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第一次接触特蕾西娅的人,都会被她宫廷仕女般优雅的谈吐举止所误导,以为她是富贵出生的魔王。
更有甚者不清楚萨卡兹的历史,还会因为群魔对她的尊称‘殿下’而错以为她是前任魔王的公主。
但实际上,在被特蕾西娅魔改之前,黑冠的继承机制只有两种。
其一是直接击杀拥有者后戴冠,远逐者击杀凯尔希便是第一例;
特蕾西娅被称为‘殿下’而非‘陛下’,其实是因为她和她的哥哥特雷西斯一起击杀了刚夺回黑冠的凯尔希,这就卡出个疑似bug的现象,黑冠允许双人加冕。
兄妹俩怕出事,最后特雷西斯拒绝了,只给妹妹戴上王冠。但他们在那场战争中的威望是一体的,所以心知肚明的萨卡兹高层便不会以‘陛下’这种孤家寡人的词语称呼本该是双子魔王的这对兄妹,而其他没文化的底层群众也就跟着叫了。
倘若他们真是贵族出生,那怎会连姓氏都没有呢?但话又说回来,有个像模像样的名字本身已经超过九成的萨卡兹了。
在他们找到各自的天赋才能,分别成为前任魔王以勒什的宫廷衣匠与剑侍之前,他们就经常在荒野中探险。特雷西斯以剑开路,特蕾西娅以法术辅助,什么奇怪的东西没吃过?
料理虫子这块,特蕾西娅的经验其实远比加帕里要丰富。但她吃源石虫和钳兽的时候,从未想过蜈蚣也可以是一种萨卡兹……确切地说,是未开化的萨卡兹:魔物。
“呃呃呃?”加帕里发出一串有些弱智的喉音,然后才想明白特蕾西娅在顾虑什么。
“特蕾西娅,你莫非以为这只蜈蚣魔物是可以被启蒙的某种提卡兹祖宗吗?”
“不是吗?”
“这样啊……”特蕾西娅这才安心下来,然后又疑惑,“那为什么还要叫它魔物呢?”
“有天赋异能的就是魔物,植物也可以是魔物,不论聪明还是笨蛋都是魔物,这便是我们这里通用的定义。”加帕里解释道。
“……啊,这么说,后世流传的,魔物部落会互相猎杀的说法其实是……”
“把部落去掉就准确了,就是普通的生态链而已啦。”加帕里双手一摊。
“大脑可是很奢侈的器官耶,越大需要的供养就越多,如果都是狭义上有文明雏形智慧的魔物以部落为团体互相猎杀的话,这生态环境根本就循环不起来吧?
不过部落饿急了会互相猎杀也是真的。吃自己人,也吃别家人,这便是战争……我虽然不吃,却也猎杀过几个部落民。现在是荒季,像今天这样肥美的猎物并不常有,最倒霉的时候连我都会‘空军’。”
加帕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头,远逐者母亲金发制成的指环仍旧缠绕在上面。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小脸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僵冷下来。
特蕾西娅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只是替他给这个时代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那块暖石一指,操纵施术单元射出一道微波射线。
在法术影响下,被内部加热的暖石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奇妙的变化,从原本的纯黑逐渐发黄。加帕里稍等了一下,直到它开始变红,才放了一碗虫血上去,又用指甲切下一片虫肉贴上。
呲~
宜人的香气在洞穴内蔓延开来,虫肉柔嫩而富含脂肪,如上品的和牛一样用自身分泌出的油脂就润滑了石面,浅浅煎了几分钟后便彻底熟透,泛起焦黄色的美拉德反应。
与此同时,奶白色的虫血也像煮牛奶一样滚动了起来。加帕里将虫肉直接泡进翻滚的虫血中,又掏出一小块生姜似的植物块茎,剔除还沾着新泥的表皮,揉碎了撒上去。
最后,他取出两根枯枝,削皮又用火烤过,当做餐具放在虫甲碗上,浅笑着递给特蕾西娅。
“泰拉饭!石板大蜈蚣!请慢用~”
“那我就不客气啦~嗯!好吃!”
后世的卡兹戴尔位于泰拉东部,靠近以天朝为原型的炎国,因此特蕾西娅也会用筷子。她夹起肉片吹吹,放入口中,随后粉瞳一亮。
“本以为没有盐会比较乏味的,但其实非常鲜嫩!像是水煮鳞片一样的口感!感觉是血里有什么氨基酸之类的物质遇热发生化学反应了呢!”
*ps:‘鳞’是泰拉人对‘鱼’的统称
“诶,氨基酸啊,原来是这种味道啊。”加帕里闻言,愣愣地低头看向剩下的食材,嘴巴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
他对魔物过敏,当然不知道蜈蚣魔物是个什么味道,他只吃过真正的虫子。族人们也不接受他的熟食提议,唯有伊莎试过一点,似乎感觉不错,但魔物语并不能给出像特蕾西娅这样明确的评价。
“嗯嗯……对了!还有这个调味用的块茎!”特蕾西娅咀嚼着,又眼前一亮:“这个味道有点像辣味根耶!哥伦比亚人会用来做热狗酱。原来这个时候就存在了吗?是前辈发现的吗?”
“应该不算我的吧,这附近的魔物都知道这东西,会在早上挖块茎的时候拿一点。但他们没有料理意识,不会拿来调味,是当药材以及荒季暖身用的。”
呲~
他解释着,又重复了一遍操作流程,但第二碗盛上来的时候,特蕾西娅却疑惑了。
“加帕里前辈,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吃魔物啊。”
“咦?为什么?这个不算族人的吧?”
“我对所有广义上的魔物过敏诶。”
“……过敏?”
“啊,我曾经误食毒蘑菇,导致对魔物的血肉过敏了。这片荒原上又几乎只有魔物,能充饥的块茎也不好找,我就经常吃草了。魔化植物倒是例外的,而且茎液营养很充足,就是口味实在不敢恭维……”
一提到这个,加帕里就怨念了起来,“最悲剧的是,我的症状太罕见,十里八乡的部落魔物都没听说过类似情况。我的部落怕我有传染风险,将我驱逐了,这就是我成为远逐者的原因。”
“Σ(°△°|||)︴哎哎!”
小特同学,大受冲击!这跟历史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原来前辈不是因为意见不合,不遵守部落的食人传统才被赶走的吗!”
加帕里轻笑道,看着同样来自文明社会的特蕾西娅被淳朴的古代思想冲击真是太有趣了,有一种逗弄当初自己的感觉。
“仓廪实而知礼节,就荒原上这见鬼的资源状况,怎么可能有超前的素食主义者突然蹦出来呢?
没有黑冠的话,或许我会适应完全素食,从而在上层生态链里开辟一条独特的赛道;又或许我会饿死,被自然选择所淘汰。
突变与适应,吃与被吃,大自然不就是这么回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