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泰雷斯爵士的尸骸中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以其身体本身作为媒介,完全符合定义的「恶魔」被从世界之外的彼方召唤而来,作为深渊生物的一部分,其性质与祂的那些恶魔同胞们一样,他们需要「凭依」,否则混沌的灵体会充斥在物理世界之中,变得混乱且不可控。
而这也是对祂们的一种削弱,因为泰勒斯的躯体相比之下显得过于孱弱,而这只没有名字的恶魔显然在梅吉多大渊之中并不强盛,想要随心所欲篡改凡人的肉体作为凭依对祂来说还是太难了,正因如此,在物理宇宙,这只恶魔才展现出如此混乱不堪的样子。
如今整个山谷被这家伙吞食在内,包含祂的意象的信息洪流使得包含矿坑在内的时空连续体开始瓦解,并向着概念空间倾斜,而从现实的边界之外涌现出的非现实事物,则是那恶魔的胃部。
人类的身体没作为祂的容器,那么这个无机物无灵魂意象的山洞只能作为更差一点的媒介,而那虚幻不存在的“胃部”作为意象包含着“囊括”的概念,正因如此现在的希里准确来说算是被祂整个吞了进去。
弗兰齐斯卡的传送魔法在这祂物的巨口合上前的最后一刻把众人传送了出去,而距离稍远的希里则被遗落其中,不过,希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
从事实来看,人们在能够有机会获得更加强盛的力量的时候,他们通常会主动降低本来所拥有的力量的「上确界」,希里不是第一次经历被围追堵截的生死时刻,如果真的要拼命的话,动用全部精神力驱动上古之血的力量或许在这时刻确实可以让她从这恶魔的领域内冲出去,但,这一次她显然考虑了更多。
就像是瑞达尼亚宴会上所带的尖嘴面具一般,这足以遮住半面脸庞的面具被希里戴了起来,从手感上她感觉不出来构成面具的物质是什么东西,但是希里清除,这不重要,因为面具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同样的,这个面具作为凭依,在这一刻那属于「魔杖人」群体一份子的力量涌进她的身躯,与上古之血融汇一起。
泰雷斯的恶魔尖嚎着,从面前这看起来孱弱的人类女孩身上,祂感觉到了一种惊悚的气息,这份气息就像是祂 以及祂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所共有的那位天敌一般的气息。
那曾经的大渊之中,万物之下的猩红国王将触手伸向诸天万界后遗留了多少恶魔子嗣呢?这不得而知,但是这些分化出去的恶魔子嗣天生以来携带者一份畏惧,这份畏惧根源于国王的心理,终结于那深渊国王的妄想之中。
“......嘶...嘶”
模糊不清不可名状的呓语在希里耳边响起。
从那笼罩矿洞的阴影之中,祂将触手以人类难以察觉的速度快速的刺向呆立原地的少女,而就在下一刻白色的剑芒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将这份厚重窒息的黑暗撕裂。
白色的光芒闪过,希里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原地,此刻的她单手轻握着吉微艾尔银剑,只不过那剑锋之上的白色光点之中笼罩着墨绿泛黑的雾霭,在面具之下少女只是轻轻的微笑。
“都结束了,安息吧,爵士。”
希里跟泰雷斯素未谋面,而杰洛特也从来没有跟她讲过曾经的那些故事,但如今,面对被罗安转换而成的这位可怜人,希里以万军之王的使者的名义,要将这位恶魔永远抹除,还对方以安息。
没有什么华丽的战斗过程,死亡便无声无息的降临在这里,山谷被一整道剑芒破开,从战场逃离而出的欧吉尔德众人在谷外的平原处只隐隐听到了不似人类的嘶吼与叹息之声,那是这恶魔唯一的遗言。
“......”
希里摘起面具放在头后,静静凝望着夜空,此刻距离日出依旧需要几个时辰,不过在这时能见到更多的恒星的光辉,希里曾经没有这么细致的观察过夜空,在其中一个方位上,希里注意到空中那银色的带子,宛如倒映在夜空中的河流一般。
“哎呀呀,第一次动静就闹这么大么?”
安娜·玛格丽塔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随意的靠在一棵被削掉冠部的老树上,对着希里轻声讲话。
“看见天上的那些星星了吗?它们的每一颗所具有的引力都足够捕获许多颗行星,而那些本来彼此之间不会有所交集的星球,却因为天球交汇的现象从而彼此之间有了联系。”
这个世界的星象学并不是很发达,就算是那些研究天球交汇的学者也一样,但是,希里现在作为一个新的「魔杖人」,观星的能力是每一位魔杖人都必须所拥有的。
在带上面具的那一刻,许多希里曾不知道的知识以最本质的信息灌入她的脑海,而在战斗结束的现在,她情不自禁的凝望着星空。
“魔杖人大多都是孤独的旅者,漫游在一个个世界之中,行走在那些群星之间。”
安娜说出了这句话。
希里转过头,看向安娜:“就像是漂泊的猎魔人一样,对吧。”
安娜没有回答,但沉默亦是一种答案。
希里接着凝视着天空,凝视着银河,他们这颗明显位于某条旋臂上的恒星系,在晴朗的夜空中便可远远眺望中心地带。
“安娜,这个世界太多的生物都是异乡的来客了,它们离家太远了...”希里感觉到有种莫名的伤感在她的心里,在获取了面具的力量之后,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历史也印刻在她内心。
“甚至...连人类自己也是,我们都是外来者,不属于这颗小小的星球,但是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人类的家乡在何处。”
安娜走了过去,轻拍希里的肩膀:“你走过许多个世界,在那里你一直都是匆匆的过客,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无意之间回去过人类真正的家乡。”
“他们在哪?”
安娜不言,用手指向夜空中的银带。
“人类,来源于这条河的彼方,很远很远,千年以前交汇的星球把那个拥有八颗行星的星系中有生命繁衍的那一颗星球上的人类甩到了这里。”
“我现在能过去看看吗?”
“等你们的事情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是你的自由。”
安娜走向前,把一卷羊皮纸卷轴塞到了希里的手中。
“这是什么?”
“地图,它会显示你去过的地方,不至于让你迷失在无尽的时间之中。”
“...”
“行了,不用感伤了,该回去了,你的朋友们还担心着你呢。”
希里收回思绪,轻轻叹息,身影一闪回到了野猪军的临时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