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人不缺数量,至少在这里不缺。数以万计的炮弹飞向被瘫痪的自杀式运输战舰,即使成功命中者百中无一,在庞大的基数面前,也称得上是弹幕洗脸。
宛若巨浪肆意地揉捏着一叶扁舟,战舰这张破布在弹雨中被撕得的稀碎。冲在最前面的勇士船头已经失踪不见,身躯足足裂为三瓣,勉强连接着的结构与飞在一旁的战舰碎片一起滑翔在太空之中,显然,这枚巨型炸弹被一种更为暴力的方式拆除了。
遍布半个星球的对空火力在此刻化身为巨大的熔炉,将靠近的战舰一个一个地点亮、融化,也让将星球笼罩的永恒的黑暗在此刻被光明填充。
尚且存活的自杀战舰则依旧前赴后继,或者说它们也没有后退的余地。其惯性质量与相对而言无力的推进装置决定了它们的归宿必然在行星的某处,所谓的区别只是以怎么样的姿态,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送达目的地。
如果将碎裂定义为消亡,舰队就如同坚冰融化在阳光中,如同余烬消逝于风里。然而,这终究算是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即使大部分战舰在伊塔人的火力之下分崩离析,仍有来着踏着由炮火组成的长路,越过前人的残骸奔向目标。
终于,走在前列的尖兵突入了外层外层,这是行星最为无形的领域,甚至于很难找到一个明确的界限。在这里,气体极其稀薄,几乎与星际尘埃并无二异,它们在恒星的辐射的作用下大部分发生电离,即是处于等离子态。这也意味着它们有着相当高的温度,只是介于其极低的密度,温度在此仅能作为一个物理属性,而没有日常中冷热的意义。
直到飞船残片行至几百公里的高度,淡红的火焰浮现在残骸的周围,大抵才算是真正地踏入了行星的结界。
随着高度的迅速下降,大气的密度以指数级别上升。由剧烈的摩擦所产生的辐射在一瞬间从淡色转为明亮的蓝光,最终化为一种贯穿天地、将可见光内任一波段尽数堆满的光芒。是一点?还是一线?问题在此刻没有了意义,因为瞬间放出的光能足以将生物的、机械的大部分感光元件烧毁,亦或者是留下满屏的白茫茫。
不同于流星划过天际的优雅,这些飞船的残骸太快了,不需几十毫秒就能完全燃烧殆尽,以至于它们就像是投入投入大气的炸弹,在一瞬间就被引爆。只有路途中被加热到能自发放出强光乃至引发一连串爆炸的气体将它的轨迹写下。
极高的速度加上碎片本身的投影面积阻力系数与质量的比值,使得这些因破坏而被动产生的碎片残骸没能抵达地表,只是在愈发稠密的空气中将自身全部燃尽。
因此损失的动能一部分以光的形式放出。而在总能量那庞大的基数下,即使是很少一部分也应相当可观,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那星球的天空就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一亿个闪光弹同时爆炸。
一艘战舰的总动能绝不比巨型氢弹要小多少,而数千艘飞船的残片因爆炸而获得的切向动量,使得其能一定程度上均匀的分布在大范围内,由此产生的闪光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种程度的强光对于伊塔人自然造不成什么影响…吧,南河翻看了一下它们的测距瞄准设备,好像的确没有应对强辐射环境的预备措施。真不知道它们这种设计是怎么过得了审核的,南河摇了摇头,姑且归因于不同文明有着不同的思维方式。
伊塔人的攻击为之一阻,破碎的残片能有如此效果南河还真没想到。在她的预演中,这些融化在大气中的飞船残骸最主要的影响不过是让星球大气暂时升上几十度,作用属实有限——至少对于战斗来说是有限的。
不过也无伤大雅,毕竟实际效果还比预演中的好上不少,而真正的杀招还未降临。
随着头一批破片版本的战舰残骸融化在大气里,后续的战舰碎片中开始夹杂着那么几个相对完整的,大概还算能正常运转的飞船。
原本绵延数公里乃至数十公里的偏射盾粒子场在瞬间被压制在不足百米的范围内,或者说,被迎面轰来的气体粒子像剥洋葱一般削掉大半。
气体粒子以一种极其非自然的方式发生电离,然后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被偏转。然而护盾的输出能力是有限的,显然,飞船与大气层的碰撞强度远超其承受的上限,所以也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护盾系统宣告罢工。
然后便是装甲与气体的对冲。尽管其在先前遭受的打击中,崭新出场的战舰已经和那些几世纪没维修的破烂没什么两样,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它还是奉献出最后一份力量,以蒸发的代价勉强保护了内部结构。
直到距地面几十公里处,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连接结构也已下线,战舰处于破碎的边缘。不过,已经够了,聚变反应已在内部启动,钢铁与气体挤压而成的牢笼为聚变的进一步连锁反应提供了条件。
在飞船撞向地面的几毫秒内,这个巨型氢弹完成了爆炸。一支轴长几十公里的光柱作为能量喷发的中心,在下一刻向四周扩散,其爆炸的样式竟与平常的点爆炸武器有些区别。
环状扩散的白雾象征着有爆炸掀起的冲击,这种传向远方的能量同样也掀起了在太空中俯视也可见的巨浪。它们将淹没那些海拔不算高的岛屿和堪堪露头的各类炮塔,只希望伊塔在建造时对此有所预防,当然,离爆炸近处的还是先考虑高温与冲击吧。
在有着大气与云朵的星球上,这种足以在行星尺度上改变气象的情景还是颇为壮观的,前提是抛除此时星球表面如恒星表面的亮度,以及后续跟进的数百艘还靠谱的自杀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