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混乱,眩晕,就像是整个人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感觉,珀恩感到自己的耳膜似乎都在嗡嗡作响,只能勉强分辨出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在吵闹和怒吼,一场对峙似乎正在发生。
努力维系着意识,珀恩感受着自己的肢体和身躯,试图控制自己尽快起身搞清状况,或者至少发出明确的求救声音来吸引医护人员的注意,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出门是想要拜访某位朋友,但似乎在一刹那间失去了意识,按照她的个人分析来说,这种混乱很像是街道上的车祸。
“够了!叶瓦!他们破坏了我们的仪式,按照礼仪必须要将他们处决!”
一个格外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那些嘈杂,也让珀恩感到自己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某种诧异:这里的语言和发音明显不像是她自己所在国家的母语,但她却又在此时出乎意料地能够听懂。
在心中的这些疑惑之下,珀恩终于感到身体和手脚似乎恢复了知觉,随着眼皮再一次如同幕布般拉开,外界的强烈光线混合着各式各样的色彩便突兀而凶猛地涌入了她的视界。
一个赤露着上身的小男孩背对着她挡在前方,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脊背上还能看到几道显眼的鞭痕,有的已经结痂而有的还泛着新鲜的浸血感,那同样单薄的肩膀正因为快速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一道格外鲜艳的红色血迹从其侧脸流下,继而顺着其瘦削的下颌滴入地面。
男孩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明显不合手的长剑,以至于需要他双手绷紧才能勉强将其抬起,而数个身穿长袍的成年男人就围在周围,他们有着统一的长发髻和佩剑,但却似乎呈现出一种投鼠忌器的样子踌躇不前。
【...不对,我认识这孩子,他叫...萨恩.乌祖尔,是我的...哥哥?】
数条混杂的想法和信息在脑海中炸响,这让珀恩不得不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太多的怪异感让她难以分清眼前的状况,而唯一能想起来的,似乎也就是这个叫做萨恩.乌祖尔的哥哥,以及最近两人似乎强行被几个身穿盔甲的战士带到这里来的零碎画面。
“别生气啊诵玉,这小子挺有种的,反正仪式也失败了,大不了我再提供一批容器再来一次呗。”
第二个声音传来,这让珀恩也下意识地抬头追踪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周围是一个圆形的会场,一个突出的平台就位于她的正前方,两个盔甲和衣服明显比周围人更加精致的人就坐在上面。
而她现在则是处在这个会场的中心点,准确地说是坐在一个似乎经过雕琢的圆形石台上,萨恩就和她一起站在这个石台之上,而周围那些剑士们也明显不是因为害怕萨恩手里的长刀,而是似乎不敢踏进这个石台的范围。
“再来一次?你以为仪式是什么廉价的路边货,随便都能凑合的吗?!”
高台上的一个人明显动了真怒,他身上的长袍和腰间的长剑和周围的剑士类似,腰间还有一个格外亲切的平安坠,甚至其霍然起身的样子,都像极了那些古装偶像剧里的宗师。
“不然呢?或者你希望我们把之前的战争再来一次?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而另一个说话的人则是一身厚重的黑铁板甲,针锋相对的话语和神态也流露着其自身的性格,显然这个金属罐头就是被称为‘叶瓦’的人,而与之相对的古装型男则是名为‘诵玉’,这两人正是目前这个场地中两股势力各自的领袖。
“被破坏的仪式,这是不可原谅的羞辱和噩兆...我们没得谈了,叶瓦。”
诵玉缓缓侧身,右手则是优雅而危险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祖灵的降临已被破坏,那么芝云部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鲜血涂在自己的脸上,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都无所谓。
“我不会对此表示遗憾...倒不如说,也许这个结果才是真正符合我们的‘指引’。”
特意咬住了尾音,叶瓦也谨慎地缓缓起身握住了座位旁边的长矛,这是一早就已经预备好的最终手段,现在看起来战士果然没有其他的出路。
高台上的对峙明显也引动了会场中的骚乱,围在石台旁边的剑士们匆匆后退,继而和后方聚集的同伴们汇合,而在另一侧身穿盔甲的战士们则是默契而规整地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一场肉眼可以预见的流血冲突已经迫在眉睫。
而眼见这种局势,还在努力扫视四周收集信息的珀恩下意识地一愣,这双方打起来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这双方对阵的中间点,似乎就是她和萨恩所处的石台。
照这样下去,如果这两拨人真的打起来的话,那他们就会变成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这是?被两面包夹芝士了?而且为什么看不到周围的摄像机位?难道是为了保持氛围感,采用了隐蔽式的摄像镜头?】
不同信息和想法的交融与组合,让珀恩的头脑逐渐重新恢复了清醒,事情和原因可以之后慢慢想,当务之急还是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纷争,虽然还不明白那个被提到的‘仪式’是什么,但似乎自己和萨恩就是这场冲突的焦点和起因。
深深呼吸将略带寒意的空气压入肺部,珀恩努力地从石台上站起,继而尽可能地以自己最大且最清晰的嗓音开了口。
“请等一下!”
整个会场仿佛陡然扔下了一枚炸弹,高台上剑拔弩张的叶瓦和诵玉双双一愣,继而下意识地看向了会场的中央,而更加吃惊的毫无疑问就是石台上的萨恩,男孩几乎是猛然转过身,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眼前的妹妹。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请大家都暂时冷静,我们没必要今天在这里流血。”
万众瞩目的感觉如约而至,珀恩反而冷静了下来,继而率先给自己眼前的萨恩抛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对方很明显是为了保护她才会如此,现在她已经清醒了过来,那就需要她来保护对方了。
诵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高大的剑士凌空一闪,整个人已经迅速掠下了高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石台外围,其眼神也带着一抹锐利的戒备感:“你是谁?”
“我是珀恩,珀恩.乌祖尔。”
抬手按住萨恩的肩膀,珀恩将其拉到自己身后,男孩的前胸还能看到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显然就是刚才为了冲进石台的代价,这个发现让珀恩的眼神也不由得微微一厉,连带她的语气也变得些许冷硬。
“不管发生了什么,没必要对着小孩子发怒,如果有什么损失,我们可以对赔偿进行商议。”
【车祸也罢事故也好,总要有一个具体的解决方式,除却血仇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要用流血来偿还,所以稳定住这个带刀白痴的情绪,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再说。】
哐当一声巨响,身披重甲的叶瓦也跃下了高台,其同样赶到了石台旁边,继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看着面前的珀恩。
“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神、神态、语气,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是否意味着...仪式成功了?”
同样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低声开口,叶瓦很清楚自己带来的是怎样的孩子,虽然答应提供容器但他并不会随意搜罗孩童,而这对乌祖尔兄妹正好是领地上的孤儿,即便交出去也不会造成过于强烈的民心波动。
而现在,这么一个公认为空壳的小女孩,却突然条理清晰地开了口,甚至其眼神中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和虚无,而是带着强烈的个人意志。
这样子的变化绝非凡人之力,而是神魔之能。
“不管她是什么...她都走不出这专门用于束缚灵体的祭台,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询问想知道的问题就好。”
诵玉同样低声回答,降灵仪式的原理很简单:通过特定的流程送上一个作为容器的孩童,吸引那些超凡维度的灵体暂时降临,从而透过这些超凡灵体的认知和远见,来为氏族指引下一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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