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国海军通常的窄而长的船体通道不同,所有战舰教堂的通道都是宽敞、华美的,其蛛网般的复杂程度会让一位新来的主教摸不到头脑,而它们里面悬挂的胜利旗帜、精致宝石、罕见的圣器更会让教徒们为之疯狂。入口的长廊里通常有无数浮雕与彩绘玻璃,其上详细描述着一艘战舰的辉煌历史,向其中深入,是只能存在地上的高耸教堂大厅,恒星光满暂时消失时,会有专门的火炬手为虔诚祈祷的教徒们照亮人类之主的圣像,探索者如想继续前进,那他就会面对一百扇完全相同的黑檀木大门,它们之后又是蜡烛、长廊、旋梯、升降梯、巨型吊灯、更多的功能间——还有更多的门。
如果有一位暗杀者,她想要抵达任何一位高阶神甫、主教、传教士的住处,她便需要在这迷宫般的走廊中绕过全部的伺服颅骨、避开全部的战斗修女巡逻队、破坏可能的通讯中枢站、封锁全部的秘密逃生管道,甚至可能需要制造能屏蔽亚空间裂隙的阴影,防止通讯念珠的求救信号,这些都还是在她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主教的寝宫还有固定的轮换顺序更让刺杀任务变得困难重重。
旗手修女——希尔维亚 冯 阿德莱德,洁天使小队的队长——也是这样想的。修女现在正与小队中的两名修女共同护卫星空主教的寝宫,另外三名成员则在另一处寝宫门外待命。帝皇的女儿们有多种职责,这其中就包括护卫重要宗教人物的安全。
一整支舰队中的旗舰、在己方安全星域、在帝皇信仰强大的神龛世界,恶意的刺杀也……肯定是种概率极低的事件。如果真有什么能害死主教,那一定是他荒淫无度的生活。一只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出,做了个手势,她身旁一位曾经是信徒的美丽侍女,扭捏地进了屋。
希尔维亚试图摆脱心中的嫌恶,她均匀、%平%和地呼吸,用冥想训练缓解不够%平%静的心绪。如果她是个自以为是、喜欢亵渎思考的人,她一定选择立刻开门送上忠诚。但她是一位恪尽职守、职务优先的典范修女——和某位自由奔放的修女迥然不同——当本性与神圣的职责出现冲突时,她会寻求各种典籍的指引,最后扼杀自己懦弱、无意义的情感。
在生死攸关的境地,果决和坚定,这两种素质是不可或缺的,年轻的队长用她在战斗中的无畏表现证明了自己。%平%日里,她紧绷着的神经也很少放松,除了在令人信任的部分牧师、医疗修女、大修女面前,希尔维亚一直保持自己这种紧张状态,以应对时刻可能出现的考验。
她相信自己的智慧、忠诚、勇武,肯定能超越现有的院长本人,总有一日,她会成为最年轻的院长,面见两院的领%导者,甚至可能还可以取而代之。为了这样的目标,一切困难都可以被克服,一切恶果她都可以吃下。
“希尔维亚姐妹,这里是SO,4-163-2区的机械神甫陷入寂静,需要你和它取得联系。”念珠中传来修女会通讯中心的讯息。
“SO,这里是希尔维亚小队,收到命令,区域4-163-2,立刻行动。”她扣住通讯器,这样小队成员都能收到命令:“联络任务,4-163-2,机械神甫。预备部队接替我们位置。立即行动。”
通讯器传来确认信号前,她们已经离开萨凡主教的门前了。她与另外3名成员在指定位置汇合,以2人1排,间距6米的队形向目标区域搜索。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教堂一切却让人感觉不安。她们没遇到任何警戒的、盘旋的颅骨,没见到任何一位鞠躬致意的机仆,没听见除了自己以外任何的虔诚祈祷。除了动力甲发出的嗞嗞声、她们格外沉重的脚步声外,每个走廊和房间都安静的可怕,希尔维亚连续切换了几次目镜视野,调整了音阵频率,每个迹象都扩大了她心中的疑问。
“SO,重复,SO,这里是希尔维亚小队,生体探测仪一切正常吗?”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战斗修女看来,通讯念珠很少失去作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教堂收到了某种未知攻击,而这个小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希尔维亚姐妹,你怎么停下了,一切都还好吗。”手持双联热熔的修女问她。
“不,我们的处境很糟。”希尔维亚迅速地冷静下来:“姐妹们,敌人使用了未知干扰,我们无法联络SO了,长距离联络2号小队也失败了。”
“神皇啊,终于有可以杀的东西了吗?”另一位手持链锯剑的修女兴致勃勃。
“我们继续执行任务。4-163-2区也有我们的通讯阵列,敌人很可能已经大规模渗透进来,如果这个区域全灭,我们就回到修女宿舍请求援助。”希尔维亚无视了某位求战心切的手下,要求姐妹们检查备弹与武装是否充足,她自己也检查了手中的旗帜与爆弹手枪。
“领队姐妹,我们为什么不回到星空主教身边,或者让我去修女宿舍求援?”手持动力剑的副队长跃跃欲试。
