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怒了神明会付出什么代价？
其实这个问题绝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回答，因为事实上，在人类社会中，是不存在“活着的神明”这个东西的，不论是社会地位多高的英雄或者权贵，本质上都是人，并没有三头六臂或者两心三肺的超人。
但当金色的光芒在伊妮卡身边炸开的时候，盈若缺用尽了全力才抑制住转头就跑的冲动，金发的少女躬下身，双手挡在胸前，就仿佛面对的是十级风暴一样。
雷娅愣了几秒，迈出一步，挡在盈若缺的身前，从背后盈若缺看不到雷娅的表情，但这个最强的石墨烯少女伸出的手，也在剧烈地颤抖着。
空旷的机场上并没有风，认知之力没有任何物理特性，但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携带着，传播着认知本身，它影响着周围所有有认知能力的智慧生物——
你们的天敌，毁灭者，处刑者就在眼前，就是这个缓慢直起身的，仅仅一米五出头的少女。
就算被装在和你们一样的身体里，她对认知之力的掌握程度依然和你们天差地别，就像狩猎猛犸象和剑齿虎的猿人一样，她将用屠戮成百上千物种的行为宣誓——我是你们的天敌，是你们从基因深处就应该恐怖的存在！
雷娅感觉自己此生积蓄下来的所有恐惧都在这一刻爆发，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都疯狂地撕扯着她的大脑，告诉她，她唯一能做的，只不过是马上转身抱起盈若缺，以最快的速度逃走罢了。
能带上已经没办法站立，只能勉强半跪在地上的盈若缺，已经是她最后的勇敢了。
但就在她的意识完全崩溃之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远处，就在那恐惧的根源咫尺之遥的蓝发少女。
她就那样淡然的，在金色的光芒的源头旁三米多的地方站立着，神色从容表情淡然，仿佛完全不在这个世界一样。
“雷娅，你问我，怎么才能理解‘勺子不存在’这件事。”
琳茜站在原地，看着虽然爆发出恐怖力量但却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伊妮卡，张开嘴，让自己的声音响彻这个世界：“最难的部分，我帮你解决好了。”
“我告诉你，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
话音未落，琳茜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二次爆炸，但这次，爆心并不是伊妮卡，而是站在伊妮卡旁边的人类。
琳茜·萨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套东西你玩了五年了，我多少也可以学会点不是吗？”琳茜微微歪头，再次用可爱的笑容嘲讽着伊妮卡，蓝发的少女打了一个响指，金色的光芒进一步从她身上膨胀起来，甚至和伊妮卡的金色光芒不相上下。
“其实我还觉得有点遗憾呢，这个光芒还是金色，而不是我喜欢的蓝色，也就是说，这始终不是我的力量，我只是一个借用者，或者说，一个小偷，窃取了你的力量，对吧，神明小姐。”琳茜摊开双手，有些开心地看着以自己为中心散发的光芒，“不过，这也足够让我满足了，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开心，真的，神明小姐。”
“这世界上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事情，就是相信，毫无保留地相信，不计代价的相信，不是因为知道了结果而去抗争，而是在抗争中寻找结果……从诺曼博士到亚伦，从亚伦到伊森，从伊森到我，以及将来所有人都会明白，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那就是，否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用超越一切痛苦和知觉的，来自基因深处本能的力量。”琳茜迈开脚步，缓缓前行着，最终跨越仅仅三米，但整个人类走了五年，甚至是五亿年的道路，来到了伊妮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娇小的少女，轻轻地开口。
“那就是，你是我的敌人，是整个人类物种的敌人，我会尽我所能毁灭你。”
“彻底的，毫不留情的。”
伊妮卡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对着琳茜，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下一秒，她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完全没有看到任何运动的轨迹，就像是瞬移一样，尚处在对琳茜的巨大变化带来的震惊中的雷娅眼中就出现了一个拳头。
太快了，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速度，甚至不是人类能够理解和认知的速度，而在这种巨大的速度面前，雷娅毫不怀疑这一拳会把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打成一团血雾。
