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伊甸被外星人入侵的第二天。
于沉重的被窝中睁开眼，琴诺如此想到。
但是为什么今天的被子又重又暖和呢……
猛地掀开被子，答案就趴在琴诺胸前。
满眼淡淡的金色让琴诺一下子就认出钻入她被窝不速之客的身份——卡斯特萝姐姐。
“你，你怎么跑我房间里来了？”
卡斯特萝在迷茫中睁开眼，随后又像绳索一样紧紧缠在琴诺身上，“昨晚外面有枪声，我又一个人在房间里，睡不着觉……”
枪声好像是响了挺久的。
对于琴诺这种前世喜欢听战场白噪音助眠的硬核狠精灵来说大可以翻个身继续睡，但对于卡斯特萝这种幼小的、还未见过世面的精灵而言，一整晚的枪炮轰鸣的确非常恐怖。
作为人类，二十岁已经基本走完生命四分之一的路途，是时候该成熟了。但精灵有着至少两千年的悠长寿命，二十年对于卡斯特萝来说只不过弹指一瞬。
哪怕前世身为人类的琴诺自己，回想起过去的时间，也会感觉时光飞逝一去不还。
作以上这么多论述，其实是为了表达“卡斯特萝还小”，胆敢产生任何别样的情感都会被想象中的FBI踹门而入。
轻轻捏着卡斯特萝的耳朵，略微粗暴地将她挪到一边，琴诺伸了个懒腰，告诉自己无所事事的又一天即将开始。
“早餐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带……”
“嗯？”
听着卡斯特萝从身旁发出的疑惑鼻音，琴诺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敲了敲额头。“差点忘了阿姨说过的话了。”
一觉醒来，差点把外星人已经到家门口这码事忘了。
看来前二十年的生活还是太过平淡，哪怕系统失而复得，哪怕颠覆日常的变局降临在眼前，也没能给琴诺带来什么改观。
弯腰往脚上套上双拖鞋，摇摇晃晃地去卫生间洗漱，最后拉开冰箱门检查还剩下哪些食材。被入侵的早晨与从前并无二样，太阳照常升起，鸟儿照常歌唱，东升西落的日光照旧洒在窗前的脸上。
琴诺能直观感受到的唯一异常只有阳台外，远方小丘上消失不见的广告牌和巨大焦黑坑洞，象征着那里曾被一颗流星击中。
一边做早操一边远眺城市边缘，琴诺几乎能得出“伊甸星无事发生”的结论，仿佛她们自始至终都是一群平和友善的精灵。
直到又一声枪响吵醒正在补觉的卡斯特萝。
直到琴诺看见对面小区门口一群逃散的精灵，看见几个蓝白色的人影在对天放枪，又亲眼目睹不属于精灵的大型机械路过，才悻悻收起继续做操的心思，躲回客厅窗帘后面。
“琴诺——”
才因为躲回客厅里松了口气，琴诺就听见卡斯特萝含糊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连忙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你小声点啊，那些外星人离我们就一条街远……什么事？”
卡斯特萝含着满嘴泡泡，左手拿着空水杯，右手手持牙刷，“突然就停水了。”
琴诺忍不住叹气道：“这种非常时刻停水停电是很正常的事，不然昨天我买矿泉水干嘛呢？”
“可、可我才刷到一半……”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扭头去看水桶里的脏水。
“行了，我去给你拿一瓶漱口。”琴诺扭头就走，回到昨天堆放物资的地方拆出一瓶水给她。
昨晚她忘记接水了，几分钟前洗漱的时候水量那么稳定她也没往要停水的方面想，这事她也有一定责任。
趁卡斯特萝还没反应过来，琴诺直接一个电脑遁，又以了解目前情况为由躲进书房里。
——
现代生活三大难，停水停电停网。刚刚才停水，不知道电和网什么时候会中断，希望不是下一秒。
正如琴诺所期待的那样，几分钟的开机等待后，大头显示器右下角显示存在互联网连接，她得以从之前混迹的各个论坛了解外星人的最新情况。
“让我找找，最早的目击记录是……凌晨的时候……天哪，她们拿门锁拍的吧，这清晰度也是没谁了。”
一张图片占据了显示屏全部范围，一个背影站在小巷巷口。也许因为光线昏暗，也许单纯地只是手机拍照像素太低，总之，图片最中心仅能勉强看出个人形。
和刚才她在阳台做操的时候远眺到的情形差不多。