“姐妹,敌人躲在阴影处伺机而动,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它的眼中,贸然分兵只会让我们的力量变弱。”她拉响了手枪枪栓,摇了摇手中的香炉,低头念叨:“神圣泰拉,请赐予我的怒火与勇气,因我是帝皇意志的代言者。”
修女们灵活而快速地扫过每一个路口与走廊,确认安全后才不断前进,尽管没有任何阻拦,她们还是用了标准泰拉1小时的时间才跑到了4-163-2区。一扇半掩着的门中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亵渎与死亡的感觉笼罩了修女们。如果刚才没有敌人只是巧合,通讯阵列寂静只是故障,那么前方的一切都打碎了这些侥幸与幻想。
“帝皇的篮子啊!……”手持链锯剑的前锋修女发出一声粗俗的感叹。
“姐妹,言行!算了,准备突入。”希尔维亚默念祷言,为前锋施加了帝皇圣盾,她猜测这是某种人类大敌的杰作。
随后,作为前锋的修女警戒着门后的敌人,缓缓推开了半掩的门扉,却只听到了清脆的、破片手雷保险栓激发的“叮”的一声。
破片手雷连着门后的一根金属丝,爆炸直接把门炸的粉碎,而前锋本人也倒在地上,她胸口、肩膀的动力甲插满了破片,头盔上的观瞄设备也全部损坏,好在除了内脏震伤,她算是性命无忧。
“副队长,检查伤势,姐妹们,继续进攻。”希尔维亚首当其冲,第一个走入神甫的通讯室。“安全,但暂时不要碰任何抽屉、尸体、面板。”剩下的修女们鱼贯而入,警戒着这个通讯室。
“渣滓!”
最后走进来的是副队长,她扶着受伤的姐妹,看着屋内16具尸体,恶狠狠地咒骂。
通讯室里本来有1位神甫、4个机仆和11个凡人士兵,现在他们无一例外都倒在了血泊中,飞溅的血液玷污了周遭的几个雕¥像,几个凡人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破片撕开的口子,死状最明显的是那位神甫——他的7个义肢全被切下,切面干净利落,然后叛徒用神甫的义肢把尸首钉在了一面墙上,为数不多的湿件血液染红了半面石墙。
愤怒的希尔维亚极力压制怒火,小心的检查、扫描每个角落,直至确定没有额外的诡雷,才让姐妹们收敛尸首,手持钷素喷火器的姐妹在简短的祷告后抬起枪口,圣洁的火焰将他们可能遭到亵渎的尸体烧的干净,希望那些灰烬能将忠诚者的灵魂送归黄金王座。
希尔维亚擦了擦通讯室终端的血液,用力砸下按钮,重新启动了通讯,焦虑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希尔维亚姐妹,希尔维亚小队,收到吗?”
“SO,SO,你有收到吗?这里是希尔维亚小队。”
“希尔维亚姐妹,希尔维亚小队,收到吗?不行,还是没有回应。”
她狠狠地给了终端一脚:“该死的!传输中心坏了!”
“希尔维亚姐妹,希尔维亚小队,收到吗?我们失去了另一支小队的通讯,也无法联络到星空主教,如果你们收到,立刻护送主教离开大教堂。现在舰桥遭受攻击,是叛徒们的终结者!立刻护送主教到停机坪。”
天啊,叛徒的终结者,她惊叹到,但她迅速冷静下来:现在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保护主教:“姐妹们,快速行动。副队长到大教堂门口,剩下的姐妹和我一起去护卫主教离开。叛徒们的终结者传送到了舰桥,情况十分危急!帝皇保佑!”
训练有素的修女们没有任何犹豫,四人一路狂奔到主教寝宫的大厅里。希尔维亚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具姐妹的尸体,她们横倒在萨凡主教的宏伟门前,忠诚者的血染红了地毯,顺着缝隙流到了寝宫里。此时,寝宫的门被从内推开了,希尔维亚示意姐妹们立刻散开瞄准门口,热熔、重爆弹和爆弹弩一齐瞄准大门,等着敌人走出便降下神皇怒火。
“……不,不,不要开火……”
萨凡主教虚弱的呼救声让姐妹们愣住了。推门而出的是一位黑袍人,不分男女的敌人把裸%体的萨凡——这个1米8高的中年男人——单手拎着,显然是把他当人肉盾牌。主教本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被割的全是烂肉,叛徒的右手拖着另一具尸首,几小时前进入寝宫的那位侍女留下的血,在叛徒的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血印。几小时前,她还与希尔维亚分享着信仰的内涵、告诉队长她的梦想,还有侍奉萨凡的必要性。
“渣滓。”希尔维亚全力控制愤怒,用她的爆弹手枪瞄准了敌人。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侍女的尸首扔到大厅中间,就像是在仍一块破布。缓缓抽出了那柄常人无法使用的双手黑剑,修女们不止一次见过,那柄剑唯一的使用者在战场上屠杀敌军的光景,只有最勇武的冠军才配得上这把尼维尔的血腥黑剑。
“叛徒!”希尔维亚再也忍不住了,随着她扣动扳机,修女们也将自己的怒火倾泻而出。
然而被打成烂泥的只有她们本应保护的,萨凡的尸首。
“希尔维亚,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