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万圣节那时多少有些区别的是,当时恨不得把自己熏死在厕所里的赫敏多少还能给VOMI一些反馈,如果不是隐隐约约还传出一些刻意压抑着的抽噎,VOMI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已经晕在里面了。
还有些剪刀在剪什么东西的“咔嚓”声?
“别想不开干傻事,有什么可以叫我!”
理所应当地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贝弗莉在里面捣鼓什么,没有血腥味儿说明至少她没有在自残,那么比起在这里喋喋不休或许放贝弗莉一个人冷静一下或许还比较好一点。
有些局促地荡了几下自己细白的小腿,VOMI转头打量了几眼这间光线昏暗的屋子,开始在里面到处转悠了起来。
房间非常凌乱,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并不是非常乐意收拾的人,光是站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都会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如果不是VOMI亲眼所见,她绝对想象不出阳光乐观的贝弗莉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一点上来看,关系多少有些别扭的父女二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明明可以躺在积满了黑乎乎油脂垢的沙发上几个小时不挪窝,偏偏出门的时候又喜欢把自己倒腾的人模狗样的。
这唯一一间放着电视——姑且称其为客厅的房间气味可不大美妙,VOMI觉得自己以前用捡来的垃圾团的小窝都比这干净。
如果再来上一点奇怪的味道,估计那堆脏衣服下面埋了一具尸体VOMI都不会感到奇怪......
等等,奇怪的味道?
VOMI耸了两下小鼻子,一股下水道的腐败气息掺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力捶打着她的鼻腔,就好像这里的某个角落里当真藏着一具尸体一般。
不会吧......
结合刚才贝弗莉那些奇奇怪怪的表现,VOMI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妙的联想,可一通翻翻找找之后,除了在沙发的坐垫下抽出了几件微微发黄的女孩内衣,别的倒也没有太过于猎奇的东西。
这倒是让VOMI多少松了一口气,贝弗莉的单亲父亲或许有些难以启齿的爱好,但好在他们应该不是什么藏在城市角落里阴暗的杀人魔家族,专门哄骗像她这样无害的年轻小姑娘进来残害什么的。
VOMI为她刚才不太礼貌的猜忌向贝弗莉在心中悄悄道了个歉。
可那股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却丝毫没有淡去的意思,这附近的哪个下水道里死了老鼠吗?
不对......有人在求救!
声音宛若从百米的海沟深处传来,像是中间隔着两个世界,但毫无疑问那是贝弗莉的尖叫!
VOMI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那层像是糊在大脑皮层上的脏东西瞬间潮水般褪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个刚才莫名淡忘掉的小丑影响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前,不出预料的,门是锁着的。
VOMI正准备抬腿就是一脚,却又担心里面的贝弗莉被门板误伤,想了想干脆一拳打穿门板,反手一抓连门带框地就给这可怜的老东西从墙上撕了下来。
入眼是一副地狱般的绘卷,贝弗莉被从洗手台中伸出的黏腻毛发紧紧缠绕着,不断从下水道中喷薄而出的鲜血像是预示着可怜的女孩被拖进那个怎么看都进不去的小孔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救,救我!求你......”
当VOMI闯进来的那一刻起,看得出那些纠缠在贝弗莉身上的发丝多少有了些退缩的意思,但刚刚才被这些怪东西摆了一道VOMI怎么可能放任祂就这逃掉,上前一把抓住那些发丝就准备把它们一同连根拔出来。
这手感当真是一言难尽,湿滑又带着一些油脂的黏,尤其是当VOMI五指用力想要抓紧随时可能脱手的发丝时,血浆裹着气泡从指缝间涌出的感觉瞬间让她回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
暴虐、疯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残破的实验室,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染血的白大褂以及慢慢从身前尸体胸口抽出的刚刚捏爆的一颗鲜活心脏的手......
“哦~这样。”
就在VOMI失神的瞬间,那些毛发似乎反而有了重新缠裹上来的趋势,但在VOMI的眼神有了重新聚焦的趋势时又欢脱地挣开女孩的手指火速退走。
只留下了一串在下水道回荡的“嚯嚯嚯嚯”。
“这到底是......你的头发怎么了?”
因为被鲜血糊满了全身,直到现在VOMI才看出贝弗莉原本一头好看的棕色长卷发被胡乱剪到了齐耳的位置。
瘫坐在地上的女孩无声地张了张嘴,两片薄唇努力的嗫嚅着,想说的话却始终感觉难以启齿。
但很快安静空间里的一声异响打破了这片令人尴尬的沉寂,情绪刚刚还在上蹿下跳的两个女孩顿时绷紧了神经,同时扭头朝门外看去。
还好,只是贝弗莉的爸爸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包满当当的塑料袋,藏在阴影里的脸看不出表情,盯着走廊脚下那扇破碎的木门沉默不语。
或许也不算好?
至少在内心最脆弱迫切需要一个庇护港湾的情况下,看见自己父亲回来的贝弗莉脸上可看不出什么高兴的表情出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清晰且明确的解释!”
“呃,先生?”
满脸疲惫的男人不自然地瞄了一眼直起身的VOMI,浑身湿漉漉的女孩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气质。
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接着看向后面他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儿,嗓子眼里费劲地挤出一句“嗯哼”。
VOMI把这理解为她可以继续往下说的信号,脑子里疯狂地给接下来的说辞打草稿,琢磨着要怎么表述才能不被这个看起来颇为古板且古怪的中年男人当做在他们家里胡闹的神经病。
“你们家的下水管道刚才爆了,我们不知道但是......可能是里面堵了几只死掉的耗子,反正现在里面到处都是鲜血。”
“血?!你还好吗宝贝?有没有受伤?”
