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苳明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仓田真白愣在原地,表情从期待到僵硬,再到茫然,最后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
“小白!老师他可能真是突然闹肚子了,再等一下吧!”
而此时的苳明,躲进了不远处的公园多功能洗手间。
这里设施齐全,有可以坐的马桶,还有一面大镜子,最重要的是,这里干净无异味,绝对是个思考人生的好地方。
他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首先,苳明要现在心里给仓田真白道个歉。
作为老师,刚才她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话,他却没有完全用心倾听,更没有认真地回应她。这一点,确实有些失职。
无论如何,那至少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作为老师的他本该更加用心。
不过...这些话,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种事情,不是更适合和理事长、以及她的班主任沟通吗?
哦...为了反驳自己之前对她的评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小孩子气。
甚至,她选择证明自己已经改变的方法也很小孩子气——开Live?向月之森报恩?
苳明越想越觉得无厘头。按他的第一反应,仓田真白她不过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满足自己想在学校里开Live的欲望罢了。
开Live和向学校报恩,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个什么实际的关联?
哦,学生们是嗨了,但是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校内大型活动而不得不加班的老师们估计不会太开心。
“不过...小孩子啊...孩子们的想法,终究还是复杂不到哪里去。”
苳明突然自言自语道,双手不自觉地点开了和桐谷透子的聊天界面。
那是几张照片,是仓田真白她们几个在涉谷玩耍时拍下来的。
照片里,她总是站在队伍的中间,神情略显不情愿,甚至带着些勉强的笑容。
两边的队友似乎在半推半拉,让她显得像个被迫参与集体活动的小孩子。
普通。
平凡。
小孩子。
啊...说起来今天下午的井芹仁菜,也是17岁来着?
苳明再次抬起头,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接下来,是自问自答的时间。”
这种用词应该不太对,但这是苳明在说服自己时使用的惯用手法。
“首先,关于Plan B的问题...这个方法改变不了大局,也改变不了仓田真白的命运,成功率偏低,虽然有前例参考但仅仅是理论上的...”
“并且有个百分百会出现的副作用...仓田真白,她绝对会恨上自己——比解散乐队之仇还要深重的那种恨。”
“一个搞不好可能会变成月之森公敌外加颜面彻底扫地,最坏的情况...这老师是当不下去了。”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苳明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选Plan A。
但Plan A,说好听点是一个计划,说难听点就是放手不管。
直接眼睁睁地看着仓田真白这个“人类”彻底消失。
那么...为了说服自己采用Plan B,还需要更多的理由来支撑。
首先...
“因为仓田真白,她才17岁,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不忍心就这样放任她消失?”
这个问题,苳明也可以立刻回答。
“不,每天消失的孩子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本就不是人类...”
哈哈哈,这种说法真是无情呢,明明自己作为老师,已经发誓要保护自己的学生了。
“那么,换个角度——不是单纯因为‘孩子’这个身份,而是因为仓田真白,她是我的学生。”
“就算不是人类,她依然是自己的学生。”
“所以,出于老师对学生的责任,我不能就这样让她消失?”
这个问题属于是底层逻辑,因为老师本就应该保护学生。
但是...
“不,我不会。因为——”
“因为她本来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作为幼虫,作为茧蛹,她本就是要成为蝴蝶的。
而Plan B,则有点像是让她作茧自缚的样子,强行不让她成长。
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考虑仓田真白了。
桐谷透子,八潮瑠唯,二叶筑紫,广町七深。
这四位,是正宗的人类,是月之森的学生,是自己的学生。
如果仓田真白走了,那么最受打击的肯定是这四位。
而且这种事情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初,因为丰川祥子的离开,长崎素世和高松灯她们俩几乎崩溃了整整一年,直到她们重新组建了新的乐队才逐渐恢复过来。
苳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自问道:
“那么,如果秉持着保护Morfonica其他四位成员的初衷,保护我的学生们不因为朋友的离去而伤心,就当是维护她们的身心健康...”
“又如何呢?”
他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给出了答案:
“不,我不会这样做。”
“离开和转学,这种事情哪个学校都会发生。我不可能去剥夺学生们自由选择的权利,只为了所谓的‘安慰’其他人。”
“就像是之前对高松灯做的那样...”
苳明仰天,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啊,不行了。
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要采用Plan B的理由。
玩乐队的学生,还真是麻烦...
为什么不让我明年再来入职,那样的话,仓田真白她人早就走了,也就和我无关了...
“啊,对了...丰川祥子。”
说到转学,苳明的记忆中很快浮现出那个从月之森转学到羽丘的女孩。
他停下脚步,站在洗手台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这是一个刻意放松自己的深呼吸。
接着,他抬起头,直视镜子中的自己,终于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丰川祥子...我记得她是Morfonica的粉丝来着。如果仓田真白彻底消失,Morfonica肯定会因此解散。”
“丰川祥子,她会伤心吧。”
“而素世,她很关心丰川祥子,说不定也会被她的情绪所影响。”
“那么...如果是为了素世,我是不是可以为了这个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可能性——拼一把呢?”
他朝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