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点困难,你做得到吗?”
“如果我用全力,应该也能打出对琳茜学姐致命的一击吧。”
“那就拜托了。”
谢谢。
当伊妮卡带着颤抖的声音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琳茜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站在原地的棕色头发双马尾少女。
鲜血从她的口鼻和胸口的伤口喷涌而出,原本萦绕在这些位置的金色光芒全都消失不见,身受重伤的少女甚至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
最开始,她的脸上是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表情的,但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她喷出了一口鲜血,但依然倔强地没有倒下,而是完成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动作。
带着笑容,冲着琳茜,竖起了大拇指。
在琳茜的印象中,琳妮雅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放肆,蓝发的少女平稳地呼吸着,将心中的波澜摁在心底,勾起嘴角,冲着琳妮雅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再然后,棕色头发的少女就平静地闭上双眼,身体一歪,双腿跪地,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路面上。
她带着微笑和满足,停止了呼吸,任由胸口喷涌出的鲜血在身下晕开,沿着坚实机场跑道上由飞机起降而划出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坑洼蔓延了开来。
琳茜注视着这个一直莫名其妙想要贴近自己,甚至显得有些冒昧的学妹彻底停止了呼吸,才将目光转向痛苦地站在原地的伊妮卡。
“我干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琳茜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职业假笑,蓝色短发的少女微微歪头,说不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可爱,还是想要更加挑衅对方,又或者是干脆想用这种可爱的方式疯狂地挑衅对方。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脸上写满了真实的疑惑的,显然是站在旁边的雷娅,她目睹了一切,但完全不能理解。
事情并不复杂,琳茜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向伊妮卡发动了攻击,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打飞了,而在这个过程中,琳妮雅一个闪身冲到了伊妮卡的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一定不是想要勒死伊妮卡,因为雷娅已经试过了,她的感觉是想要对伊妮卡使用擒拿技,就像是想要用飞身十字固停下一列火车一样可笑。
伊妮卡强在哪里?血条,但这个血条又不仅仅是血条,而是全方位的“力量条”,简单来说就是,能感觉到伊妮卡在力量速度等属性上永远保持着对少女们的压制——但这种压制也不是碾压,伊妮卡似乎并不想上来就直接拧断少女们的脖子,而是似乎想要用尽办法让少女们知难而退。
这也是让雷娅感觉到不安的,似乎她们的战斗都在伊妮卡的预料之中——但这也不奇怪,毕竟如果只是想要石墨烯们死,从一开始伊妮卡就可以让西塞罗搜山检海把少女们都找出来干掉。
也许就像盈若缺所说,伊妮卡始终认为,石墨烯对自己的反抗也是实验的一环,她甚至会想办法保留这个属于“光幕市”的部分。
很让人不爽,但是没有办法,因为这是人类唯一能做的。
只不过,这种不爽在今天被伊妮卡用纯粹力量玩弄而达到顶峰的时候,琳茜和琳妮雅的配合打出的这个攻击,而且明显是琳妮雅牺牲了自己已经如若残烛的生命才打出的攻击,让伊妮卡第一次露出了如同人类一样的表情。
“由于高等智慧物种在宇宙中的稀缺性,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如果认知是一种可以被采集的力量——我们假设宇宙中有一些需要这种主观认知力来改造自然的‘唯心’文明——那它们确实有可能会以‘采收认知’的方式侵略我们所在的宇宙,从结果来看,人类的认知力就是它们想要的,它们通过光幕市来做认知的培植和分析,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它们改造世界的方法,就是直接用认知干涉现实,这也是为什么它们的行为看起来像是魔法,而我们完全无力抵抗。”
就在雷娅打算冲上去问清楚的时候,身边的盈若缺突然开口,雷娅对这段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述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这不是盈若缺的观点,而是来自UNRC对光幕市的研究,这个观点就是UNRC的一个著名派系,来自社会学博士西格尔·诺曼带领的研究团队的观点。
当然,这个观点并不特殊,UNRC对于光幕的成因和目的至少有一百种“主流”认知,而仅存的学术界在缺少实证和实证方式的情况下几乎也无法证实或证伪,石墨烯特工们事实上也不关心这件事。
但现在,随着盈若缺带着恍然的目光说出这段话,雷娅也似乎隐约猜到,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
“没错,你知道吗,其实亚伦先生也是诺曼博士这套‘认知采集论’的拥趸,”果然,琳茜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似乎她就站在两人身边,“队长,我知道你是救世主,但看在我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接下来的这个……耍帅环节,可以交给我吗?”
“如你所愿。”盈若缺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很简单,雷娅,为什么子弹无法杀死伊妮卡,但刀却能砍伤她,不管是切掉头发还是划伤皮肤,伊妮卡明明可以让刀刃像子弹一样停下不是吗?”琳茜看着自己前方不远处捂着胸口,似乎有些无法呼吸的,将自己无机的金色瞳孔隐藏在灰色刘海后面的少女,她掏出烟盒,将最后一根香烟甩出来叼在嘴上,一手将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在脚边,然后收回左手,扶着右手的打火机点燃,带着混合了自己口腔里的血腥味的烟雾被少女贪婪地一起吸进嘴里,让她下意识露出满意的表情。
最后,蓝发少女盯着燃烧的烟头,继续陈述。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是不能互相理解的,人类是不能互相理解的,任何通过大脑,内分泌和肉体来认识和改造世界的人类,都是彼此无法互相理解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伊森死的时候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么多,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喝多了就胡言乱语的人,我倾向于思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太确定的信息想要告诉我——而这就是我思考的结果。”
“对世界和利益的不同看法塑造着我们的行为,不论是我们的人生目标,对待他人和自己的态度,还是我们因为什么事件欢笑愤怒,痛苦悲伤……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里出发。”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罗生门,人类无法理解彼此,这不是社会的原因,这是人类这个物种底层生理特质决定的,生物学的我们造就了社会学的我们,即使我们因为利益或信念团结,但我们始终是独立的个体,是自由的灵魂。”
“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认知有实体,如果它是一种力量,我的认知,对你来说,可能是毒药。”
琳茜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支烟从嘴边挪开,轻轻弹了弹烟灰,燃烧的粉末被冰冷的空气带走,蓝发的少女盯着面前的伊妮卡,对方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琳妮雅所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自己的认知力注入伊妮卡的身体里。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对吧,但雷娅马上就意识到,为什么在琳妮雅行动的同时,琳茜还要用尽全力发动一次攻击——并不仅仅是掩护而已,琳茜是在强迫伊妮卡使用认知力对付自己,而她猜测,伊妮卡在消耗了认知力之后,一定会就近补充。
“当然,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把琳妮雅身上的认知力吸到自己的身体里,我怀疑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地把周围的认知力都吸过来了,毕竟琳妮雅的认知力是不是真的有毒,我也说不好,但现在从结果来看,我赌对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看起来我成功地践行了伊森死的时候许下的诺言,往你的眼睛里撒了点灰,对吧,伊妮卡小姐。”琳茜缓慢地抽完了嘴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墨绿色的乐福鞋脚底碾碎,“当然,我更愿意称之为,‘在你的培养皿里放点杂菌’,对吧,盈若缺。”
话音刚落,没等盈若缺开口,突然,伊妮卡的身上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认知力波动,金色的光芒如同高功率照明灯一样迸发出来,让十多米外的雷娅和盈若缺都感觉到一阵如有实质的黏稠。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出于清理体内“有毒的”认知之力,还是终于觉得少女们的威胁大过价值要解决掉少女们,伊妮卡都已经认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