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留下暧昧的黄昏,沉落在苍茫的大地尽头。
枯树遍野,光秃秃的枝头诉说着冬日的凄凉。然而这片荒原总算没有一秃到底,块状分布着一些两人高度的灰色草丛,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摇不倒。
越过草丛的尖端,可见群星在自愈发深沉的黄昏中展露星光,两颗月亮左右升起,一大一小,交辉相应。
许多泰拉人在小时候都怕过那轮大月,特蕾西娅也不例外。这份恐惧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习惯,但今天,那种儿时的恐慌再度浮上了她的心头,又被她强大的意志所镇压。
“这就是……远古的星空吗?”特蕾西娅喃喃自语道。
洁白的衣裙在夜风中飘荡,少女在黑暗中抬头挺胸,展望星空的身姿依旧挺拔,就像这片荒原上的草丛一样坚强,不为那轮大月的恐怖所动摇。
她来自的那个后世泰拉,天空是虚伪的,自6152.31米的海拔高度起,便被名为星荚的无形屏障所包裹,无论如何都不能突破。自内部向天外观察所得的星相,也全是星荚制造的假象。
星荚是一道绝对的禁制,仿佛要把人类向往自由的羽翼永远镇压在这片苦难的源石大地上。
那大约是史前一万年左右发生的事情了,就连大地上极为稀少的那些,真正从远古走过来的老人也记不清天空真正的模样。
特蕾西娅就认识这样一位老人,萨卡兹最奇特的王庭物种,一即是全,全即是一的变形者集群,向她诉说过已经模糊的记忆,其中便格外提到过那恐怖的大月。
她倒不是研究星相与航空的那类人,她更关注大地的苦难本身。但这些影像如果能通过黑王冠带回去提取出来,那说不定可以作为敲门砖,帮助巴别塔打开新兴列强哥伦比亚的科学界门路呢。
再不济,也可以卖点外汇呢!
史前之旅真是充满机遇啊!
沙沙……
荒原的草丛中传来刻意发出的响声,特蕾西娅回过神来,看见了加帕里的金色小脑袋。
“特蕾西娅?你怎么在这里?快回洞里去,引来捕猎的魔物会很麻烦的。”
他手中拖着一条模糊不清的东西,责备地对着特蕾西娅道。
“抱歉,我想看看古代的星星。”
地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来自一个用泥土捏出的小台,里面盛放着些许微小的晶尘,却散发出足以照亮方圆十平米空间的光亮。
其亮度适中,直视也不伤眼,相当于隔着灯罩的黄色床头灯,别有一番温馨的感官。
“用砂之星替代源石施法,这么快就做到了?不愧是你,特蕾西娅。”
见到这片灯光时,加帕里本就不多的责备心立刻散开了,而特蕾西娅则谦虚地点点头。
“光亮法术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啦,再远就不那么好改造了。”特蕾西娅感慨道,走进那片被点亮的砂之星,手指戳上去轻微意动,把功率增大了些许。
解释一下情况吧,他们突破遗迹下层后,特蕾西娅就将她便利而且节能的线条法术当做挖掘机,钻出了一条通往地上的道路。
不论特蕾西娅还是加帕里,他们都没干过这种石翼魔擅长的土木工程,为防坍塌,外加要保证还能下次光顾,故而做得十分小心,等冒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遗迹‘银色山脉’的存在,带给了荒原魔物早间取水夜间猎杀的生活作息。为了防止跟魔物发生冲突,他们决定先在这里过夜。
为了节省他们宝贵的军粮与水果,加帕里重操旧业出门打猎——他过敏不能吃,但他可以做给特蕾西娅吃,而特蕾西娅则在洞穴里琢磨把源石光亮术用砂之星复现的设想。
现在看来,两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小目标。
咔!咔~
在法术的照明下,加帕里轻车熟路地拆解起巨型蜈蚣的身体。
他将伸长的指甲刺入那身黑烟甲壳的缝隙,轻轻一抠切断链接处的筋节。如此往复,最后他抓着蜈蚣的毒牙一扒,一串白花花的虫肉就带着五颜六色的下水被抽了出来。
剃掉下水后的虫肉雪白而晶莹,看得特蕾西娅食指大动又有些为难。但加帕里没有就这样请客人吃刺身的意思,而是把虫肉放在一块清洁过的长石上。
他又取出一块捕猎时带回来的形状别致的石头,一面弧度圆润,一面又如锅铲般平滑。
“这是什么?”特蕾西娅日常好奇宝宝道。
不过我发现它还可以用来做石板烧,是很便携的原始厨具。我本想推广,可大家都更爱吃生的,因为魔物的血才是营养的大头,原始的烹饪手段会产生浪费。”
加帕里说着,又把卸下的那些虫甲倒过来。被卸下的虫甲不再有黑烟生成,露出紫金色的真实样貌,好像僧侣的紫金钵,可以当做碗使用。
加帕里用指甲在长条状的虫肉底部的某个部位上轻轻一割,然后对准虫甲,握住虫肉下段轻轻一撸,乳白色的汁液就如涓涓细流般浇进了虫甲。
每节虫甲的水平线有限,所以分装了好几份。
“好了,这样魔物血液就不会在直接加热中浪费掉了。特蕾西娅,你用法术加热一下这块石头就好……特蕾西娅?”
他眨眨眼,看到特蕾西娅因为‘魔物血液’而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