这是好兆头，最起码外星人也是两手两脚直立行走的性状，不会是什么拧巴成一团的触手啊眼球怪这种恶心玩意。
另外几张照片就显得清晰不少，从中可以看出，外星人的皮肤明显有蓝白两种色块，以及它们正在押送一队身着军装的精灵。
没错，虽然精灵们从没打过仗，但是她们已经拥有军队了。
从最热门的几个话题向下翻，琴诺的视线放在热度逐渐下降的另一个话题上，“维德尔总统胜选”。
上一次说要用电脑，除开系统相关的原因，琴诺就是想顺便查查这个总统究竟有多厉害。
作为科学家强力推动精灵现代化的同时还能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多少是有点主角光环在其中的。
而且她和琴诺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圆耳朵。
作为精灵没有尖耳朵的确是个不小的缺陷，好在没有精灵对此感到疑惑，顶多是有人看见琴诺的耳朵后会感觉她和那位候选人真像。
卡斯特萝姐姐和阿姨则总是说那位候选人像她。
至于总统小姐究竟有多厉害？
石油，汽车，塑料，电脑，乃至于琴诺所体验到的、二十一世纪初期科技水平的生活，几乎全部都是由她发明和推动发明。
投身政治以后，那位总统还说服政府建立起当时看来毫无用途的军队和警察队伍。在从没打过仗的精灵社会里，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微乎其微的用处也叫用处。
可以这么说，假如没有她，琴诺刚穿越过来就要体验原汁原味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了。甚至可能还有机会取代这位总统的位置？
穿越种田这种情节琴诺前世也略知一二，而且多少有点兴趣。
但难度肯定要高很多，不像她之前混过去的这二十年精灵生。
越是翻阅那家伙过往的履历，琴诺越是怀疑自己系统缺失的功能是不是被转嫁给了她。
什么出生的神圣树天现异象啊，什么记忆力冠绝村落啊……属实是越看越牙痒痒，越看越羡慕嫉妒。
天才科学家，天才政治家，天才精灵……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只有她才能带领精灵从外星人的侵略中解脱？
昨天的那通电话，琴诺听出了戴安娜阿姨话里的隐藏意思，阿姨要当精灵奸，为外星人工作以保全她和卡斯特萝姐姐的安全。
阿姨不相信精灵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从侵略中幸存，所以当了投降派和带路党。
所以琴诺应该相信那位总统小姐吗，应该相信名为“爱丽丝·维德尔”的，同她一样的圆耳朵精灵吗？
还是相信自己的系统呢？
不知道。
将论坛翻回几页，琴诺重新关注外星人的相关话题。
它们在登陆后的几小时内犯下诸多罪行，袭击伊甸共和国为数不多的军队，突袭总统府，还有满大街地抓精灵。
贴子里甚至有“屠戮”，“奇怪的运动”这种字眼。前者是非常容易理解的杀戮，后者是难以理解的往复运动，据说像是发动机气缸运行。
“琴诺，现在有空吗？”
听见卡斯特萝的声音，琴诺连忙将论坛网页关掉，装作无事发生站起身回应道：“有什么事吗？”
卡斯特萝停在书房门口，“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在楼道里。”
悄悄将那张受害者衣衫凌乱目光游离的照片忘掉，琴诺表现出她作为妹妹不该有的气质与担当，“让我听听怎么个事。”
先安慰几句让姐姐不要慌张，再一并走到防盗门前。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果真听到外面有种奇怪的动静。
“没错，是有什么声音。但是阿姨说过什么你忘记了吗？”
“待在家里。”卡斯特萝当然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出门。”
“嗯，”琴诺满意地点点头，“那个奇怪声音在外面，而我们在家里面。只要……”
话音还没落，地面就传来一阵震动，吓得卡斯特萝直接抱头蹲防。琴诺也吓得不轻，扶着门勉强稳住身形。
“咿呀……”
“没事没事，我在这呢。”继续安慰着卡斯特萝，琴诺顺便从猫眼里往外查看情况。
