筑物。
“你们的关系太好了。”
“很难想象,这个人什么也不图你的,你觉得这现实吗?”
几天的跨度,二人更加熟络了,直呼名字也没一点不自在的。
“勇舞小姐真的很喜欢我,应该是与她曾经的经历,或性格有关吧。”
黑法同意了白法的判断。
勇舞者对自身似抱有种异样的情感。
一起享用饭食,为她做饭,或带她在户外的草原散步时,不止是她,就连藏在颅内的另一个灵魂,都隐约察觉到了,那投来的目光中隐藏着些东西。
‘她想要照顾黑法,亦想被黑法所关怀——名为亲情的渴望。’
“仅此而已?”
“.......还有一点,但我觉得这个词汇太不礼貌了,有愧于勇舞小姐。”
‘控制欲。’
“哈,只是觉得不礼貌,但很体贴,是吗。”
也不算嘲笑勇舞,自称原身是男人的白法,在大多情况下,她抱有着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
平静中找着乐趣。
她的口气不会随台词变化,音量的增或减。只是不在乎他人。
“我不该这样想,但您说得对。”
黑法找到了一条小商业街的入口。
在个消防栓旁停下,她推起了车。
琳琅满目的店铺,点起的灯光代替了白日的衰退,绚丽的彩色逐渐笼罩起了整座城市,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其左边的窗内用餐。
“......我不是想批评你...算了,就当我是在批评你吧。”
“你明明是个马娘,生理健康,上肢的力量也就罢了,为何跑不到几步路也会累?”
少女讪笑着,耳朵动了动,头一次地露出这表情。
长裙摆下,那软趴趴的大腿肉使劲了两分,也没一点肌肉的凸起迹象。连蹬车久了也费劲。
“...失忆以前,我可能是个懒人吧。”
“也无妨,看看你能做些什么吧。”
她走到这家餐饮店的铺前,一位西服经理在外送客,立着的招牌上写了特色菜肴。
挂着标志性的笑颜,白人经理转头,却见着了位漂亮的亚洲女士。
黑长直的发型,黑色的眸子。
“您好美丽的女士,有什么需要的?”
“我可以听懂。”
在经理半赞叹、半绅士的仪态前,黑法念着法语,娴熟度只比本地人差些。
“那个,请问您们还招人吗?”
.................
.................
.................
天边渐渐地暗了下来,直至夜晚的时间到来,他们无功而返了。
“你倒能尝试下服务员类的,脸蛋摆在那的。”
“可那样就被固定住时间了,短期的工作,怎么想想也不会好找吧——嗯?我感觉自己很有心得的样子,我或许从事过很多类似的工作?”
有了新的发现,白法的嗓音有了些起色。
找工作,是因为需要基本的行动费用,考虑到调查身世的安排,少女又只能找钟点工的活。
这笔钱当然能找勇舞者借——
“我真的好弱啊,姐姐。”
推着走,往回家的方向走了,黑法的眼眶边泛起了亮光,背影与商业街形同陌路。
“我其实端的起那个盘子,但是,一想到要那样持续六个小时——”
“这点你没做错。”
姐姐大人的魂魄直言:
“能力不够的问题,没必要强出头。”
“摔了盘子的话,我也没钱给你。”
“您会不会嫌弃我啊,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能...”
说着说着,竟带上了点哭腔,将车停到了马路边子上,黑法走进了个形似公园的绿化园区。
“是啊。”
说到这时,鬼魂也有了疑问。
“你的语言能力,不是个‘十分优异的学生’能比较的了...比大多的专业人士还要强大吧。”
“我从未听说过的小语种你都能正常使用,有这样的本领——从这点来看,你独立自主的个性,那融入血液里的自尊心,是因为有本事的缘故了。”
“却一点都没锻炼过?”
“像生下来就坐摇篮车里的了。”
“或者是,‘没有得病的病人’?”
字字扎心,戳到了女孩的心房深处,纵然白法没有那个意思。
白法真的是很疑惑,表达着不解。
‘为什么一个这么弱的人可以那么自信?’
仅指代身体能力。
现代都市中,强悍的体魄并非是强者的唯一标准,若无基本的睿智,无道德的野蛮人也是会受人唾弃的。
可问题点就在于——失忆了的马娘黑法,现阶段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她的本能。
比如和人交谈时,她懂礼貌,有羞耻心,气质沉稳,那原本一定是个家教优良的人。
既然是一个‘纯粹的文人',那少女面对着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和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时,多少该有点怯场的。
尽量避免外出,寻求善良者的庇护——这是动物的本能。
反过来讲,一个本来的野兽,肉体上的怪物,同样的境地下就会很快发现自身的力量,与他人的弱项,故而变得自信些。
想来,她就是这一类吧。
黑法的性情很合她胃口,敢于马上就行动,来到街上找工作——即是对‘自我力量’信任的表现才对,却又实际的弱小。
风吹太阳晒,骑着个自行车跟要一日踏尽长安花似的。
“我会努力的。”
黑毛马娘轻声道,下定了决心般。
垂下的气势就如耳朵,又立了起来。
“.......哦,我刚才是不是不太礼貌?”
鬼魂的性格也蛮糟糕,这时才意识到过分了。想了一想,她准备道一声歉。
“没事的,您说的都是正确的,我要改正。”
这句话呛住了她,没有反应过来。
少女的表情很是认真,并非在闹情绪,故意的恭维。
“我们到了,姐姐,试着找出线索吧。”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湖水的潺潺声,黑法驻足于潮湿阴暗之地——那座三女神像就矗立在此地。
“......小心点,黑法。”
鬼魂冷声道。
“情况不对就跑。”
印象的画面之中,她与黑法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不知怎的,一些难言的危机感。
特意等到了晚上前来,更方便,旁边的酒店刚出了命案,闹得附近人们人心惶惶。
无声无息中,沉寂的夜里迎来了两位客人。
三座女神石像被岁月洗刷掉了表面的光鲜,但还是给黑法带来了威严感,仰看了许久。
她们以双手的臂膀抱着水瓶,身着长裙,以一致的姿势守卫在这里,融入进了大自然。
已没几人清楚了。
这类分布在全世界各地的‘统一景点’,每座城市中的女神像,是多久年前的先人所建立的了。
“姐姐,你能想起些什么吗?”