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但就在几乎是同时的瞬间，拳头在雷娅面前十多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尽管如此，巨大的风压依然让雷娅没办法站定，她剧烈地后退，撞到了勉强起身的盈若缺，随后如同惊慌的兔子一样连续后退了十多米。
“就猜到你会先拿她们下手，老狗学不会新把戏对吧。”琳茜的声音传来，她以同样的瞬移站在了伊妮卡的身体右侧，琳茜的左手死死地钳着伊妮卡挥到一半的拳头，就像是纠正小孩子拳头发力的武术老师一样，蓝色头发的少女咂咂嘴，看着伊妮卡，“你凭什么觉得我跟不上你？”
伊妮卡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左手握拳轰向了琳茜的脑袋，琳茜身体后仰，躲开对方打过来的拳头，然后一把抓住伊妮卡左手手腕，按着对方的手腕一拳打在了她的胸口。
伊妮卡被打得连退几步，琳茜则是一个箭步冲上，旋转抬脚用后跟扫向伊妮卡的头部，伊妮卡完全反重力地向后倒去，一个铁板桥躲开攻击，然后站起身一个侧踢踹在琳茜的腹部，让琳茜连退两步。
两个回合，两人各赢一局。
但似乎从刚才的交手中伊妮卡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继续攻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缓慢地直起身。
再然后，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开，但这次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收敛，而几乎是同时，原本能够和伊妮卡分庭抗礼的琳茜身上的光芒，一下子被压下去大半。
而也是同时，以伊妮卡为中心，方圆五公里的所有人类，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头晕，头痛，意识模糊，连续的即视感等一系列的问题。
“哇哦，好吓人哦。”琳茜退了几步，看着被压倒的认知力，无奈地挠了挠头，“看来我最多也就是个小偷，还是对付不了发怒的主人……对吧？”
“那么，雷娅，这样我也就算你的老师了，将来有机会，给我立块碑吧。”琳茜转过头，冲着事实上完全没有看到刚才琳茜和伊妮卡动作的雷娅留下了一句话，然后重新看向即使面无表情也毋庸置疑的充满怒火的伊妮卡，挠了挠头。
“既然我们都已经是超人了，那就别这么过家家了，像个超人一样来场决战吧。”
话音未落，琳茜就向前迈出一步，少女将面前的混凝土地面踩碎的同时身体下沉，她的双手甩开，前后挥摆，像是跑步，又像是打算高高跃起一样。
而身边金色的光芒，也如同得到了召唤一样，旋转着向她身上聚集，一枚枚被她踩碎崩裂起来的混凝土并没有落地，而是飘浮在空中，就像是重力不存在了一样。
“不要——”意识到琳茜要做什么的伊妮卡再次出声了，但这句话不仅不能阻止琳茜，反而如同发令枪一样，让蓝色头发的少女呼出一口气。
然后，伴随着巨大的地面爆炸声，琳茜整个人，像个超人一样，飞上了天空。
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
而伊妮卡也踩碎地面如同离弦的利箭一样冲上云霄的时候，站在原地的雷娅，看着两个已经化作了点点星光的“人”，脑海里回响出来的，却只有琳茜的这句话。
“雷娅，雷娅！振作点，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盈若缺颤抖的声音传来，雷娅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依然努力地想要提醒自己的盈若缺。
“对，没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雷娅心虚地拉住盈若缺的手，几乎就要一把把她抱起来，“必须马上撤退，不能浪费琳茜给我们争取的——”
“不是，雷娅，你清醒一点！”还沉浸在恐惧中，双腿发软的盈若缺一个趔趄摔进雷娅的怀里，但这个动作却给了雷娅一点坚实的安慰。金色头发的少女伸出手，搂住雷娅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们要去找到伊妮卡的那个‘广播网络’的节点，这是方相死前反复暗示的！”盈若缺已经完全理顺了一个接一个传来的谜语，“别忘了，伊妮卡的目的，伊妮卡的软肋，从来只有光幕市，只有光幕市的人们，所以她才会搞这么一个‘广播网络’作为后手！”
“啊，啊，对！”雷娅愣了一下，理解了盈若缺的意思，也明白为什么最后，琳茜一定要飞走引开伊妮卡。
虽然还不是完全理解，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
再然后，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声，机场跑道上的最后一位幸存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的明娜骑着她的摩托，撞开了机场的铁丝网，一个甩尾停在了两位少女面前。
是的，她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就像飞翔在天空中的蓝发少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