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劉鈺瑩就看到林慕雅站在門前,元氣滿滿地喊了一聲「阿姨好」。
林若維拉著林慕雅,略帶歉意地望向劉鈺瑩,「阿姨,打擾了。」
「不會,進來吧。」劉鈺瑩笑笑,給林慕雅一家讓出了一條路,「硯硯已經沒什麼事了。」
林慕雅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唐硯床邊,一把攬住她,「唐硯!妳腳還好吧?」
「我沒事啦!」唐硯被她撲了一個踉蹌,「倒是妳,妳真的沒事嗎?」
「我當然沒事!」林慕雅放開她,上下蹦了兩下之後又踮著腳轉了一圈,「妳看,我是不是毫髮無損?」
透過壓克力窗撒入的室內的月光揉進冷色的燈光,到了林慕雅身上硬是沿著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暖黃,看得唐硯有些恍神——她因為海難事件受害者的事情而失落的心情蕩然無存,心中的陰霾被林慕雅的活力驅散了大片。
「要不我們先出去吧?讓兩個小孩單獨聊聊。」劉鈺瑩提議道。語畢回頭對唐硯說:「我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唐硯揮了揮手,「掰掰。」
劉鈺瑩:「⋯⋯」真是有了朋友就忘了親娘。
大人們出去以後,林慕雅跳上了唐硯床沿,輕輕敲了敲後者打了石膏的小腿,「會很痛嗎?」
「痛倒是不怎麼痛,只是⋯⋯」唐硯將病床搖上去了一些,好讓自己能坐起來,「如妳所見,骨頭裂了,估計沒十天半個月都不能自由活動了。」
林慕雅支著下巴,「真可憐⋯⋯」
「別說我了,說說妳吧。」唐硯將話鋒一轉,「我聽說妳當時也暈過去了,是太累了嗎,還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一刻看到的情形,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如果不是的話那不就意味著⋯⋯
「怎麼了?」見唐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林慕雅不明覺厲。
唐硯從床頭櫃拿過MP3,插上耳機低頭擺弄了兩下,將一邊耳機遞給林慕雅,「聽歌嗎?」
林慕雅茫然地接過,「妳都這樣了還有心情聽歌喔?」
「就是因為心情不好才要聽歌。」唐硯靠在枕頭上,閉了閉眼。
聽她這麼說,林慕雅心想可能放的是一些溫柔舒緩的純音樂。戴上耳機之後,卻猝不及防地被躁動的重金屬曲風嚇了一跳,整個人幾乎石化,「嚇死我了!怎麼那麼大聲啊?」
「妳不喜歡喔?」唐硯歪頭,順手將音量調低了些。
林慕雅思索,「也⋯⋯不是不喜歡啦。」
實際上,除了剛聽到那一瞬間被嚇到以外,這種風格的音樂還是很符合她審美的。「只是沒想到妳會喜歡這種歌。」
隨著主唱的人聲響起,她逐漸沉浸入嘈雜的律動中——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一首歌深深吸引,明明學校廣播放的兒歌每次一聽到都只想逃離。
不知多久她才回神,抬眼便對上唐硯認真的目光。
「妳幹嘛這樣看我?」林慕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唐硯沉默了一會,「⋯⋯林慕雅。」
對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自己。林慕雅微愣,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便試探性地回道:「⋯⋯有?」
唐硯醞釀了片刻,還是決定用最直接地方式問:「妳是不是靈能者?」
「靈能者?」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林慕雅思索了一會,恍然大悟,「會魔法的那種嗎?」
唐硯沒想到她連靈能者都不知道,但顯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於是加快了語速解釋,「算是吧,簡單來說就是超能力。」
林慕雅想起剛才母親的勸告,但轉念一想,唐硯是她最好的朋友,怎麼能算別人?便毫無顧忌地說了實話,「對啊,我剛剛就是用超能力救妳的。」
唐硯睜大眼睛,「原來不是我眼花看錯啊⋯⋯」
林慕雅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但是不能告訴別人喔。這是秘密、秘~密~!」
「我知道,我媽也是這樣講的。」唐硯淡定道。
「哈?」林慕雅沒聽懂她的意思。
唐硯這才想起跟林慕雅坦白,「因為我也是靈能者啊。」
「⋯⋯」
林慕雅這次愣了足足有十幾秒。
「什麼嘛!原來大家都有超能力!我還以為我是特別的呢⋯⋯」她垂頭喪氣道。