“......没有。”
白法在预警周围,她只有一只左眼的视力。
咚。
呃——
似死者的哀嚎,骷髅那挂着几抹肉条的架子,勉强能发出的嘶吼,在夜的某一处地方传来了。
看着黑法,却无任何反应,她都快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听成了心声。或哪只猫猫狗狗。
...不...活...
好累...好痛苦....
“活着,好累。”
月光之下,灰蒙蒙的湖面如撒上了荧光粉的镜子,没人看得到的岸边,水面被移动着的东西所破开了。
一具畸形的怪物从湖泊下走出,勉强能称作是人形的‘生物’。
六英尺一寸之高,看得出其生前的伟岸。
他本该在巴黎警察局停尸房待着的,这具尸首,名为乔治.巴顿的合众国男人,他的妻子还在睡梦中等他,如今臃肿成了一头‘猪王’,脖颈处的丝线紧密连接着肉片。
嗒。
随着其的走动,几截人体组织、肠道与黄白之物落在了身后,草坪上。
“好.....累.....”
好累。
他不想工作,不想看到那个女人,不想看见孩子。
然后——
“好饿。”
怪物吐出了几个音节。
好饿,饿的他发疯了,为了安逸,连生命都可以抛弃的他,现在却又因食物而行动了。
“好饿。”
像在冥府的黄泉水浸泡了十几日,整个人呈现着巨人观,基本的行动部位又还残存,乔治.巴顿的鼻尖动了一动。
食物的气息。
而且,很近,就在他的眼前。
像是回到了初中——他用自己第一次得来的薪水,走进了那家昂贵的自助餐馆时,大快朵颐,又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
现在的他,也什么都不用想了。
轰。
“我草——”
姐姐喊出了她不懂含义的华文!
但在这一瞬间,黑法也做不到去请教对方了,下意识地推退后了两步。
那风尘仆仆,脚下池子还被落叶遮蔽了的陈旧石像,眼睛的区域竟变色了。
不,是亮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光芒,如同有了生命!
天蓝色的色彩中,一块方正的显示屏在强光后出现,落到了她眼前,还有着股难闻的腐肉气味,让黑法皱紧了鼻头——
【暴怒之罪】
【速度:G(51)】
【持久力:G(53)】
【力量:G(57)】
【意志力:SS+(1119)】
【智力:C+(535)】
【希望碎片:5/8】
【达利阿拉伯之力:未觉醒】
【高多芬阿拉伯之力:LV.1——'精湛技艺'】
【拜耶尔土耳其之力:未觉醒】
“你他妈在干嘛?!”
黑法刚从那阵光明中脱离,整个人恍惚了一瞬,耳边就传来了姐姐的怒吼,被吓地有些不知所措了。
咚咚咚!
似大型动物的脚步声,与一点啪啪嗒嗒的水声,她循声看去。
整张脸瞬间定格住了表情,相隔不过十几米。
影视剧里才会有的最邪恶魔鬼降临到了现实,与她对上了视线,而怪物的嘴巴还微喘着气,在这生死一线间,黑法的注意力定格在了那满口的‘蛀牙’,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老子喊你跑啊!”
鬼魂怒骂道,从刚才开始,对方就像听不见她说话了。
“啊...”
身着白裙的少女身子在打颤,眼里写满了恐惧,已失去了知觉。
闻声后动了一步,可那奔跑的前兆姿势,又别扭地不行。
“来不及了!换人!”
腥臭的口气转眼间就飘到了其面上,怪物‘乔治.巴顿’已闻到了半秒后的未来,这份食物的脑袋部分爆开来了一半,只留半截的骨骼和血肉。
不会有误的时间,不会有错的用餐点,他的唇齿闭合了下去,却是咬空了。
并且侧脸被什么东西碰着了。
幻影样的打击砸至其面上,同时侧身避开,女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咚!’
白法想象中的,怪物偏移航线,再撞在石雕像上,直接炸开的场景没有出现。
庞大的血肉怪物竟融入在了建筑物中,像穿模了的3d作品,只有脚掌紧贴着地面,与现实接触。
“呃——”
他从地面中收回了头,更像是鬼魂,可白法手上的打击感又无比扎实。她竟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疑惑。
‘为什么没吃到?’
‘......好麻烦...’
乔治.巴顿缓缓地站起身来,她利用环境作战的可能性也被掐灭了,转身逃跑也难做到——如果是勇舞在的话,定能甩这头冲撞的野猪五条街。
白法感到全身的血液在发热,她的额头冒起了青筋,精神力完全地集中了起来。
领域。
曾有专业的运动员、体育相关行业的研究者,运动学教授都提出过一概念,这个传说中的状态有着很多的叫法,但最被广泛认可的,还是‘领域’。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如同都市传说般的理论罢了。
人们都说,唯有世界级的天才马娘,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笔墨者,才会有希望——接触到那个世界。
轻易就打破了资质的大门,畅通无阻,信手捏来地仿佛是喝水吃饭般简单,现在的‘黑法’已然开启了领域状态。
“...喂。”
微弯下腰,对着另一个灵魂,她说道:
“小黑啊,如果我们今天能活下来。”
“我真要把你绑在跑步机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