正对房门的电梯没有丝毫动静，小号显示屏表示电梯好端端地停在一楼，视野其余位置的过道走廊里空荡荡一片。
“楼道里没有东西，那动静应该是楼下或者小区里的，我们待在家里很安全。”
又是一声爆炸，紧跟着一片遥远的枪声。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爆发在她们家门口的枪战。卡斯特萝和琴诺悬着的心得以放下。
“那就好……”
刚准备离开，门口电梯就显示正在上行，将琴诺放松的心弦又绷紧到定点。她连忙往后打手势示意卡斯特萝安静，右眼死死盯着那块小巧的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字体。
视线右下方的阿拉伯数字伴随精灵文字一齐变化，一秒，两秒，三秒，楼层也在不断升高，一楼，二楼，三楼。
电梯停在四楼。
让琴诺几近心肺停止。
她们家就在四楼，而且是正对电梯口的唯一一户。邻居们要么搬走了要么空置着，不会有精灵来拜访其他住户。
她们也没什么朋友会在此时此刻造访。
卡斯特萝怔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琴诺示意她不要说话，乖乖地捂着嘴靠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叮”，电梯门缓缓开启。
蓝白色身影径直走出，也让琴诺悬着的心彻底死掉。
她转回身，贴在卡斯特萝耳边轻声道：“你回房间里，这里交给我。”
“欸？”
虽然脸上震惊，但是卡斯特萝的动作丝毫不带拖沓，转个身的功夫就从门口溜了。
见姐姐已经离开，琴诺便轻手轻脚走向不远处的厨房，从刀架上取下一把锋利的尖刃菜刀。
望向卡斯特萝在房间门框后面探出的小小脑袋，琴诺紧紧握住手中脆弱的武器，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丝勇气。
再凑向猫眼，里面又是空荡荡的楼道，几乎让她以为刚刚看到的外星人是个错觉。
不，不是错觉。
显示屏上的红字表示电梯停在四楼，那家伙已经在楼道里。
除了时刻警惕防盗门被高科技武器破门而发生“这里是强尼”的惨剧，琴诺好像能做的并不多。甚至连第二天都没过完，就被找上门来。
“系统，我现在能够兑换什么神迹……”
视线右下方的小小时钟翻转又扩张，变成满满一排选项和界面。不一会，其中绝大多数图像和文字介绍都变成灰色，黯淡地褪去，只剩下几个丝毫不具备杀伤力的功能保持可选的亮起。
“呵呵，闪光吗……万一它们没有眼睛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
除了卡斯特萝那一声呼唤，琴诺确信，她们完全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外星人径直来到她们所在的四楼，能够感应到生命存在才是合理的解释。
默默兑换了一发圣光，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琴诺眼前似乎又飘过那张受害者的图片，精灵们依靠神圣树繁衍，所以并不明白那种行为代表什么，曾经身而为人的她却很清楚。
至少要保护卡斯特萝，至少要……
奇怪的声音打断了她绝望的思考。
吉……吉他？还是贝斯？还是什么别的玩意？
像是在试音一样，断断续续地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然后是首完整的歌。
琴诺前世听过的。
再也无法忍受胡思乱想的折磨，琴诺直接开锁推门，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提着菜刀，站在靠墙坐下的蓝白色外星人的身侧。
它正抱着神似吉他的乐器，专心致志地低头拨弄琴弦。等它听见房门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琴诺才得以看见它的正脸。
一张琴诺已经二十年没见过的，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