「嗯⋯⋯應該是很特別沒錯,我媽説全世界只有萬分之一的人擁有靈能。」唐硯掐指一算,但小二的數學程度並不能支撐她計算如此龐大的數值。「雖然具體是多少我也不知道啦⋯⋯」
她們又聊了一會天——從學校聊到家裡,再聊到今天海灘上發生的事,直到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才中止了說不完的話題。
「你們也還沒吃飯吧?」唐琚提著幾個塑膠袋走進來,「不好意思啦。本來想說硯硯還沒吃飯給她買點東西的,沒想到你們也在,早知道就順便買你們的份了。」
「沒事沒事,等會我們帶慕雅去吃宵夜就好了。」林父邊說邊走進病房,轉而看向自家女兒,「慕雅,走吧?」
就要跟唐硯分開了,林慕雅似乎極其不滿,「不要啦,才剛來沒多久耶!」
林母蹲下耐心地安慰,「媽媽知道妳想跟朋友聊天,但是明天還有機會啊,而且子默他們來了,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們一家人了。」
林慕雅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珠子轉了轉,換了副無所謂的表情,回頭向唐硯揮手,「那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見!」
走到病房門口,林慕雅險些撞上匆匆忙忙跑過來的唐子默。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對方,「來看你姊喔?」
「幹嘛?」唐子默還維持著跑步的姿勢。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講。」林慕雅邊說邊把唐子默拉到走廊另一側。
唐子默疑惑,「神神秘秘的是要幹嘛啊?」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姊受傷了,心情很不好。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話,傷勢就會惡化⋯⋯」林慕雅面不改色地扯著慌,「如果你要進去看她的話,還是注意一下吧,她不一定想要看到你喔。」
「哈?那⋯⋯那我要怎麼辦?她會不會死啊!」唐子默想起唐硯在沙灘上被拉走時的慘狀,不敢想像她的傷勢有多嚴重。儘管剋制著沒讓自己的表情太不堪,急切的語氣還是曝露了他忐忑的心情,「她很討厭我耶!我是不是不要去看她比較好?」
眼見唐子默要往回走,林慕雅趕緊上前攔住他,「等一下!我沒說你不能去看她啊,但是如果你把姿態放低一點,為你之前做的那些惹她生氣的事情道歉,說不定⋯⋯」
她話說到一半,唐子默也領會她的意思了,「我知道了!」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朝病房跑去。
唐瓊和謝琳看著兒子風一般閃過的身影,不由得面面相覷:「⋯⋯?」
「唐子默!你幹嘛啦!」唐硯看著「噗通」一聲趴倒在自己床沿的唐子默,頗有些哭笑不得,「我腳都這樣了你還要嚇我,你是嫌我還不夠慘喔?」
「對不起,唐硯⋯⋯」唐子默聲音低弱而壓抑,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沙啞哭腔,「我之前不應該兇妳⋯⋯不應該跟妳搶玩具⋯⋯對不起!!」
唐硯:「⋯⋯」
這真的是唐子默嗎?這小子是吃了假藥還是喝了假酒?還是被人奪舍了?
唐子默說到一半,才發現哪裡不對,震驚地抬眼看唐硯,「等⋯⋯等等!妳怎麼⋯⋯」
他還以為唐硯現在會是戴著呼吸機全身插滿管子的狀態,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對方除了腳受傷沒辦法下床之外,跟平時根本毫無二致。
可是林慕雅不是說⋯⋯不對,林慕雅也沒有這樣講,只是他過度解讀而已!
「我又不是要死了。哭成這樣,不嫌難看嗎?」唐硯毫不留情地嗤笑一聲,「還有,不要跪我,我不想折壽。」
在門口聊天的兩家大人總算是將注意力放回到兩個小孩身上。唐瓊看到唐子默半跪在地上,還以為是兒子又在調皮,沒好氣地把他拽起來,「好了別鬧了,你姊現在沒時間陪你玩。」
唐琚笑了笑,提著裝饅頭的袋子走到唐硯床頭,「硯硯,趕快趁熱吃。」
唐硯看到他手上的東西,頓時嫌棄地推開,「老爸,我不要吃包子,我要吃漢堡啦!」
「妳現在這樣還想吃漢堡喔?」唐琚指著她被吊著的腳,「不准挑食,快吃!」
與此同時,林慕雅被哥哥拉著手,已經離開了醫院。
夜幕下,柏油路面也被染上了暮色,大大小小的水坑反射著銀金色的光澤。她踏著月光,回頭看了一眼後方安靜佇立著的醫院。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吧。」她喃喃自語。
林若維不解地看她,「嗯?」
她俏皮地笑笑,「沒什麼!」