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了吗？”
珀恩也注意到了叶瓦和诵玉之间的低语，这让她顿时有些不快，于是抬步走下了石台，但就在她落脚的同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随之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她正好踩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傩舞饰品的面具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这个面具确实碎成了数块，看起来不像是能修好的那种。
而带着些许尴尬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珀恩这才看见石台的周围布置了一圈类似这样的面具，只是因为它们位于石台下方，所以她方才没能注意到。
“啊...”
诵玉的眼神和表情同时僵硬了起来，这些面具正是亚扎卡纳死亡后留下的残骸，也正是利用这些恶魔的残骸才能够给仪式提供必要的力量，同样这些面具也是围绕石台的栅栏，确保被召唤的生物不管是什么都无法从中逃离，但现在...
“她走出来了...现在怎么说？”
叶瓦同样呆愣了一瞬间，但旋即便警惕了起来，虽然看不出眼前的小女孩有什么威胁，但他的本能却明确地感到了些许寒意。
“我...我不知道...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但诵玉的回答却有些语无伦次，教条和剑法让他顺利成为首领，却也让他难以随机应变。
下意识地气急败坏了一瞬间，叶瓦却首先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确定和珀恩之间留出足够的距离后才再次开口：“不管你是谁或者是什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叫你来是为了让你给出指引。”
“指引？”
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珀恩回头看了一眼萨恩，她也有了点怒极反笑的感觉：“你们纠集如此多的人在这里时刻准备相互屠杀，甚至对这样子的小孩子痛下杀手，就为了所谓的‘指引’？指引你们什么？更为高效的同归于尽方式吗？”
“不要回应它！如果你回答了，它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诵玉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继而本能般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利用亚扎卡纳的力量是芝云部族的秘术，在这个危险的行为中确实有需要牢记的警戒事项，在一问一答上都需要极度的谨慎。
“我没想问那个，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们两个部族的纷争。”
但叶瓦也感到了些许不耐，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是一出计划好的闹剧，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将军的语调也生硬了起来：“这群东方人远渡重洋来入侵我们的领地，是我们部族的血战逼迫他们选择停手，为了不再继续流血，他们用这个所谓的降灵仪式召唤了你，想要看看你能给出什么样的出路，而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指引，是假惺惺的口头说辞，还是干脆点让我们继续用铁与血来决定结果！”
一声略带痛苦的低吟从身后传来，这让珀恩下意识地回头，萨恩前胸的伤口依然在流血，而从男孩委顿的身体不难看出，撑到现在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
连忙抱住萨恩瘦削的肩膀支撑其慢慢坐下，珀恩努力地深呼吸了一下，而嗅到的气味中顿时掺入了浓烈的血腥味，男孩虽然已经几近失去意识，但还是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指，那种似乎血脉相连的感觉有如实质。
“好吧...指引，我的确擅长给出建议...但是不管做什么，请先给这孩子治疗，他快撑不住了。”
压住内心的恐慌，珀恩知道现在不是浪费口舌的时候，不管叶瓦和诵玉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定位明显都是掌权者这种权力动物，如果她和萨恩表现得过于亲近，那恐怕会让这两头野兽嗅到可以利用的气味，那对于萨恩来说绝非好事。
“...救人？这算是不能回答的问题吗？”
叶瓦被自己的疑问噎了一下，但看到诵玉依旧茫然的眼神后，将军便不由得摇了摇头，继而随意地对身侧的副官打了个手势，抛开过于诡异的发展之外，他也不希望萨恩这个好苗子这么死在眼前。
“好吧，我们继续谈话。所以，我猜你们之间的矛盾应该是土地、饮水乃至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
将目光收回，珀恩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蓝星上所有的战争本质都是为了争夺利益和话语权，只不过这两样东西随着时间的发展表现外在不同。而中世纪那些扩张性质的战争抢夺的利益就较为具象化，也就是所谓的土地乃至统治权。
“？”
叶瓦怔了一下，他不是听不懂对方的字句，但想要完全理解却颇为费力，联想到恶魔多半擅长利用话语和文字设下陷阱的传说，这让他本能地选择沉默。
“...好吧，我们说简单点...他们抢你们地盘了，对吗？”
一看这种表现，珀恩顿时有些无力。而精神一振的叶瓦则是立即当仁不让地重重点头，吐出的字眼也铿锵有力：“对！”
“...真朴素...”
在石台边缘坐下，珀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许在幼儿园处理小朋友们之间的纠纷就是这种感觉？
“那你呢，不打算说点什么？”
看向诵玉，珀恩也有些无力：“他们指控你们是入侵者，你们承认吗？”
“我们也是为了生存别无他法，某个恐怖的存在已经盯上了我们，再留在艾欧尼亚只有死路一条。”
诵玉本能地吐出了一长串话，但随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答了珀恩的话，这让剑士的面色也顿时变得铁青，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一只看不见的恶魔将他撕碎。
“唉...所以，你们不能往其他地方走走吗？我猜这片大陆应该不只有这一片地方吧。”
很清楚自己问的这句话大概率是废话，珀恩却感到自己的头脑清晰了起来：【如果不牵涉到全球性质的政治诉求，地盘争夺的本质归根到底是资源的争夺，当双方都没有吞并对方的武力值时，只要资源足够双方同时生存，那么大概率二者会选择共存。】
【就像是同一片区域里共存的野兽一样。】
“哼，达尔莫平原是附近最好的地方了，往北是铁刺山脉、往西是土库古尔、往东是铁尖山、往南的话...呵，那也早就有主了。”
鄙夷于诵玉之前的沉默，叶瓦也恶狠狠地再度抢过了话语权，不管眼前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但至少现在这种单方面拷打诵玉的形势他很满意。
“我们没有继续南下的底蕴了，而且...上一个指引明确告诉我们，我们未来的容身之所就在这片土地上。”
诵玉也长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开口回答那就不需要再顾及了，他并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也很清楚不管理由如何，他们在这里的定位就是入侵者的一方。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这片平原收获的果实和猎物没法供养两个部族，即便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的减员也一样。”
珀恩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平原基本上就等于‘产粮大区’这个词，平坦的地势适合大规模的集体开垦和收割，如果还临近水源的话那连灌溉也会极其方便，是怎么可能...产量不足呢？
问题出在哪里？种子优劣？开垦方式？还是频繁天灾？
“我认为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叶瓦突然眉角一跳，他敏锐地理解到了对方这句反问的原因：“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有能力...让出产增多？”
旁边的诵玉同样一惊，虽然恶魔的传说千奇百怪，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超凡生物的确具备着影响自然的能力，如果眼前这个小女孩体内的力量可以影响土地产能的话，那也不失为一种出路。
“很遗憾我不是德鲁伊之类的，但具体怎样，还是要眼见为实。”
努力站起身，珀恩也自嘲地摇了摇头：虽然自己以前有些花盆种植的经验，但现在看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也许，能找到让你们共存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