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里,可可利亚恍惚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碎裂的记忆搅得脑袋发晕,意识始终昏沉不清。
明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迎战反物质军团的巨兽,可之后的事,半点都记不起来了,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
可可利亚撑着发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头顶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纯白天幕,脚下与远方,却是无边无际延伸开的废墟,断墙残柱静默伫立,刺骨的寒气裹着风,渗进衣料,冷得人指尖发僵。
望着这些熟悉的残垣断壁,可可利亚心头一紧,很快便反应过来,这里是贝洛伯格。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攥住她的心,让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思绪乱作一团,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连方向都分辨不清。
这片空间里,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几分几秒,还是几日几年,直到麻木。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尽的孤寂压垮时,前方的黑暗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光。
那是一道橙黄色的,像琥珀一样温润的光。
可可利亚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越靠近,那股钻到骨头里的冷意,竟慢慢淡了下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散发着暖光的不是别的,正是初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留下,历代相传的炎枪。
枪身直直插在地面,缕缕暖黄光线弥散开来,带着壁炉般的暖意,将周遭的寒意牢牢挡在外面。
而炎枪旁,站着一个棕发齐耳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你……是谁?”可可利亚轻声问道。
只是个寻常的小女孩,可她的眼神里,却藏着跨越岁月的沧桑,还有几分威严,又带着莫名的慈爱,让可可利亚心里一阵错乱。
“我是历代大守护者意志的集合。”
小女孩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格外奇特,仿佛有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有苍老的嗓音,有稚嫩的童声,有沉稳的中年语调,交织在一起。
“七百年来,我们的意志一直寄存在这蕴含着【存护】力量的炎枪中,对抗着星核的意志。”
可可利亚本是不信,可对上女孩眼眸的刹那,一抹熟悉的神采一闪而过,让她瞬间怔住。
“母亲……”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那个眼神,她绝不会认错,是她的养母,上一任大守护者。
“我还以为……你们都……”
眼眶瞬间发烫,可可利亚踉跄着走近,声音都在发颤。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积攒了许久的愧疚与悔恨,在此刻彻底决堤,可可利亚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埋着头,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失声痛哭。
她被星核的力量蛊惑,迷失了心智,做出了无数错事,直到安格切断了她与星核的联系,她才终于看清自己的所作所为,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的罪孽。
无论找什么理由开脱,那些伤害、那些过错,都是实实在在由她亲手造成的。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逝去的养母,面对历代守护贝洛伯格的前辈们?
“不必自责,可可利亚。”
小女孩轻轻上前,抱住她,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像母亲安抚摔倒的孩子。
“七百年里,裂界无时无刻不在扩张,守护的家园一点点被吞没,那样令人窒息的绝望我们都亲身感受过,一代代大守护者,留给后人的只有更深的绝望,而星核的呓语无时无刻萦绕在耳边,蛊惑着人心,我们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所以可可利亚,不要哭泣。”
“你们,不怪我吗?”
可可利亚抬起头,泪眼朦胧,满是不敢置信。
“我们无权责难。”
小女孩轻轻摇头,眼神里有慈爱,也有愧疚。
将无尽的绝望留给下一代,她们同样自责。
【存护】的意志教人等待,可七百年的等待,从未见过希望,可可利亚的选择,不过是绝望催生出的必然。
稍作停顿,女孩又开口:“但可可利亚,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更…重要的事?”可可利亚擦了擦眼角,满心疑惑。
小女孩缓缓抬手,指向远方。
可可利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被寒冰封锁的贝洛伯格,街道上的民众全都一动不动,时间仿佛被彻底定格,而人群中,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让她心口骤然一缩。
是布洛妮娅。
她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眉眼还带着平日里的灵动,却一动不动,彻底被静止在原地。
可可利亚的呼吸猛地乱了,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靠近:“布洛妮娅……”
她想触碰女儿的脸颊,可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她盯着那道静止的身影:“怎么会……”
她喘了口气,猛地回头看向小女孩,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我该怎么做?”
女孩平静地开口:“可可利亚,你要…阻止你自己。”
“阻止我自己?”可可利亚喃喃重复着。
而女孩再次抬手。
可可利亚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她看到了……
一个纯白色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