什么样的下水管道爆炸能把厕所的大门炸飞?
这种借口光是说出口VOMI都觉得自己尴尬得想要找一个下水道钻进去了,但急在心头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一头扎进了满是狼藉的厕所。
“什么血?哪里有血?”
“就是血啊!你没看到吗?”
贝弗莉费力地抬起手把额前被血浆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拔开,绝望地发现自己父亲眼中的茫然完全做不了假。
哪怕对方眼底反射出来的镜像被猩红的灯光映得狰狞一片,却也改变不了在这个男人眼中单纯就只看到了浑身湿透的女儿无助得瘫坐在地,半透的衬衫紧紧地绷在身上。
一股让眼眶都颇有些燥热的脉动沿着眉心直冲脑仁,细密的血丝充斥着本就有些昏黄的眼底。
像是满屋的血腥味彻底激发了他潜藏在心底某些不可告人耳朵冲动一般,男人闪动的眼神逐渐变得让自己的女儿陌生,却又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一般,贝弗莉甚至都生不出哪怕一丁点意外的情绪。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但我希望你能记得家里并不宽裕的情况,我不希望让情况变得更糟!嗯?”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VOMI本来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被自己先入为主印象误解的好父亲,现在却下意识厌恶地想要避开他炽热的鼻息,贴着墙角来到贝弗莉的身边把她扶了起来。
“门我一会儿会叫人来修,该死的!你们现在先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男人将自己扔进客厅正对着电视的那个他最喜欢的沙发里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眉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边的那团脏衣服堆里,一个鲜红的气球正悄悄向外冒出了头。
心里的烦闷没有丝毫消退,上涌的热血冲刷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沙沙作响的老电视里原本他最喜欢用来消磨时间的节目现在却只让他觉得聒噪到难以忍受,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他刚才脑袋一热带回来的那一包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上面......
“你的爸爸到底怎么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两个中间的空气奇怪的像一坨浓鼻涕一样。“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但我很怕他!路上的时候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有时候我真的会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很......”
“很?”
“先不说这个了,这些东西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好清理干净的,你有什么‘那一类’的办法吗?比如吐一口火把它们烤干之类的?”
VOMI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她虽然通常会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对于在这种紧要关头打扫别人家的卫生这种事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嘘!我知道一个咒语,但是没有魔杖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出来,你去看着你爸爸!”
贝弗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到门口向客厅那边张望了一眼,看见那团熟悉的阴影已经倒在了熟悉的位置,又悄悄把视线转回了VOMI身上。
自从在VOMI口中听到了关于那个奇妙世界的一些只言片语,她就一直渴望自己也拥有能施展那份奇迹的能力,应该没有人会不想吧?
“清理一新,清理一新!”
VOMI用手指着地板骂骂咧咧,但那些该死的血污不仅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像是嘲讽她似的惬意地冒着泡泡。
说到底这个咒语也只是VOMI闲暇时听赫敏在什么时候提起过,别说施法要点了,除了咒语本身的读音念法她甚至连这句咒语是怎么拼写的都不太清楚。
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气急败坏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同时坚定内心对清理走这堆脏东西的意愿,看看能不能碰巧撞上一发瞎炮。
“清理......”
“嘿!嘿!向厕所许愿可没有办法让它自己变干净,年轻人。”
把贝弗莉吓了一跳的男人靠在走廊的阴影里,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语气中不近人情的生硬,努力勾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嘴角。
“我刚才反思了一下,或许我不该对你们那么严苛?现在先来喝点水休息一下,这里我一会儿会想办法收拾的。”
一边说着,男人示好般地递来了两听亚利桑那果茶,还贴心地帮她们提前把易拉罐的拉环打开了来。
VOMI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还在噗噗跳的胸口,连忙接过男人手里的饮料,像有意识想把对方的注意力从这边引开来一样忙着往客厅里钻。
谁能想到就在这种时候咒语会突然生效了呢?
余光揣测着男人的表情,VOMI这才想起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看不到恐怖片现场一样的卫生间异样,那么那些突然凭空消失的血污自然也就不在对方能注意到的范围内了。
人在精神突然放松下来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往嘴里塞点什么。
有时候会是一些小零食,有时候又会是茶或南瓜汁之类的东西,这通常取决于当时身边有什么。
而VOMI自然而然抬起手里的果茶就准备灌一大口,却不曾想旁边的贝弗莉突然跑过来一掌就把易拉罐打翻在地。
“......”
“别喝!千万别喝!”
护食的VOMI表情有些不好看,但比她表情更不好看的是贝弗莉的父亲。
贝弗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当就在她与自己的爸爸侧身而过的刹那,两人之间像是忽然联通了一座精神的桥梁。随着大量负面情绪和阴暗想法一起涌入她脑海的,同样还有男人往罐子里加了什么药片的场景片段。
“亲爱的,我应该教育过你作为女孩不应该这么粗鲁吧?”
“别喝!相信我!那里面有东西!”
没有理会脸色愈发阴沉的父亲,贝弗莉把自己手里的亚利桑那砸向那个可怕的男人,拼尽全力只是想要挽回她和那个女孩之间似乎已经岌岌可危的信任。
VOMI没有怀疑她,虽然她还没有喝过这个美国的牌子货,但无论如何一瓶正常的饮料里都不应该存在还没有分解完的颗粒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