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低沉整齐的军号,德鲁涅和芝云的战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尽管许多人眼里都带着不甘和沮丧,但军令如山之下无人胆敢违背。
而动物们似乎也明白了人类的退却,草食生物们迫不及待地冲进已经成熟的农田内大快朵颐,肉食生物们则是犹如国王一般在旁边徘徊,它们或许没有人类的言语,但那种表现出来的氛围自然而然地就展示出了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这一次大概接近二分之一的农田未能完成收割,而这些也全都成了动物们的狂欢,虽然也有大量的动物成了人类的猎物,不过这一点它们显然并不在乎,在冬季马上来临的时间段内,它们只知道自己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可以塞满肚皮的机会。
“呼~看来这个世界的生态环境真是不错,这么多动物都是从哪跑来的,我还以为平原地带没多少生物呢。”
远远地眺望着那些数量惊人的野兽,珀恩也是有些震撼,一些动物的皮毛明显带着点寒带生物的特征,考虑到达尔莫平原的北边就是弗雷尔卓德,没准就是从那里溜过来打秋风的。
萨恩显然没法像妹妹一样没心没肺,牵着一头幼年龙蜥的男孩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语都稳重得惹人怜爱,跟在旁边的两列士兵们虽然没有出声,但从各自的眼神就不难看出对这种说法的认可。
毫无形象地侧躺在龙蜥的鞍座上,珀恩也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话语音量:“这次跑来的好歹还只是野兽,下次再来的,可能就不是野兽了。”
萨恩的紫罗兰色眼眸快速收缩了一下,他显然立即就意识到了妹妹的话语潜台词: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一种比野兽更贪婪、更危险、更残暴的生物,那就是名为人类的怪物。如果让周边的人类势力知道德鲁涅部族有大量的粮食却没有良好的防御手段,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你一开始计划的防御工事,目的不是针对那些动物?”
虽然也习惯了妹妹苏醒后的言辞,但萨恩此时还是感到了一阵寒意,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眼,却忘了在利益背后必然存在的危险,以及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同类。
萨恩皱着眉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在妹妹尚且不能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理外界的信息,德鲁涅和芝云两格部族现在的情况,归根到底还是没能在增加产能的同时跟上防御工事,就像是长肥了的野兽却唯独忘了增加自己的战斗力,以至于成了其他野兽眼里的美食。
防范不足啊...按理来说刚刚经历过两族之间的战斗,他们应该更加谨慎一些的,结果却在看到利益时疏于防范,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吗?
满足地得到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结论,萨恩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开来,脚步也顿时轻快了几分。
这一次因为兽潮的冲击,德鲁涅和芝云已经决定合并一处,作为对双方的尊重,二者都放弃了原本的定居点,转而合并到了一个位于中间线上的新定居点。
大量的帐篷整齐有度地铺设在准备好的驻地上,虽然德鲁涅和芝云两族的帐篷依然在风格和驻地上泾渭分明,但距离已经算得上是同个屋檐之下了,此时在最大的两个帐篷前有着两列长长的人群队伍,显然正在办之前珀恩吩咐过的事。
“成人两名、孩童三名,三个半人头数的粮食和布匹,在这里按手印。”
坐在帐篷内的德鲁涅粮官仔细地盘查着面前的人,确认对比户籍分毫不差后才示意身侧的芝云武士给出物资,而在其身侧则是另外两个记账的军官,同样也是来自两个部族。
拿到粮袋和布匹的男人面色激动地鞠躬后迅速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而下一个排到的人则是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柜台前,平时虽然部族也会供应吃食,但很少有这样子额外的赏赐,更不用说还有来自芝云的精美丝绸布匹,这些东西足够给家里的妻儿再做一套新的衣服。
这一刻,不论是德鲁涅的百战老兵,还是芝云的剑道高手,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叶瓦就站在外围的陆行舰上俯瞰着这一幕,虽然必须放弃大部分的田产让他现在还是有点沮丧,但看到部族的战士们再次露出笑容,这还是让他的心情下意识地好了起来。
以往他倒是也想这么做,但粮食素来都是紧俏的东西,存够过冬的粮食都极其紧张,多余的还要用于商业交易和战略储备,哪里能像这样放心地赏赐部属。
“你找我有事?”
“这里是个很好的观景点,你不这么觉得吗?”
叶瓦摘下自己的头盔,继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粮仓的位置,而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诵玉脸上的阴霾也顿时消减了不少,芝云部在他的带领下来到瓦洛兰大陆,已经连续在这里流了两次血,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都埋进了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但现在来看好歹还是有了一些补偿。
“你们也曾被一个残暴的主人统治过,我没说错吧。”
盯着诵玉的侧脸,叶瓦显然能看出相同的神色,而这让前者略微紧张了一瞬,但随之其便放松了下来,至少现在二人并非敌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就像你们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主人’一样。”
扶着陆行舰的栏杆,诵玉的语气也十分不是滋味:“芝云部的先祖曾经是一个剑术流派的弟子,他一心追求剑术的极意,渴望能够证明自己是最强的当世剑客。然而他却发现无论如何磨练自己,他的剑术都无法达到自己的要求,不管是具体的招式还是蕴含的剑意都是如此。”
“而就在他因为愤怒和沮丧自暴自弃的时候,他突然之间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对他说:之所以他没法超越人类的极限,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人类,他的认知、思维、想法、习惯、性情都是人类,又如何能够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突破人类无法突破的障碍呢?除非,是借助那些本就超出人类的高维力量。”
这样的说辞,让叶瓦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些许,有关无上力量的许诺和打破界限的引诱,这还真是他不算陌生的套路。
诵玉用拇指微微顶起剑柄,一抹黑红色的气息顿时从剑鞘之中慢慢溢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从骨骸中溢出的污血。
“所以,这就是你们逃亡的原因?”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叶瓦能感觉到那股黑红气息的危险,那就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诵玉一声苦笑:“有的时候人性的贪婪和大胆确实令人咋舌对吧,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第一名‘主人’的狂怒,在一次仪式上他眨眼间就被千刀万剐成了一具枯骨,而那个杀死它的怪物借助他的尸骸立下誓言,要在多年后再回来杀光他所有的后人。”
“而我们不想死,也多次试图修复和那个‘主人’的关系,然而对方根本不肯有任何的宽恕之举,无奈之下我们不得不选择了接受其他灵体的建议,也就是逃出故乡来到这里。再之后的事情,就是之前发生那些了。”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埋藏心底的秘密,诵玉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即便是剑术宗师,但长久以来都生活在被追杀和恐吓的危机之下,换谁也不会太好受。
“所以...”
叶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开口:“你认为她也是那些东西的一员?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指引你们来这里的东西?”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诵玉的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在些许艰难的沉默后,芝云剑首才干涩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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